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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真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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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嬤嬤是來請辭的。

此時今日,宋亦宣連清醒的時間都很有限,哪裏還有學規矩的時間?雖說她領的是不教好宋亦宣就不用回去的令,可眼下這院子裏時常有人進進出出,亂七八糟的,她留在這裏也是添亂。

隨著下人進去,霍鈺淩卻捏著個什麽東西在出神,吳嬤嬤也沒在意是什麽,將請辭的說詞徐徐道出以後便站在一邊等待回覆。

按理來說,這時候她一個孤老婆子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離開也就離開了,三皇子斷沒有挽留的必要。可等了許久,竟然得不到回答,低垂了眉眼的吳嬤嬤不得不擡起眼皮子看了過去。

卻見那三皇子,竟然把她晾在下面,捏這個什麽東西在發呆。

吳嬤嬤自然不可能去提醒霍鈺淩的,等著也就等著吧,她幾乎一輩子都在當奴才,雖說上了年紀,身子骨卻還硬朗的很,站上一會兒倒也無礙。

吳嬤嬤覆又眼皮子一耷,餘光一掃,忽然楞住了。

之間霍鈺淩手指尖的東西,只有尾指尖大小,白如瑩玉,卻奇怪的像是一枚珍珠被切了一半,只有一個半球。

也不知道怎麽的,吳嬤嬤上了年紀之後記憶力下降,年輕時候的事兒其實已經忘的差不多了,這會兒卻忽然想起一樁往事,薄粉下的面色陣陣發青。

這東西是她知道的那個嗎?

為什麽三皇子會有這種東西?

吳嬤嬤想起了床上躺著的宋亦宣,難道這些天裏她看到的深情厚誼都是假的?其實三皇子並非是心甘情願的要娶宋姑娘為妻,而是如同外界所想的那樣,借此對太子殿下示弱,以謀求一線生機?

不不不不,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她在這院子住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宋姑娘病前病後三皇子的種種表現來看,完全不像是對宋姑娘無情的樣子。亦或者換一種說法,若三皇子真的只是把宋姑娘當做是應付太子的工具,那遠沒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啊。

每日出門要跟宋姑娘報備,每天都趕回來陪宋姑娘姐弟二人用晚膳,帶吃食回來不說,時不時竟然還要親自下廚做菜給宋姑娘解饞。這這這,哪怕是那些低嫁的高門千金,他們的夫婿也做不到這一步的,何況做這事兒的還是當朝的皇子。

如果這都不是真情,那世間還有真情嗎?

亦或者說……這東西三皇子並不是拿來想給宋姑娘用的?

吳嬤嬤心知這事兒跟自己沒關系,可還是很疑惑,照理說,這東西已經是屬於宮廷秘辛的範疇了,三皇子怎麽會知道?皇後會將這種事情告訴三皇子嗎?但是為什麽要告訴三皇子呢?

就算要謀害宋姑娘,現在宋姑娘躺在那裏,又無人能說出究竟生的是什麽病,要謀害她簡直比摁死一只螞蟻還簡單,何必動用這柄塵封已久的牛刀呢?

吳嬤嬤眼皮子一跳。

是了是了,如果三皇子知道他手上半枚藥丸的來歷,如何會明知道會有外人進來的時候,堂而皇之的拿在手上把握?哪怕他覺得沒人會認出這東西,依照常理也不會這樣行事才對!

有可能,三皇子根本就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賜座!”霍鈺淩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吳嬤嬤是看著五弟長大的,五弟把你當自家長輩,你便也就是我霍鈺淩的長輩,怎麽能讓你站著呢。”

吳嬤嬤心裏亂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對與不對。聽到霍鈺淩說起霍無疾,吳嬤嬤頓時心頭生出一些暖意。

霍鈺淩問道:“最近宣娘出了事,我別這些雜事纏的無法脫身,不知道吳嬤嬤住的可還順心,有沒有不開眼的丫頭小廝怠慢?”

吳嬤嬤擺擺手道:“三皇子殿下多慮了,我本就是個伺候人的糟老婆子,蒙娘娘和五皇子殿下錯愛,當差當出了一些情分,豈敢稱長輩。本是領了差事來教宋姑娘規矩的,沒曾想卻出了這等事……”吳嬤嬤嘆口氣道,“這些日子我住在這裏,幫不上忙不說,還要分出人手伺候我。眼下正是殿下用人之際,我住在這裏只會給你添麻煩,於是我鬥膽來跟三皇子告個罪,先先行回宮,等到宋姑娘身子養好了,我再過來。”

霍鈺淩倒不覺得人手是問題,他現在缺的不是伺候人的丫頭,而是治病救人的菩薩啊。現在這裏也用不上吳嬤嬤,吳嬤嬤來之前,霍鈺淩甚至忙的已經把這個人給拋在腦後了,若是在秋嬤嬤來之前,吳嬤嬤來請辭,霍鈺淩一定是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可在秋嬤嬤說過那段關於前朝秘藥之後……雖然霍鈺淩另有懷疑之人,但是秋嬤嬤會知道的事,吳嬤嬤會不知道嗎?

