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寂，蘇醫生來了。”管家推開門，對著正拿著合約的阿寂說。

阿寂看了管家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把合約放回抽屜，隨著管家下了樓。

樓下的沙發裏，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挺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初入社會的青澀感和學生的書卷氣。

蘇辰見阿寂來了，站起身來，看著阿寂微笑。

程弈平時很少讓阿寂出門。

剛開始的一年，阿寂鬧得很兇。沒了家庭，沒了自由，寄人籬下，一連串的打擊對一個十五歲的小男孩來說，著實很難接受。阿寂趁著傭人們不註意的時候逃跑過，被人發現抓回來之後又割腕自殺，差點弄廢了左手。

程弈看著剛剛被救回來躺在床上的阿寂，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你再鬧，我就把你媽扔到大街上。”

後來阿寂不再鬧了。就算他不想活，他也要為了自己被打成植物人的母親而留在程弈身邊，他多留一天，母親在醫院就會多活一天。沒準合約的時間到了，母親也會醒了，到時候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屬於他的家等著他。

阿寂抱著這個希望，無聲地熬過了五年。

“一切正常，再抽一下血就可以了。”

蘇辰放下聽診器，結束了檢查，看向阿寂說道“我剛接我師傅的班，有什麽做的不好的一定告訴啊。”

阿寂微笑著點了點頭，看著蘇辰收拾著檢查儀器要走，忙抓住他的手腕，焦急地看著他，好像在詢問著什麽似的。

蘇辰見狀，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說道“看我這記性。”，說完從包中拿出了幾張照片和一份檢查結果，又說“你母親狀況一直很穩定，你不用太擔心。”

阿寂緊緊地握著那幾張照片，指尖一遍一遍輕輕地摩挲著照片上母親的側臉。

媽好像是瘦了，是我不能去看你，和我生氣嗎？媽你再等等我，再等一等我……

“你怎麽哭了？”

蘇辰拿起桌上的紙巾遞給阿寂。阿寂胡亂地抹了一把，才發覺眼淚已經流了滿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紙巾，擦了眼淚。

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麽了，五年了，本就已經什麽都淡了，很久都不流淚了，怎麽今天突然就哭了呢？

“那我就先走了。”

蘇辰認識阿寂的時間不長。他大學剛畢業就接了師傅的班，沒再找別的工作，當了個工資不低的私人醫生。蘇辰其實有一點瞧不起阿寂，一個20歲的小夥子成天足不出戶，被人包養，他母親在醫院住院住了那麽久也沒見他去看過，而且成天像個悶葫蘆似的，自己給他檢查的這兩個月來，他一句話都沒說過，不知道在高傲個什麽勁。

阿寂聽到蘇辰要走，忙擡起頭起身要送他。他的眼角還有些發紅，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

蘇辰很不喜歡別人哭，尤其是像阿寂這樣的小夥子，但是當他對上阿寂那雙眼睛的時候，不由得楞了楞神。這雙眼睛哭起來太美了，妖精一樣精致的眉眼附上若有若無的水汽，微微一眨好似就能勾了人的魂一樣。

“如果阿姨有什麽情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蘇辰楞著神，話就自己溜出了嘴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許是被這妖精蠱惑了吧……

阿寂破涕為笑，露出了十分感激的笑容，給蘇辰鞠了一躬。

“張管家，阿寂他……是個啞巴嗎？”

蘇辰坐在車上，由管家送他回去。蘇辰想著阿寂今天那個樣子，覺得自己可能對阿寂有什麽誤會，或許阿寂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阿寂的事情，就不由蘇醫生費心了，您只要做好您的工作，程少爺不會虧待您的。”

管家這一串官方回答嚴嚴實實地堵住了蘇辰的嘴，他小聲的說了句抱歉，就靠在座椅上，側頭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蘇辰就看到了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那有些發紅的眼圈，殘留著點點晶瑩的睫毛，有些顫抖的眸子，像是在沈默地講述著什麽故事……

一定是個有趣的故事……

蘇辰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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