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弈回到家打開門，傭人在門口恭敬地幫他換了鞋。

“阿寂呢？”

平時這個時間都是阿寂迎他回來，程弈把公文包放到傭人手上，問道。

“阿寂在客廳。”

客廳沒有開燈，黃昏將近，鉛黃色的陽光灑進來，投射下來的光柱裏飄蕩著空氣中細小的灰塵。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好似能聽到那沈穩細微的呼吸聲。

阿寂窩在沙發裏睡著，像一只小貓一樣蜷縮著。他把頭埋在胸前，雙手環抱起來，緊緊護著懷裏的東西，好像是一只小松鼠守護著自己苦苦尋覓來的松果。

他懷裏的東西，程弈知道是什麽，是一本很廉價的相冊。阿寂的母親五年前被放高利貸的人打傷，進了醫院，成了植物人。程弈本想帶阿寂每月去醫院看望，可是阿寂剛開始的一年鬧得太兇，逃跑吞藥自殺都做過了，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無奈之下，程弈只能用阿寂母親的事來做威脅，他讓每個月來給阿寂檢查身體的醫生帶著照片和檢查結果過來，並告訴阿寂，如果他再鬧，他媽就活不長了！盡管過去了那麽長時間，阿寂當時拿著照片抽抽啼啼的樣子，至今還存留在程弈的腦海裏。

後來的幾年，阿寂安靜了很多，不哭不鬧也不說話，程弈有些後悔，後悔當初給他取了這麽個名字。他知道阿寂很想去醫院，可他總想聽阿寂把心裏想的說出來。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辦法讓阿寂開口，可是阿寂卻始終是沈默。當初那個怕小孩子問太多討人厭的托詞，沒想到阿寂竟為此噤了聲。

兩個人都在憋著一股勁，始終沒有一個人肯低下頭服軟認輸。

程弈只是覺得阿寂在和他鬧小孩子脾氣，但只有阿寂自己清楚，這沒了念想，只剩下等待的日子，太苦了，苦的讓他張不開口，說不出半個字。

阿寂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模糊地看到遠處站著一個人，那個身影他很熟悉，又因為就未相見而變得模糊。

“小森……”

那個人影在叫他。

“小森……”

阿寂瘋狂地向那個人影跑去，太想念了，他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喊。

“媽！”

沒有回應，只有那越來越模糊的影子，模糊得只剩下輪廓，漸漸地連輪廓也慢慢消散了……

“別留我一個人……”

阿寂猛地睜開眼睛，發現眼前有一只棱骨分明的手正把他懷裏的相冊往外拿。他騰得一下坐了起來，太過突然的動作讓程弈嚇了一跳，程弈忙收回手，回坐在沙發上。

“本想抱你回去睡的，別著涼了。”

程弈有些尷尬地解釋著，其實他完全不用解釋，因為阿寂什麽都不會問。程弈轉頭看向阿寂，卻發現阿寂窩在沙發角落裏，抱著那本相冊，眼圈紅紅的。

“怎麽哭了？”

程弈很久沒見過阿寂哭了，只有在床上被欺負狠了的時候，阿寂才會生理性地流下淚水。程弈擦掉阿寂臉上的淚水，用溫熱的大手摩挲著那精致的眼楣。阿寂那濕潤的睫毛微微打著顫，漆黑的眸子盯著程弈的臉，片刻還是順從地垂下了眼簾。

“看著我。”

程弈扳著阿寂的下巴讓他擡頭，阿寂長得實在太好了，程弈從第一次見到他時就這麽覺得，生的這麽好的男孩子，足以讓他破戒。

程弈側頭吻住了阿寂，阿寂依舊順從地擡著頭，沒有反抗也沒有半點地回應。

“明天讓管家開車帶你去醫院看看。”

阿寂有點楞楞的，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那個有些突然的吻，還是因為這句他渴望已久的話。

程弈把相冊從阿寂懷裏拿了出來，大手從阿寂的衣服裏探了進去，摸著他生蔥似的光滑的脊背，側頭吻著他白皙的脖頸。

“所以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好好陪我？”

阿寂雙手環上程弈的脖子，閉上了眼睛。

沒什麽不情願的，明天很快就會到了，不是嗎？

明天，阿寂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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