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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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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第二天起來仍舊不見人,這才慌了,找到門客那裏,沒把人找到,還被那門客臭罵了一頓:

“我怎麽知道他在哪裏?定然是不知道跑到哪裏躲懶去了!虧我以前還將他帶在身邊細細調教,想我以後飛黃騰達了,定然重用他,沒想到平時偷懶耍滑也就算了,現如今竟然憊懶至此!真當我和善,就敢這般敷衍於我!我這就告到太子跟前去,叫太子好好整治整治你們這些欺主的刁奴!!”

下人不敢頂嘴,倒也不是怕了這門客,只是小廝還要在他手下當差,他害怕這人會為難小廝罷了。

此時此刻的他卻想不到,這門客再無機會刁難那小廝,他,也再沒有見過那小廝了。

……

“殿下,宮裏來人了。”

霍鈺淩皺著眉放下手中的嫁妝單子:“來的是誰?”

這個時候,宮裏怎麽會來人?

侍衛道:“是皇太後身邊的秋嬤嬤。”

霍鈺淩的眉頭皺的更緊了。自宋亦宣得了這怪病,他的眉頭就少有松開的時候,只怕要不了多久,即使撫平,也要留下折痕了。

“她來幹什麽?”

這位皇太後並非當今聖上的親生母親。先皇後早逝,皇帝繼位的時候便把先帝的唯一的貴妃奉為了皇太後。這位雖貴為貴妃,後宮中除了皇後就她分位最高,皇後還早逝,可謂是後宮中最為貴重的主子。可惜,皇帝迎她入宮,只是為了拉攏她的家族,對她不僅無情甚至有些忌憚,據說她進宮這麽多年,皇帝就從未在她宮中留宿過。她也沒有生下皇子或者公主,在宮中一直是隱身人一般的存在。

聖上繼位之前,從來沒有人知道他們二人之間有所往來,而平日對太子多有照拂的麗妃卻被貶去曲州給先帝念經去了,美其名曰帝妃感情甚篤,不忍讓二人分隔兩地。

麗妃起行前,在宮中痛斥皇帝的冷酷無情,皇帝也不阻止,於是滿宮苑都知道了貴妃手段了得,從麗妃手上截了胡。都膽戰心驚的回想貴妃沈寂這些年,自己有沒有落井下石。旁的人還好,貴妃宮裏的人就不好受了,他們跟貴妃朝夕相處,誰能說每個磨蹭呢?

宮人們憂心忡忡,不料貴妃上位之後什麽動作都沒有,照樣是之前那副不管事的低調模樣,除了祭祀等大事,從不出現於人前,還免了宮妃的請安,新帝也是一整年也未必會去她殿中一次。像霍鈺淩這樣的皇子,也只在宮中大事時,才能見到這位名義上的皇祖母一面,有時候若無人提起,都記不起她的存在。

霍鈺淩跟她的關系,與陌生人差不多,是以才會有此疑問。

霍鈺淩在屏風隔出的外間見了這位秋嬤嬤。

秋嬤嬤滿頭白發,一絲不茍的梳成髻,只用一根上了包漿的老料紫檀簪子固定。一襲簡單的絳紫色袍服,看起來就像是尋常富家老太太一般,一如皇太後的低調樸素。

“太後慈愛,聽聞宋家姑娘身子有些不爽利,太醫們至今拿不出個對策,想起我曾經也學過一些醫術,這些男子到底不比女子,便差我來看看。”

霍鈺淩大喜過望,連忙將人請進內室。

沒有到吃飯的點,宋亦宣安睡如通話中的公主。秋嬤嬤在來之前聽到過一些耳聞,即使有人說宋亦宣宛如睡著一般,可病中畢竟是病中,怎麽可能與常人無異,頂多虛弱的不是很禮拜罷了。等見了人她才驚訝的發現,那些人並沒有誇大其詞。

若不是知道這裏有個病人,若不是知道三皇子沒有開玩笑的習慣,她簡直要懷疑自己是被戲耍了。躺在床上的姑娘哪裏有半點像是生病的樣子?面頰豐腴,粉撲撲似三月桃花,呼吸平穩而安靜,單是聽聲音就知道肺經比她這個老婆子可好多了。

霍鈺淩見她面色有異,緊張的問:“嬤嬤可是看出什麽了?”

秋嬤嬤定了定神,微笑著搖頭道:“究竟如何,還要把過脈之後才能下定論。”

女子給女子瞧病果然要方便一些,至少不用像太醫們還要在手腕上搭一塊絲帕,把脈還要隔上一層。秋嬤嬤在宋亦宣手腕上按了半天,霍鈺淩凝神屏息,仿佛怕自己一呼吸就會打攪到秋嬤嬤的判斷一樣。

許久,秋嬤嬤松開手,抻直了背,霍鈺淩便立刻問道:“如何?”

秋嬤嬤想了想,沈著臉道:“不是太好。”

“嬤嬤可有醫治之法。”霍鈺淩追問。

秋嬤嬤又停下片刻,道:“法子倒是有……”

霍鈺淩眼睛一亮,熱切的看著秋嬤嬤道:“請嬤嬤無論如何救上一救,大恩大德,我與宣娘必銘感五內,若有用的著我們的地方,必不推遲!”

