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時候也不知道中了什麽迷藥，哪裏來的自信，就真的信了皇帝臉上推心置腹的表情，一心蟄伏想要等到霍鈺淩一朝沖天，他們便可以雞犬相隨。

皇帝一直對他們闔府上下恩寵有加，以至於後來皇後傳來霍鈺淩不值得或者應該說無法幫扶的消息的時候，國舅還覺得僅憑借皇帝如今的態度，即使未來帝王不是出自自家，他們府上也必然是榮華富貴不斷的。

等到發覺事情不對的時候，霍鈺淩基本上已經廢了，太子已經一家獨大了。而他們國舅府呢？

空有國舅之稱，卻沒有與之相當的勢能，不過是花架子罷了。

眼瞧著太子上位已經無法避免，捏著鼻子也只能往人家跟前湊。

這些年對太子，不說是俯首帖耳，倒也算盡心盡力，因為曾經對太子不屑一顧的關系，唯恐太子捏著舊黃歷 不放，偶爾吃個小虧，被太子遷怒也都忍了過去。

可是，他倒是忍了，太子卻當他是好欺負了！

“簡直豈有此理！！”

國舅怒不可遏。

夫人不敢讓下人進來，唯恐夫君怒火攻心口不擇言說出什麽不當的話來，如今他們國舅府已經不似從前了，仰仗著皇帝鼻息，一點底氣都沒有，是萬不能被人拿住把柄的。

她俯下身，常年不沾陽春水，被精心保養著的纖蔥十指拈起地上的碎片：“你且消消氣吧，氣怒傷身，你若真把自個兒氣出個什麽好歹，到時候還不是讓你氣你的人得意。”

國舅平了平怒火：“我這不是氣不過嗎？”

“氣不過又如何？”夫人斜瞥他一眼，“你已經不是那個兵權在握等閑人不敢招惹的國舅了！而陛下，陛下也已經不是那個匆忙登基根基不穩的皇帝了！”

國舅被夫人說的心慌，眼中露出一瞬間的茫然，隨後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喃喃道：“我們還有外甥，對對對，我們還有外甥！霍鈺淩並非如傳言中一般不堪用……”

夫人眼睛深處浮出一絲憐憫：“醒醒吧，太子如今的勢力，要想叫你外甥去跟太子爭權，那無異於以卵擊石！”

國舅卻像魔怔了，沒有聽到夫人的話一般，徑自出了臥室。

夫人聽見國舅出門後喚來小廝，叫門客去書房，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當初腦子不清醒，醉生夢死半輩子，如今大局已定，又何必清醒過來呢？

………………

年關將至，宋亦宣有了喘息的機會。

花店的選址和裝修已經基本定下來了，剩下的有歡娘和李老九的兒子們看著就夠了。

快遞鋪子也在溫老爺管事的幫助下只需要擇日開張就行了。

宋亦宣本來想的是，趁著年前把攤子支起來，過年置辦年貨他們還能賺一筆。可除了她，沒人支持這種想法，因為霍鈺淩為了這鋪子親自去請了欽天監五官正幫忙看日子。

五官正挑來算去，也就只有廿六這天宜開業。可廿六……這離年也太近了，不說這時候大部分的人家年貨都置辦齊了，就算沒有置辦齊整，他們要將別地的東西在年前運過來也不大可能啊。

索性就等到年後再開業吧。

這便才閑下來。

“你這小沒良心的，我想著你初入京，諸事繁雜，體諒著你才允你年後到工部上工，沒曾想你卻馬昂別的忙的不亦樂乎。”霍鈺淩道：“你也知道快過年了，你也知道大家年貨都備的差不多了，你的年貨備上了嗎？”

宋亦宣頓時語塞。

忙起來的時候哪裏顧得上這許多？何況她又是一根筋，只能專註一件事兒的性子。

“這不是還有時間嗎？”宋亦宣不好意思的笑道，“只要有錢，一天就能把年貨都置辦齊了，何必趕這個早。”

霍鈺淩哼哼兩聲，看她的眼神儼然不讚同。

“走吧，今兒我們就去把年貨買齊！”宋亦宣挑眉站了起來。

霍鈺淩喜歡“咱們”這個詞，包括了他和宋亦宣，但是……出門的時候就多了一個宋子齊。

霍鈺淩的臉頓時就臭了。

宋亦宣姐弟倆還莫名其妙。

霍鈺淩卻也不說話，一路臭著臉跟著兩人，弄的姐弟倆壓力忒大，索性撩開簾子看外面的街景。

宋亦宣來了這麽久，跟著歡娘看鋪子幾乎逛遍了整個京城，可就像她自己知道的一樣，一根筋，心裏存著事兒就再想不起別的了。即便用雙腳丈量了整個京城，卻也沒多註意沿途的風景。此刻從兩個巴掌大的窗戶望出去，只覺得好像初到京城一般，什麽都新鮮。

自己看的高興不說，還把宋子齊拉到窗戶邊跟自己一起看，看到高興處，兩姐弟便像兩只竊喜的倉鼠一般私語不斷，丟下霍鈺淩一個人生悶氣。看兩人這般高興，好像他是多餘的一般，什麽“咱們”，分明就是你們！

