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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成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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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宣等人,花了半個月的時間,走遍了大半個山脈,霍鈺淩的屬下也在這段時間裏將山腹中曲折幽深的溶洞探查了個一清二楚。

宋亦宣看著日益擴大的地圖,忽然指著地圖邊緣的空白處道:“我記得這邊也是群山起伏,怎麽無人去探查?”

霍鈺淩還有工部的事情要忙,不可能一直陪著宋亦宣,如今在她身邊待命的是,三皇子府上的侍衛頭領。他看了眼地圖,道:“姑娘有所不知,那邊被附近的人稱為鬼哭嶺,時常會傳出妖魔嚎哭之聲,一直無人居住。前些年曾有獵戶追著獵物跑進去,後來就再也沒有出來的傳聞。後來據說又失蹤了一些人,就再也沒有人進去了。我想姑娘是為了示警住民,那裏沒有人居住,便沒有叫人探查。”

侍衛頭領知道宋亦宣跟霍鈺淩的關系,但是不暴露宋亦宣的身份,即使沒人在側,也只稱宋亦宣為“姑娘”。

“姑娘可是需要我立刻安排人過去?”

宋亦宣恍然回神,一瞬間覺得察覺到了什麽,又沒有抓住,不禁皺了皺眉:“既然無人居住就算了。”

“不過……”宋亦宣遲疑的問道:“就沒有人去過,又安全出來的嗎?”

頭領搖頭道:“自然是有的,天子腳下京畿重地,豈能容許此等不明不白的事情發生?五城兵馬司一位趙姓統領曾數次帶人探查,除了一次在洞穴中發現一具被啃噬的殘缺不全的屍體外,並無發現。”

宋亦宣追問:“可是山中有猛獸?”

“並無,從大理寺驗屍得出的結論,那人是摔死的,野獸啃噬的傷口是在他死亡之後才出現的。應該是失足落崖後被覓食的野獸拖回了巢穴。”頭領笑道:“那山體之下的洞穴比這邊的更加密集覆雜,此事便不了了之了,不過京城周邊的人也都知道那裏危險,鮮少有人再去了。”

宋亦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姑娘可是覺得有什麽不妥?”

宋亦宣擺擺手道:“並無,這些時日辛苦諸位了。”

頭領道:“替姑娘辦事,是我們分內的職責,何苦之有?何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還要謝謝姑娘給我們這個機會呢。”

宋亦宣一楞,她一直覺得頭領是那種典型的不善言辭的武夫,沒想到拍馬屁還是挺有一套的,頓時笑道:“沒想到頭領竟然是佛教徒。”

頭領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倒也不算是,只是家母信這個,從小耳濡目染,受了些影響罷了。不過,即使不信,做好事總是好的,晚上睡覺都安穩一些。”

宋亦宣點了點頭:“是啊,做了好事兒,晚上睡覺也安穩一些。”

兩人相視一笑。

群山之外的京城,霍鈺淩剛下了早朝,便被守在殿外的小內侍逮了個正著,被趾高氣昂的一句“皇後有請”打亂了回府的計劃。

霍鈺淩心道真是辛苦,皇後昨兒才回來,這一路車馬勞頓,也不好好休息兩天,又忙著訓導他了。

霍鈺淩對皇後的找茬早就習以為常,恭恭敬敬的去當了一回聾子啞巴,從皇後宮裏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黃禦醫。

黃禦醫擅長老年病,尤其擅長調理身子,是皇帝很看中的禦醫之一,之前皇帝求延壽,他獻出的方子得了皇帝讚賞,很是出了一回風頭。

不知道是不是受宋亦宣的影響,亦或者自己當上了工部尚書的緣故,霍鈺淩對於這種有一技傍身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心懷好感。

“黃禦醫這是打哪兒來?滿面愁苦,是遇上什麽事兒了嗎?”

三皇子前幾次遇見也對黃禦醫頗為禮遇,黃禦醫對他的印象不錯。不過禦醫是專職給皇帝和後宮妃嬪看診的,事涉貴人,半點小事都不能洩露。霍鈺淩也知道這一點,隨口這麽一問,權當是表達自己的關心了。

過往的每一次,黃禦醫都緊守禦醫的本份,不透露分毫,打個哈哈應付就去就是了。沒曾想這一次黃禦醫竟開口道:“哎,我是憂心陛下的身體。”

霍鈺淩萬萬沒有料到黃禦醫會開口,詫異的挑起右邊眉毛,左右看了看。

皇後厭棄他,連她宮中的下人都看不其他,根本無人相送。黃禦醫身邊也沒跟著人,倒是無第三個人聽到。霍鈺淩忍不住好奇的問:“父皇身體怎麽了?”