秋嬤嬤擺擺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我來這裏,本就是為了救治宋姑娘,不過……”

“不過什麽?”霍鈺淩急得不行,看了這麽多大夫,就連民間稍有些名氣的江湖郎中都請了一遍。也不是沒有人說可以治,奈何第一個這麽說的人,長的尖嘴猴腮,弓腰駝背,衣著也臟舊破損,怎麽看都是生活窘迫,不像是有一門手藝傍身的樣子。

霍鈺淩起了疑心,稍微多問了他兩句,他便目光游移,不像說能治時的篤定了。

霍鈺淩又是詐又是嚇,幾句話就把他的底細給摸清楚了,原來竟是個賭鬼,借了賭莊利錢,眼瞧著時間到了,卻沒錢還,唯恐被賭莊的人打死,恰好有侍衛去請他隔壁的郎中,而郎中昨兒夜裏被請去京郊給人看病去了,他便腦子一熱,冒名頂替的來了。看那侍衛打扮,就知道主家肯定地位不低,銀錢肯定不少,本以為糊弄上了騙上一筆錢就連夜逃出京的,豈料人沒騙到,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除了此人以外,也還有別的太平醫生,自稱有祖傳秘方,包治百病的,最終證實,那些方子僅僅能提提元氣,緩解一些體虛罷了。

宋亦宣的病便陷入了一個怪圈,有本事的都搖頭晃腦治不了,連是什麽病都說不上;沒本事的倒是不少口若懸河誇誇其談的,自稱能治的,可後來都被證實不可靠。

如果宋亦宣在一天天衰弱,眼瞧著就要活不了了,霍鈺淩說不定會鋌而走險,試上一試。可宋亦宣病情穩定給了霍鈺淩質疑的底氣,時至今日,楞是沒讓任何人給宋亦宣施針或者開包治百病的“祖傳偏方”。

秋嬤嬤是這麽多說能治的人中,最令人信服的一個。尤其,她來自於從來不管事兒也不沾事兒的皇太後身邊。

深宮雖然如龍潭虎穴,波雲詭秘,卻都是為利所驅。霍鈺淩自忖跟皇太後往日無緣近日無仇,亦無利益糾葛,加上皇太後一貫的做派,恐怕真的只是為了結個善緣。再加上秋嬤嬤並沒有一口咬定說自己能治,這顯然更符合實際,比那些拍著胸脯說能治的可信多了。

秋嬤嬤又停了一下,臉上露出掙紮的神色:“不知殿下可否秉退左右?”

待下人們魚貫而出之後,秋嬤嬤低聲道:“這裏沒有外人,我便不瞞殿下了。這宋姑娘並非是病了,而是中毒。”

“中毒?!”霍鈺淩眼皮子一跳。

秋嬤嬤點點頭:“若我沒有看錯,這應該是前朝宮中流傳的一種秘藥,專賜給一些後妃用的。中毒者先是覺得無力,做什麽事兒都提不起勁兒,隨後便出現嗜睡的癥狀,偏偏,出了嗜睡之外沒有別的狀況。這時候從脈象上是找不到癥結所在的。但是……一旦脈象開始變化,情況就會急轉直下,幾天內迅速消瘦,人也醒不過來了,便在睡夢中去世。”

霍鈺淩瞠大了眼睛,手指不受控制的在寬大的衣袖中抖落個不停:“多長時間……會變成這樣?”

宋亦宣已經昏睡了好些時候了,他還慶幸過宋亦宣的病情不見惡化,從一開始的夜不能寐,到現在,放松了許多。秋嬤嬤卻說……霍鈺淩不敢想下去了,若不是秋嬤嬤點醒,是不是他會就這麽無知無覺的看著宋亦宣一直滑向深淵,直至死亡來臨,才悔不當初?

不怪霍鈺淩這麽輕易就接受了中毒的說法。宋亦宣一向身體強健,連傷風感冒都很少有的,這一病來的著實突然,又讓這麽多國手連個病因都找不出來。如果是中毒的話,中了一種稀罕的毒,這一切就都可以解釋了。

霍鈺淩早有此猜測,並且連下毒的人選都已經有了懷疑,秋嬤嬤這麽一說,正合了他的猜疑,便是進一步加深了他的信任。

秋嬤嬤道:“這毒倒不是虎狼性子,一開始的時候緩和的很,時間短則月餘,長的兩三個月也是有的。”

霍鈺淩沒有因為秋嬤嬤的回答松口氣,語氣強硬到近乎命令的道:“救她!”

“奴婢不敢隱瞞殿下,”秋嬤嬤恭恭敬敬的福下身道:“此癥我雖聽說過,也曾無數次的設想該如何來治,卻從沒有嘗試過。奴婢不敢托大,成與不成,我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霍鈺淩很不滿。

三成把握,那豈不是說有七成宋亦宣有可能會……

霍鈺淩不敢想下去,心中生出抵觸的情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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