凡煙小說

第12章 今天就要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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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購物車裝得滿滿當當,裏面都是各色的零食速食小吃醬料,喬亦把最後一罐鹹菜塞進車裏,完美填補了購物車角落的僅存空隙,掏出手機對著購物車拍了張照片。

“我在超市,你有什麽要給梵梵帶的嗎?”

“我這沒什麽了。你別給她帶那麽多,長途麻煩,那邊都能買到。”

真是不出意外的回覆,喬亦對著手機屏幕撇了撇嘴,“家裏有什麽要帶的嗎?我開車過去取。”

“家裏的東西她想要的早都搬走了,暫時沒有什麽,平時有需要也能隨時給她發快遞。”

“今天回覆好快,沒加班?回家了?”

“是的。”

喬亦把手機揣進口袋,推著購物車轉身去了身後的酒水飲料專賣區。

門鈴在傍晚這個時間點響得有些突兀,紀依北剛點了門禁系統的通話鍵,就看到視頻裏喬亦對著攝像頭舉了舉手裏的紅酒,不等紀依北開口,先發制人地問道,“我尋思,您也不能一直不見我吧?”

“怎麽能說是不見你呢。”紀依北開了門應著,找了雙棉拖鞋遞給喬亦,“主要是我……”

“太忙了!”喬亦拿腔拿調跟紀依北異口同聲,脫下風衣掛在門邊的掛鉤上,指了指手裏拎著的紅酒,“所以我送人上門,過來找你了。”

“都說了不缺酒,怎麽還拿了新的。”紀依北打開冰箱門,拿著一罐氣泡水和一罐果汁輕輕晃了晃,“要哪個?”

“哪個都不要,就喝我這個。”喬亦在包裏翻找了一會兒,居然拿出個沒拆包裝的開酒器來,“家夥什兒我都帶齊了,今天就要喝酒。”

紀依北扶著冰箱門沈吟片刻,抿著嘴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轉身打開了酒櫥的櫃門,“不然來瓶白葡?”

“就是嫌我的酒不好喝!”喬亦哈哈大笑了起來。

“是這瓶白葡確實很不錯,收藏蠻久了,拿來招待你正好。”

“我要白葡後面那瓶,藍色那瓶。”

“那瓶度數高。”

“就那瓶。難道你還怕被我灌醉不成?”喬亦靠在沙發上,一副鐵了心不醉不休的樣子。"

“還真有可能,我現在除了商務宴請,不怎麽喝酒了,所以你之前說給我紅酒,我才沒要的。”

“怎麽又解釋起來了,我沒怪罪你哦。”喬亦聳肩,開了酒塞放在一邊,敞著瓶口醒酒,“我也差不多,沒辭職那會兒,銀行大客戶基本是固定業務,要喝酒的機會不多。自己……就更不喝了,一個人喝酒沒意思。”

“那間酒吧拆了。”紀依北輕輕一笑,把洗好的酒杯擺開在茶幾上。

“是呢,早拆了,換了家火鍋店。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正常,酒吧好像沒聽說有幾個老字號的。”喬亦半是打趣地應著,垂下目光怔怔地盯著藍色酒瓶中仍在微微晃動的酒,酒香順著瓶口飄散出來,在空氣中彌散,好像已經有了醉意,喃喃自語般讚嘆道,“果然是珍藏的好酒。”

“是放了有幾年了。”紀依北順口回答著,又端了一盤洗好的水果來。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失語,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空調細微的嗡鳴。院墻外原本玩鬧的孩童們被家長叫回了家,偶有經過門前的,透過外墻籬笆花花綠綠的衣裳一閃而過。

“我以為……包姨都回來了呢。”喬亦擡頭,環顧著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許多年過去,她也再沒來過。只一個人住的別墅不免有些冷清,家居擺設整齊而井井有條,像是不怎麽頻繁使用一樣。倒是通往二樓的樓梯扶手上還掛著梵梵小時候的手工作品。沒被梵梵帶著一起出國的毛絨玩具們各自拿袋子裝著,視野被擋住了,卻剛剛好穿過階梯看到了紀依北臥室裏俏皮地露出來的一只毛絨熊耳朵。

“沒呢。她回去幫著閨女帶孩子,怎麽也得等孫女上小學才能回來吧。”紀依北起身闔上了客廳落地窗的窗簾。

“包姨也來了挺久了。”喬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紀依北微微頓了下手上的動作,似是回憶。