忽然宋亦宣向他招了招手：“快來看，這裏竟然有家明城的酒肆！”

馬車裏本就逼仄，蔥白的小手幾乎伸到了霍鈺淩臉上，手指隨著招手的動作如迎風招展的空谷幽蘭一般，仿佛自帶幽香，惑人心智。

霍鈺淩心裏那點憋氣，一下子就散了個幹凈，盯著那柔弱無骨的手指，被勾的心癢癢。

“怎麽，還在生氣啊？”

宋亦宣回頭笑道，笑容中帶著一絲促狹，霍鈺淩這才明白自己是被捉弄了。

“你啊你……”霍鈺淩除了一笑，又能拿她有什麽辦法呢？

宋亦宣一挑眉：“本來還想問你可有想念明城菜的滋味，中午請你吃飯的，可惜，酒肆都過去了。”

霍鈺淩道：“呵，明城最好的廚子就坐在這車裏，那酒肆有什麽可吃的？”

“我還蠻想念明城菜的，不知道明城第一大廚有沒有閑工夫下廚啊？”

霍鈺淩猛然面色一冷：“我可是三皇子，你叫一個皇子給你下廚？姑娘好大的氣派！”

宋亦宣一點不怵：“三皇子有什麽用，不當吃不當穿的，還不如廚子來的實在呢。”

霍鈺淩怒道：“你這是藐視皇家！”

宋子齊抱著肚子哈哈大笑：“淩大哥，我也很想念你的手藝。”

霍鈺淩頓時無奈了，他在這對姐弟面前，當真是一點威信也無啊。

“好吧好吧，一會兒繞道去菜市場買些魚蝦，我給你們做明城菜！”

宋亦宣朝他眨眨眼睛：“菜市場自然是要去的，要不然，帶你出門幹嘛啊？”

“感情我就是來給你買菜的？”霍鈺淩笑著搖頭，一點脾氣都沒有。

宋亦宣恃寵而驕：“那是自然，若是不要你挑菜的話，何必帶你出門。”

嫩生生的小臉高傲的端著，像一只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獸一般，不但不招人厭煩，反而快把人心都給萌化了。

霍鈺淩只覺得心更癢癢了，癢的手都快按耐不住了，只想欺上去抱住使勁揉揉。

霍鈺淩的目光太直白了，宋亦宣紅了臉，別開目光，再不敢跟他擡杠。

她不好意思開口了，霍鈺淩倒跟宋子齊聊了起來，真是河東河西轉眼間。

好在集市很快就到了。

他們去的這個集市偏城中，若用現代話來說，那就是中央商業區吧。

相較於京城邊緣的其它集市，這裏街道更為寬敞，商鋪大氣，更加幹凈整潔，所賣的商品不是最齊全最便宜的，卻一定是質量最好的。

“買些鹽吧。”宋亦宣看到旁邊有一家雜貨鋪子，雪白的鹽堆積在雪白的袋子裏，只是看著，就比以往他們買的鹽幹凈精細許多。旁邊還有花椒八角等一些列調味料。辣椒和幹蘑菇穿成串掛在墻上，那辣椒的形狀大小都相差無幾，足見其用心。

但是宋子齊拉住了宋亦宣：“歡姐姐來的時候隨船帶了許多寧海城的特產，其中就有海鹽，給了咱們家兩麻袋，夠吃到明年了呢。”

“哦，”宋亦宣還不知道這件事兒呢，“那買些幹蘑菇回去吧，小雞燉蘑菇還是很香的。”

這次是霍鈺淩拽住了她：“上個月，我府上采買幹蘑，我特意讓管事多買了一些，送到你們府上的，你們還沒開始吃吧？”

宋亦宣一楞，這事兒她也不知道：“那……”

霍鈺淩瞄了一眼內裏擁擠的雜貨鋪，怎麽都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人擠人上，思量了一下宋亦宣可能感興趣的東西，道：“辣椒花椒等調料之前試驗方便面的時候也有不少剩餘，不用買了。”

宋子齊跟著說：“海帶蝦皮什麽的歡姐姐也帶了不少。”

“那……”宋亦宣一尋思，這雜貨鋪就沒有需要買的東西了嘛。“那咱們換家店吧……”

糧店前：

宋亦宣停下腳步：“我們買些糯米回去蒸醪糟吧。”

大冬天的喝碗醪糟蛋或者醪糟湯圓多暖和啊。

“嗯，紅豆也可以買些。”

豆沙餡兒的湯圓……

宋子齊：“上次子真休沐，抗了好多米面回來，小米糯米面粉紅豆綠豆好多呢，不用買了。”

布莊前：

宋亦宣：“雖說你們都不缺衣裳穿，但是過年應該裁件新衣裳的，我們去瞅瞅吧。”

霍鈺淩：“不用了，你忘了此前我府上的繡娘給你量體的事兒了？這會兒你們的新衣服已經做的差不多了。”

“……”宋亦宣，“那，進去逛逛唄，看看有沒有時新的花色漂亮的布匹，買些回去做帳子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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