最近天天上朝,看他聲如洪鐘,面色紅潤,不像是身體不妥的樣子。

“陛下的身體”黃禦醫大概是真的愁大了,不顧禁忌,絮絮叨叨的說起來:“萬歲爺如今的身子眼下看著倒還不錯,他用了黎嬪進獻的滋補之物,配伍著實精妙,但是其中有一味會成癮,著實……”

黎嬪?不就是剛進宮不久的那個妃子嗎?

“黃禦醫可有將此事告知父皇?”

黃禦醫嘆口氣道:“我身為禦醫,職責所在,怎能不告知?”

“那父皇如何說?”

黃禦醫臉色愈發暗淡了,搖了搖頭道:“陛下說……”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一般,黃禦醫頓了一下道:“說自己富有天下,即便成癮,又不是吃不起。”

話這麽說好像也挺有道理的,但是霍鈺淩了解自己的父皇,他可不是喜歡受制於人的皇帝。雖說天下盡在掌中,但是當年的國舅不也是在他之下,並且對他俯首帖耳,可還沒有掣肘於他,僅僅是因為忌憚,就將國舅架空道如今的地步,何以對會成癮的東西竟全然不在意?

霍鈺淩不屑的搖了搖頭,只怕,問題還是出在黎嬪這位美人身上吧。

皇帝當真是老了啊,竟然也開始沈迷於享受,忘了年輕時候的銳意進取。

霍鈺淩心中好笑,臉上卻做出擔憂不已的模樣:“那東西,長久的服用,可會對父皇的身體產生妨害?”

黃禦醫搖了搖頭:“那是西域特有的植物,中原鮮少得見,我也是少年時,跟在家父身邊學醫的時候,偶然見過一次。我也只知道會成癮,具體服用多久會如何,並不清楚。”

霍鈺淩眉頭緊皺:“父皇乃社稷之根本,大慶之福祉,萬不能有半點閃失,還請黃禦醫受累,多費些心思,一定要查清此物究竟有無妨害!”

黃禦醫搖搖頭道:“這本是老朽分內之事,只是……要查這東西,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查清楚的,我擔心……擔心等我查出有什麽不妥就來不及了!”

如今黎嬪正是受寵的時候,有太子母妃的前車之鑒,誰敢略她鋒芒,說她一句不是?

而且,兩人心裏都清楚,說到這份上了,皇帝還要掩耳盜鈴說不在意,除非拿出實際的證據證明這東西確實對身體有害,否則皇帝根本不會在意。

這時候他們才恍然發現,他們以為皇帝對城中遠道而來的道士不聞不問,是放棄了尋求虛無縹緲的長生,如今才知道……原來是找到了另一個方式。

這哪裏是沈迷女色,分明就是另外找到了一條捷徑。

黃禦醫搖了搖頭,他比皇帝大了許多,若是不論身份只論年紀,說是皇帝的叔輩也不為過。眼瞧著一個比自己年輕很多的人,竟然為了這種在他看你來十分可笑的理由掩耳盜鈴。

果然老了啊。

兩個人心中同時冒出這種想法,一個因為自身年紀跟職業的關系,有些物傷其類之感,而另一個……一點都不覺得可惜,甚至還有點想笑。

又跟黃禦醫閑扯了幾句,裝足了孝子之後慢慢悠悠出了宮,慢慢悠悠上了馬,慢慢悠悠回了府,慢慢悠悠捧起下人奉上來的茶,不等熱茶入口,驀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多麽可笑啊,他那個一心想做流傳千古的明君的父親,為此不惜養廢自己的兒子的人……他還以為皇帝為了這個目標可以犧牲一切呢,到頭來……竟然因為畏懼死亡做出這種事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鈺淩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也對,皇帝想當明君,想創百世基業,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尋根究底是為了自己。現在害怕死亡,不也是為了自己嗎?

只是,這樣自己算什麽?

無關痛癢的卒子嗎?

若是皇帝真能夠大義滅親的為了皇朝的延續,一力為太子掃清障礙的同時,連自己的得失都不計較,就像對自己的結發妻子如此無情一樣。霍鈺淩縱使覺得他不配為人父不配為人夫,好歹算是一個合格的君主。哪怕他選擇的太子最後不能繼位,他也佩服皇帝,只覺得那是太子太無能,而自己不過是生不逢時罷了。

可如今,皇帝連大義凜然的大旗也撐不住了,而因為這張可笑的大旗被放逐的自己,豈不是顯得更加的可悲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鈺淩只覺得自己宛如一個笑話。

霍鈺淩的笑來的突然,停下的也很突兀,笑出來的淚水還凝結在眼角,猛然就變成了瞠目欲裂咬牙切齒宛如惡鬼般的表情。

他發誓,一定要將皇帝和太子這對父子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忽然,旁邊的桌椅毫無預兆的朝他倒了過來。霍鈺淩只覺得自己腳下的地面像是活了一樣,他就像是站在一頭脾氣暴躁的牛背上,周圍的全部東西都因為牛突如其來的暴動離開了原地,不時有瓦片從頭頂下落下來。

“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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