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三十七章求藥

關燈
皇帝的病終究只是小病,哪怕他拼命造自己,也在禦醫們的精心調養下漸漸康覆。

但是身上的病好治,心裏的病卻難醫。

皇帝病愈以後,總覺得自己的身子骨不如以前強健了。本來嘛,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哪怕好了,身子總還是會有些虧損,需要一段時間的調養。加上皇帝意識到自己老了,就總愛拿現在的自己跟年輕的時候比。

皇帝人到中年,又常年勤政,除了秋狩,幾乎沒有什麽運動量,這樣還能保持身體不走樣,沒有什麽腰椎間盤突出高血脂高血壓一類的毛病已經是很健康的了,偏偏要跟少年相比,那不是找虐嗎?

皇帝陛下把自己虐的不行,直把自己幻想成了玻璃人兒,身上稍微有點不爽利,就仿佛是絕癥的先兆死亡的預演,搞的滿宮苑的人都跟著他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雖然每一次都被證實是皇帝自己想多了,可是皇帝還是覺得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仿佛每一天都不如前一天了。

這樣下去不行,皇帝深切的意識到。

既然不行,那自然就要想法子。

近些時日的皇帝,開始向禦醫打聽一些延壽的法子。

禦醫們各展所長,有獻出家傳藥膳方子的,有傳授皇帝五禽戲的,可皇帝並不滿足。他覺得這些再好,終究是凡人之法,只能將他的壽命延長到凡人的極限。

昨兒國師向皇帝稟報最近觀星結果,言道京城以西恐有地動的時候,皇帝置若罔聞,反而問起他有沒有長生不老之術。

很早以前,國師就曾經逆天堪命,算出道教將有劫難。但是數十年來,雖然佛教興盛,道教也未露頹勢,他一直不懂道教劫難的契機何在。

就在皇帝開口問長生的一瞬間,他終於感覺到了命相的牽引。

竟然是這個,竟然是這個,竟然是這個……

國師以術業有專攻,他擅長的是占星,對煉丹無所射獵為由敷衍了皇帝。皇帝當時就對他表現出了不滿。

從始皇帝統一六國野心膨脹的想要永垂不久的時候開始,歷史上就從不缺乏做著長生夢的帝王了。可是他們誰又做到了呢?不,他們在萌生這種念頭並且采取行動以後,只會將自己和整個王朝更快的帶入死亡而已。

國師沒有勸誡皇帝,多年伴在帝王身側,他知道如今大慶的這位皇帝是個野心很重,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放棄一切的人。這樣的人,但凡是自己不想要聽的,都能找出理由將之歸納成反動言論的。

國師曾無數次的設想過道教衰落的成因,做過無數次以身殉道的設想,但是此時此刻……去特麽的以身殉道!就算要死,他也不想給這樣的蠢皇帝陪葬!

國師想活!

這些年他除了天氣預報外沒有別的建樹,但是他也明白皇帝是不可能就這樣放他走的。於是,他就想起了宋亦宣。

宋亦宣的事情重風道長並沒有瞞著他,要知道,若沒有國師說宋亦宣能挽救道教,重風道長是根本不會搭理這個姑娘的,哪怕她是三皇子妃……嗯,三皇子重風道長都不帶搭理的。國師了解始末,覺得宋亦宣詐死脫身的法子著實不錯。於是今天就迫不及待的來求假死藥來了。

那藥是燕小壘的,宋亦宣沒有替他做主。燕小壘倒也幹脆,連對方的用途都不問一下,當場就給了。

國師走後,宋亦宣將他留下來教導了一番。卻見燕小壘老實巴交的眨眨眼睛,理所當然的道:“師父你把我叫來,又站在旁邊沒說話,不就是同意我把藥給他嗎?師父覺得可信,那我信他有何不妥?”

“……”宋亦宣被辯駁的啞口無言。

沒兩日京城裏就傳來了國師突發惡疾病故的消息。國師常年住在東南角的觀星園裏,但是他的身份遠不足以在皇宮裏辦喪事。皇上賜了棺木,諸多葬儀用品,一輛馬車就載著國師的屍骨回了天雲觀。

天雲觀這邊籌備著國師的葬禮。國師雖多年深居簡出只看天氣,到底是國師,到底有呼風喚雨的傳聞,即便皇帝沒有要厚葬的意思,不少人家也借著家中長輩的名義備了厚禮來給國師送行。

霍鈺淩混在其中,尋機去了宋亦宣的小院。

宋亦宣還以為霍鈺淩不知道皇帝求長生藥的事兒,不料卻是自己消息太閉塞了。

霍鈺淩道:“國師一死,皇帝好像又受了刺激,他現在可不是偷偷在打聽長生不老藥,而是已經叫人快馬加鞭,將告示送往各州府,準備大肆尋仙問道呢。”