在霍鈺淩心裏,這世上真正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和宋亦宣,哪怕是宋家兩個弟弟,如果有懷疑的契機,他懷疑起來照樣一點壓力都沒有。

霍無疾跟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身體裏流淌著一半相同的血液,但是偏偏就是這一半……是他最為厭惡的東西。因為這一半的血統,他從小受盡折磨,怎麽可能因為自小折磨自己的東西,而對霍無疾另眼相看呢?

對霍無疾無情,對霍無疾的母妃乃至他母妃宮中下人就更無情了。他便也不覺得這些人會對他有情,若是吳嬤嬤想害宋亦宣卻是很簡單,宋亦宣對她不設防,並且因為教導的緣故幾乎對她言聽計從,還有比這更合適的人選嗎?

如果不是秋嬤嬤說這是中毒,他甚至從未懷疑過吳嬤嬤。

不過……現在懷疑上,還不晚。

霍鈺淩道:“老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府上卻不僅沒有長輩,連穩妥的管事都沒有。五弟將嬤嬤領到我跟前,定然是極看中嬤嬤的,而嬤嬤教授宣娘規矩,關系可比收徒,俗話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說吳嬤嬤是我們的長輩,一點也不為過。”

“我開府時間不短,可府上的下人們經事卻少的很,我總不敢將這裏交托出去……”霍鈺淩繼續忽悠道:“我想嬤嬤應該也聽說了,我已經衣不解帶的守在這屋中很長時間了。之前害怕勞煩嬤嬤,如今嬤嬤卻說自己毫無用處,想要回去,我只嘆沒有早些去找嬤嬤求助。”

吳嬤嬤聽出霍鈺淩的未盡之意,爽快的點點頭:“既然殿下看的起我這糟老婆子,盡管吩咐就是。國家大事我幫不上忙,管幾個丫鬟,卻是做慣了的。”

霍鈺淩做出一副被拯救了的模樣:“那就有勞嬤嬤了。”

兩人又敘話一番,霍鈺淩將院中下仆的分職交代給了吳嬤嬤,管理院子的事兒便算是交接給吳嬤嬤了。

說話的時候。霍鈺淩就一直不動聲色的註意著吳嬤嬤的神色,見她好幾次目光無意識的落在他手中的解藥上,問道:“吳嬤嬤似乎很在意我手中的東西。”

吳嬤嬤本已經打定主意不提起這東西的,明哲保身的道理大家都懂,宮裏人尤甚。霍鈺淩既不是她的主子,也沒有對她有恩,著實犯不著她爆出宮中禁忌來提醒於他。何況,萬一三皇子知道此物來歷,就是這麽自信沒人認得出來呢?亦或者……她認錯了呢?

可是沒想到,三皇子卻主動提起這件事兒來。

或許,這就是命吧。

吳嬤嬤再一次看向霍鈺淩手中的東西,這一次毫不掩飾,目光中透露出令人神傷的哀戚。

“三皇子可知道當初陛下為何會將一向與他親近的麗妃貶去曲州?”

霍鈺淩沒有說話。

吳嬤嬤道:“那便是與你手中那枚‘半月安’有關……”

吳嬤嬤話沒說話,就被霍鈺淩驚訝的打斷了:“你說這是半月安?”

吳嬤嬤楞了一下:“殿下你不知道此物嗎?是了,你果然不知道,還會這般堂而皇之的把它捏在手上。”

霍鈺淩接受不了這個說法,鸚鵡學舌般重覆著:“這怎麽能是半月安呢?”

半月安,後宮中妃子用來鏟除異己的毒藥,據說無色無味,形如半月,服之,會使人腹內出血,形如葵水卻不止,半月內必亡,往往死後還查不出病因。

可是,半月安是毒藥啊,他手上拿的確實秋嬤嬤給的解毒之藥。

解藥,毒藥,毒藥,解藥。

霍鈺淩腦海中一團亂,一時間分不清究竟誰對誰錯,自己到底該聽誰的。

霍鈺淩慘白著一張臉,吳嬤嬤怎麽也該看出不對勁了:“據傳先皇後正是死於此毒,陛下對它諱莫如深,雖不知你是從何得來,不過……還是快些處理掉吧,當初麗妃正是藏有此物,雖無證據證明先皇後是她所害,麗妃也道她並不清楚此物為何物,卻依舊被陛下處置了。麗妃到曲州不足一月,就香消玉殞了,死狀……”

吳嬤嬤指了指霍鈺淩手中藥丸,其意,不言而喻。

到底是秋嬤嬤贈毒,還是吳嬤嬤子啊說謊?

秋嬤嬤背後之人是太後,太後與他無冤無仇,為何要這麽做?

吳嬤嬤背後是五皇子及其母妃,作為至少暫時還看不出有繼位可能性的兩位皇子,他們也沒有直接的利益糾葛,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此時此刻,霍鈺淩只覺得渾身冰冷,整個世界都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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