“是啊,算算也快二十年了,當時梵梵出國,走之前還千叮嚀萬囑咐死活不讓她回去。”

“她是不放心你,怕你一個人沒人照顧,給我也打了好幾個電話呢。”喬亦一邊說著,給兩人的空杯斟滿酒,“我們梵啊,瞅著還是個小孩兒,實際上懂事著呢。”

紀依北欣慰地笑著,就著喬亦的話按亮了手機屏幕,鎖屏壁紙上的女孩兒扛著滑雪板,回眸沖著鏡頭綻放著大大的笑容,眼睛都瞇成了一道縫,“是呀,包姨在是挺好的,後來她看家裏沒事了也準備再換一家,我說不如就繼續在這吧,她也輕松點,省得再新找一家人也未必對她好。”

“嗯。不過這回去的時間也有點久,這都有三四年了吧?”

“照顧孩子嘛,自己的孫女,給外人帶不放心。年輕人在大城市工作忙,沒時間,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你當年還不是一個人帶著梵梵。”喬亦雖是在就事論事,卻在說完這句話時看著對面的人,將往事的心酸掩埋在調侃的語氣中。

紀依北端起自己的酒杯,擡起頭時看向喬亦,目光如水繾綣著笑意:“不是還有你嗎?”

喬亦有了一瞬間的恍惚,慌張地回避著紀依北的註視,下意識地看向通向二樓的樓梯。目光裏竟有了舊時的光景,踩著棉拖鞋的小女孩一邊興奮地呼喊著“喬亦姐姐”,一邊扶著比自己還高的欄桿小心而又急切地跑下樓來,又在終於跑到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急忙忙地踮起腳尖伸開雙臂,等著自己抱她入懷。

喬亦的眸子晃了晃,直到身邊紀依北倒酒的動作驚醒了自己,這才回過神來,有些打趣地說道,“這麽看,吃點路邊攤兒,也沒什麽的。”

“哈哈,是沒什麽。”

“嘿你現在這麽說了,那時候我可沒少挨批。”喬亦撇撇嘴,沖著紀依北舉杯。

“批歸批,我可管不了你哦。”紀依北揚眉,兩支酒杯在空中發出清脆的碰杯聲。

半口酒含在喬亦的唇齒間,她斂起笑意,“聽梵梵說,你最近還是很忙啊?”

“今年拓展了不少海外業務,近期是有點忙。”

“我說您都是總裁了,怎麽還這麽親力親為,這怎麽跟我看的霸總劇情完全不一樣呢。”

“主要是會議和商務談判多了些,執行層的事情現在少很多了。”

“不過紀總啊,就是閑不下來的命,跟我們這種無業游民就是很不一樣。”

“又來了。”紀依北佯怒,用眼神制止了喬亦的揶揄,“你怎麽樣?”

喬亦楞了半晌,低頭給自己和紀依北的杯子添滿酒,這才擡起頭,稍稍勾起唇角,似是有些戲謔地發問,“你說什麽時候?現在?”

“這些年。”

“不好。”

喬亦瞇了瞇眼睛,端起酒杯放在唇邊,對著紀依北輕輕一笑,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紀依北有些遲疑,像是好久沒有遇到過如此“喬亦”的對話方式,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抿了抿嘴,也兀自幹了一杯酒。

“現在挺好,想幹什麽幹什麽。”喬亦寬慰似的補充道,“這不是還能說出國就出國,自由。”

“嗯。”

“真不跟我一起去?”

“你先去吧,我這兒年底確實忙,脫不開身。”

“行嘛。”喬亦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酒意正暖烘烘地湧上來,喝酒的人卻清醒地等待著,回憶咀嚼著故人的名字,還遲遲沒有被提及。

“會見袁老師嗎?”紀依北沈下目光,沒有直視喬亦,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我……”喬亦雖然心中已有答案,但面對紀依北直白的發問卻忽然緊張起來,語氣間充滿了踟躕,“我也……我也不確定,看她吧。”

“嗯。”紀依北點頭,“那天梵梵去她家,忽然拉著我視頻,倒是先你一步見到袁老師了。”

“嗯,聽梵梵說了。”

“看狀態,應該都挺好的。”紀依北又看向喬亦,眼神靜謐又寬慰。

“那就好。”手指在沙發邊緣叩了叩,又不自覺地虛握成拳,喬亦半低著頭,盯著桌面出神。良久,又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重重點了點頭,重新擡頭看向紀依北的眼睛,“這麽多年,我挺對不住你們的。”

