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四十五章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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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倫圖其實是石膝人,他們家族在很早以前就在幫大慶的牧場放牧侍弄馬匹,跟大慶人走的很近。後來石膝人侵占草場,他曾祖父與和他一樣為大慶人工作的石膝人,隨著大慶人躲藏到了山中,身邊生活的全是大慶人,如今他除了一個名字,其他幾乎跟大慶人沒有什麽差別了,甚至大慶官話說的比石膝話更流利。

本以為很快就會被戰無不勝的大慶鐵蹄奪回來的草場至今仍然在石膝人手中。失去了草場的牧馬人後代,如今連馬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整天像個最本份老實的山民一樣,砍柴捕獵。

今天,巴倫圖也像平時背著一堆柴回家。卻見平時忙碌的不到太陽下山看不到人的鄰裏們,竟然半下午的聚在村子口,不知道聊些什麽。

“杜叔公,你們在說啥?”

“說啥?”老人把布滿銅銹,煙鍋子都有些變形的煙槍往鞋底一磕,“有人說,三天以後地龍翻身,叫咱們搬出山去。”

巴倫圖沒有遭遇過地動,但是從老人們閑聊中知道地動是極為可怕的一件事情,頓時嚇的臉色一白。

沒曾想他身邊的人卻好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老人也笑起來:“你說說,地龍翻身那是老天爺的事兒,他要是能知道,那他不就是神仙了嗎?”

“就是,現在的人吶,還怎麽都敢拿出來行騙。”

眾人笑的前俯後仰,巴倫圖這才知道是虛驚一場,背著木柴回了家。

巴倫圖的父親在他小時候跌進山中密布的洞穴中摔斷了腿,在他妹妹出生後不久就去了,如今只有他跟他的母親妹妹一起生活。巴倫圖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搗米。

山裏的日子清苦,雖說靠山吃山,在夏秋植被豐茂的時候也能混得溫飽,但是卻沒有交易。早些年從牧場上帶出來的銀兩早就消耗一空,山裏的東西要拿到京城去販賣卻要爬坡下坎走上百裏的山路。沒有幾個能耐人辦得到的,所以這裏流行的還是以物易物。巴倫圖的阿娘生了眼疾,沒有銀錢醫治,如今已經看不見東西了。巴倫圖害怕她會摔著,不準她出村,她便就在家裏靠手摸著做一點事情。

山裏能在家裏做的事情實在不多,何況巴倫圖的母親是連織布都不會的石膝女人。說是搗米,搗的其實是狗尾巴草的種子。雖然狗尾巴草遍地都是,可米粒太小,工序繁瑣,搗上兩天也不夠一頓吃的。

他妹妹今秋就要嫁人了,這其實是搗給他還沒出生的未來外甥熬迷糊的。

她聽見響動,朝門口側過臉來問:“什麽時辰了?”

“未時。”巴倫圖將木柴放下,坐在母親身邊,拿起木棒敲打整株的狗尾草,“阿妹呢?”

“去給你山姑幫忙去了。”巴倫圖的母親道,“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可是出了什麽事?”

“沒事兒,我一會兒還要出去一趟。”巴倫圖搖搖頭,說起村中的新鮮事兒給憋悶在家的母親解悶兒道:“我回來的時候聽見杜叔公他們說村子裏來了騙子,說三天後會有地動。”

耳邊搗米的聲音立刻停了下來。

巴倫圖笑道:“都說是騙子了,阿娘不要擔心。”

巴倫圖的母親卻道:“萬一真的地動了呢?”

巴倫圖一楞:“這山裏從來沒有地動過啊。”

“人家無緣無故的為什麽要騙咱們這個?我們這裏窮的一個村子也未必能拿出一兩銀子,如果是要山貨,不用騙,拿塊布都能換不少。”

巴倫圖怔然道:“阿娘是說地動是在真的?”

巴倫圖的母親搖搖頭:“不知道。不過,如果真的地動了,你帶著你阿妹走,別管阿娘。”

巴倫圖被這麽一說,立刻緊張了起來:“阿娘說的是什麽話?!”自己幹巴巴笑了兩聲,“杜叔公那麽有見識的人都說是騙子了,不會有地動的。”

本來約好的打獵他卻推遲了,收拾了些衣服,將柴刀帶上,還烙了許多趕路用的幹餅子。他妹妹回來還以為他要出山,巴倫圖沒有解釋,反正只是三天而已,餅子也壞不了,如果什麽都沒有發生,吃掉就是了,如果真的發生了……他一定會帶阿娘走的。

兩天時間轉瞬而過,巴倫圖這天起了個大早,將昨兒用幹木柴做好的背架以及行李放在堂屋裏,腳下像踩了火炭一樣,走來走去站個不住。

有人從他們家門口經過,見他這架勢,還以為是要出山去給妹妹置辦嫁妝,紛紛笑嘻嘻的恭喜他。

這一天天氣極好,天藍雲白和風舒暢,出村的人都帶著笑臉,表情輕松愜意,只有巴倫圖,像是等著死刑宣判一樣坐立不安。

巴倫圖的妹妹蹦蹦跳跳的從屋裏出來,道:“阿哥,我出去了。”

“你去哪裏?”