宋亦宣簡直驚呆了。

她剛進京的時候,皇帝對霍鈺淩而言雖然是個渣爹,但是身為一個皇帝,還算英明。這才多久,就變成這副荒唐模樣。

死亡很可怕嗎?當然可怕,沒有誰不怕死吧?但是死亡大概是唯一一項所有人都平等的事情了,古今中外,無論是帝王還是偉人,都躲不過去。

或許追求長生也不算錯吧,就像現代醫學研究如何延長人的壽命一樣。但是追求長生卻失去理智道不惜毀掉現在擁有的一切,那就著實讓宋亦宣無法理解了。

更何況,皇帝頂多也就四十歲吧?還沒有到受到死亡威脅的時候啊。

良久,宋亦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皇帝一旦沈迷於此,局勢必然有變,你的計劃,要小心才是。”

霍鈺淩右手一勾,將人攬進懷裏,左手食中二指並攏在她眉間揉了揉:“你操心這些幹嘛?瞧這眉頭皺的……你好好待在這裏就是,大不了爺帶你去私奔。你不是說海外島嶼眾多,還有比大慶更加寬廣的疆域嗎?到時候咱們造它幾十艘大船,去占塊地方當土皇帝,你照樣能當上皇後。”

宋亦宣白他一眼,明明是自己想當皇帝,說的好像他圖謀那個位置是因為她想當皇後一樣。

“我說海外有島嶼你相信?”海外大陸的事情是宋亦宣當做故事講給宋子齊聽的,宋子齊聽的認真,但是宋亦宣敢肯定,那還是也僅僅只是當一個荒誕不經的故事在聽,畢竟這個時代流行的還是天圓地方,腳下踩顆球這種事情太駭人聽聞了。

霍鈺淩笑道:“信啊,你說我就信。”

霍鈺淩帶著笑,表情似認真,又似玩笑。宋亦宣也拿不準他到底是真信還是假信,搖搖頭道:“我還是比較喜歡這裏,不想跟你去私奔。”

這裏的歷史太亂了,朝代更疊頻繁,史書還有斷層,歷史也跟記憶中的不一樣,宋亦宣完全不知道如今是公元多少年,地殼一直在運動,雖說這種變動幾百上千年是看不出來什麽的,但是總還會有細微的變化,說不定是這個時代的人根本沒有察覺到的。而且海上狂風暴雨比陸地上的野獸更加可怕,即便是放在現代,科技那麽發達了,也還是偶爾有船只失事的消息傳出,何況是現在的木頭船了。加上白血病瘧疾等等等等,真要到了海上,哪怕她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將上輩子所學到的知識絲毫不差的帶過來,她也沒有信心能保證能平安漂洋過海。

再者,埃及羅馬什麽的可能已經發展起來了,別的地方卻是一片蠻荒。她放著好好的房子不住,好好的綾羅綢緞不穿,去雨林或者草原上當野人?

宋亦宣只要想想那個畫面,都覺得無福消受。

上輩子拼命,把命都拼沒了,剩下一大堆的存款也不知道便宜了誰。這輩子,她只想安安逸逸的過過小日子,最後能從容的面對那一天的來臨,不會因為辜負了誰而悔恨,不會因為錯過了什麽而遺憾,不會因為“啊,城東那家的樟茶鴨我還沒吃夠”,而像當今聖上一樣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舉動。她這輩子就算值了。

霍鈺淩捏了捏她鼻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懂不懂?”

宋亦宣笑對:“可我嫁的分明是皇子,可不是流浪漢。早知道你要跟喪家犬一樣的出逃,我就不嫁你了。”

霍鈺淩又好氣又好笑:“你怎麽不說是我將昏睡不知人事的你強搶去拜的堂呢?”

“好像還真是……”宋亦宣竟然做出一副認真的樣子思索了一下,然後頗為遺憾道,“可惜你爹不是鐵面無私的帝王'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不管用。”

霍鈺淩只覺牙癢癢,陰測測的道:“宋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在我爹眼裏已經是個死人了,你拿什麽去狀告我?不等我的罪狀查清楚,你就先因為欺君之罪被株連九族了。”

宋亦宣詫異道:“咦?”

霍鈺淩不解道:“?”

宋亦宣眼睛一亮:“咦咦?”

霍鈺淩額頭上青筋蹦井字:“??”

宋亦宣右手握拳在左掌上一敲,一副很開心的樣子道:“這樣一來豈不是連你們家都要算上,尤其,你還是共犯。”

霍鈺淩驀然噴笑:“難道你覺得因為你一個小小的農女,連皇帝都要被你株連?”

宋亦宣嘻嘻笑道:“不過是隨便想想而已,想想看,我一個小人物,也能牽連到整個大慶最尊貴的人,感覺自己死一死也不算K……”

宋亦宣“虧”字未能出口,就被霍鈺淩堵在了嘴唇,在唇齒前被研磨成會,散的幹幹凈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