“這是說什麽話?”紀依北蹙眉。

“說心裏話。”

“我的意思是,你不該這麽說。”

“怎麽不該,我做了非常錯誤的決定。”喬亦低聲補充著,“我應該道歉的,但即使道歉也於事無補了。”

“你幫我照顧梵梵,又幫我解決財務的燃眉之急,怎麽會需要對我道歉呢?”紀依北頓了頓,“如果有,難道不是我……”

“跟你沒有關系。”喬亦打斷紀依北的話,“是我自己沒有堅持到底。”

“那麽你可以去跟袁老師說說,對我來說,其實是我欠你很多感謝的。”紀依北將滿杯的酒塞進喬亦手裏,端起酒杯與她碰杯,“過去的就過去了,把握當下和未來。”

“嗯。”

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沒有盡興喝酒的緣故,紀依北醒得很早,想拿起手機看看時間,發現淩晨時候女兒發了條信息來。這才想起昨天晚上忘了視頻通話,喬亦來得突然,也忘記提前跟女兒改時間。

“媽,問你個問題。”

“這麽多年,你有想過再跟什麽人在一起嗎?”

“我好像確實沒有想過。”

手機震動起來,打斷了盛梵的遐思,罕見地沒有課,也沒有去圖書館的下午。盛梵在書桌前坐了快一天,老師布置的應訴文案卻沒有多少進展。

盛梵拿起手機,這是今天除了群聊之外自己收到的第一條信息,源自於自己茫然無措時對母親的一句問詢。

“但你可以試試。”

盛梵看著又顯現在屏幕上的第二條信息,下意識攥緊了手機。

下午的日頭照進窗子,灑在課本的銅版紙上,盛梵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饒是日光過於耀眼,閉目間眼前多了些光影變幻,恍惚著回到了那個夜晚。

第一次向人完全地敞開心扉,去講述那些自己甚至都分不清究竟是真實發生還是想象中的舊事。

入了冬的夜風並不算溫柔,周遭卻格外寂靜,坐在副駕駛的女孩兒目光低垂,靜靜地聽著,在講述結束的時候沈默了許久。又在兩人對望之時探過身子來,給了自己一個真誠的擁抱。

發捎拂動間帶來的清香氣息好像還在鼻息徘徊。

盛梵起身合上了百葉窗的扇葉,只是不明白,為什麽當時的自己會下意識地選擇了躲開。

“媽媽今天怎麽醒這麽早?”

“昨晚喬亦來了,拉著我喝酒。”紀依北的消息回得很快。

“宿醉嗎?媽媽不舒服嗎?”

“我沒事。為什麽會突然問我那個問題呢?”

“也沒什麽,就是忽然想到了。”

“那就好,有什麽隨時跟我說。”女兒沒有回答,紀依北也不再追問。梵梵成長的這些年裏,母女倆的交流一直保持著這樣的默契,有些事情終歸需要當事人自己去體會和消解,但當需要時,總會在。

“嗯。”盛梵剛要把手機放下,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只是不想寫作業了。”

“嗯。那就休息一下吧。”

我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只是不確定,走進心裏的人,還會離開嗎?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可以擁有這些溫馨和美好的嗎?

手機上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之前兩人相約著去吃路邊攤的時候。

又是一天要過去了。

叩門聲在聽到屋內的人含糊的答應後停下了,臥室的門被推開一道縫,紀依北在走廊外已然是一身商務西裝準備出發工作的狀態。

“醒了?”也不知是不是喬亦還沒睡醒,言語間倒聽出了些調侃的意味,“我得去趟公司。微波爐裏給你留了早餐,沒有材料做姜湯,桌上有保肝藥要不要來兩片?”

“怎麽又是這樣!”喬亦擁著被子坐起身,有些懊惱地忿忿不平道,“說好的酒量不行了呢?”

“是不行了。”紀依北微笑,“主要是你不行得更厲害。”

“餵……”

“喬亦。”忽然的一聲直呼其名,打斷了喬亦的抱怨,倒讓人緊張起來,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這麽多年也沒好好跟你道謝,那段時候焦頭爛額,很感謝有你在。”

喬亦沈默著,擡頭看了看天花板,“阿姨,您可真矯情!”

紀依北楞了楞,笑著看向喬亦,“也是有不少人叫我阿姨了,但像你這麽大歲數的,這些年倒是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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