“去給山姑幫忙啊。”

她要嫁的是一個大慶人,男耕女織是大慶家庭的普遍分工形式,但是她的母親並不會織布裁衣,或者說不擅長。所以她最近都到村裏最擅長織布的山姑家幫忙,順便學一些織布的手藝。

巴倫圖道:“今天就別去了。”

“為什麽?”

巴倫圖有些煩躁的道:“叫你別去就別去。”

村子裏的人都當做笑話一樣的事情,就他們家當了真,還用心的準備了起來,如果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的話,會被村子裏的人當做笑柄的,是以,巴倫圖什麽都沒有說。旁人誤以為他在要出山給妹妹換嫁妝,他也沒有解釋。

“可是我昨天已經跟山姑說好今天要過去的。”

巴倫圖皺眉道:“就一天不去,回頭你就說阿娘身子不舒服。”

巴倫圖的妹妹十分不理解自己哥哥這種莫名其妙不惜撒謊行為:“可是阿娘明明好好的!”

“就是讓你找個借口今天不過去了!”

“可是我想過去啊!”妹妹聲音提高道,“如果我今天不過去,今天的東西就學不到了!”

巴倫圖嘀咕道:“學不到就學不到,你本來就不會織布,阿勇又不是因為你會織布才要娶你的。”

妹妹氣結,不會因為這個娶自己是實話,但是自己想多學一點,以後好照顧兩家也是實話啊!他們家不就是因為沒有阿爹的壯勞力,又有一個眼瞎的母親,所以她哥才這麽大還娶不到嫂子的嗎?如果她能幹一點,能補貼家裏的話,說不定就會有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阿哥了!

“不,我要去!”妹妹的語氣變的堅強。

巴倫圖瞪著她:“你不聽話了是不是?”

妹妹賭氣道:“要我聽話就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麽?”

巴倫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今天就是那個騙子說到的日子了,可一點變化都沒有,其實他自己都有點不相信了。

巴倫圖的妹妹見他動搖,越發好奇起原因來了,可惜她哥從小抗下這個家,性子沈穩的太過頭了,顯得有些悶,遇到什麽事兒都喜歡自己扛著,他不願意說的事兒,就連阿娘也別想讓他開口。

“你要不說話,那……我去了?”妹妹試探道。

巴倫圖心煩的揮了揮手,竟然就允了。

妹妹走到門口,又看了眼坐在沒有窗戶,屋頂又矮的房子裏,被陰影籠罩的兄長,正猶豫著今天阿哥好像不太對勁,要不要等會兒跟山姑說一聲再回來的時候。

突然腳下的地面猛烈的震動了起來,她毫無防備,一下子就被篩倒在了地上,臉上還以一片茫然,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隨即是接連不斷的響雷聲,

外面青天白日,一點陰雲也無,怎麽會忽然就打起雷嗎?

村子裏的人慌張的大叫起來:

“地動了!”

“地龍翻身了!”

“快跑啊!”

她那阿哥卻好像早有預料一樣爬起身,快速從內室將阿娘抱了出來,背起堂屋裏的東西,對她喊到:“快走!”

“哦。”

妹妹完全亂了心神,跟著巴倫圖往外面跑。

外面已經慌亂成了一團,有人往外跑,有人往家跑,有人手裏還拿著剛剛事發時的工具,有人腳上的鞋子掉了都不自知。相比之下,巴倫圖就鎮定的不像樣子了,不僅身上帶上了東西,連離開都有種計劃過的感覺,腳步充滿,卻沒有一絲的遲疑。

巴倫圖的妹妹慢慢的冷靜下來,不禁有些懷疑,難道阿哥早就知道會有地龍翻身了?

她也聽說了幾天前有老道造訪,預言這次地動的事兒,她跟村子裏別的人一樣,相信德高望重的老者的判斷,並沒有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只怕現在胡亂在跑的人也一時想不起這件事兒來。

震動不到半刻鐘就停下來了,但是人們並沒有因此立刻就安定下來,越來越多的人追著兄妹兩人的腳步往山外走去。他們不知道,在離他們村子有些距離的一座山上,有個姑娘拿著竹筒一樣帶節的怪模怪樣的東西放在眼睛上朝他們張望。

“成了!”

她放下望遠鏡,露出形狀姣好的杏眸,這張臉,不是“已死”的三皇子妃宋亦宣是誰?

宋亦宣將望遠鏡遞給身邊的國師:“只可惜,住的太分散了,還要重覆許多次才行。”

宋亦宣的計謀其實很簡單,就是找到地下並不薄弱,炸一炸也沒事兒的地方放置一些炸藥引爆。有老道士的預言在先,又有這樣的震感,足夠用來給他們示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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