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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國舅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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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畢竟還是太子,即使他的擁躉跟麥子一樣倒下一茬又一茬,依然是皇帝之外勢力最為龐大之人。那些捋下來的貪官汙吏,空出來的位置,除了兵部尚書衛大人的空缺之外,其它的都還是由太子的人頂上去了。

衛大人怎麽也不明白,自己一直謹言慎行,雖然之前在對羅剎一戰中有延誤軍情之嫌疑,但是這事兒是太子授意的,皇帝不是已經知曉,並且不打算追究了嗎?這怎麽忽然又出事兒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殿下也正陷入這樣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如果說皇帝這一連串的動作是針對他,那為什麽還願意讓他的人去頂那些空缺呢?反正他是不信皇帝不知道這些人都已經投靠他了。

如果說皇帝此舉不是針對他,那未免中獎率又太高了點。

“那皇帝到底是不是在針對太子?”宋亦宣如此問到。

霍鈺淩道:“有什麽好針對不針對的?人家是父子,太子是他親自挑選的繼承人,若太子不賢,豈不是顯得他沒有識人之能?不過是敲打敲打,根本沒打算傷太子的筋骨。”

宋亦宣皺起了眉頭。

那些貪官汙吏的罪狀她有幸聽過,已經不是簡簡單單駭人聽聞四個字能夠表述的了,在宋亦宣看來,這些人百死難辭其咎。本來以為皇帝此舉是要整頓吏治,未曾想到,這僅僅是父子間的一場敲打嗎?

若是皇帝不準備敲打太子,是不是這些官吏如今還安然立在朝堂上?貪汙的繼續貪汙,賣官粥爵的繼續賣官粥爵,強取豪奪的繼續強取豪奪,以權謀私的繼續以權謀私?

這些人早早的就投靠在太子名下,若是這些人沒有被揪出來,他年太子登基,這些人甚至還有一份從龍之功。

而太子呢?他身為這些人的黨首,若是不知道這些惡行,那便有失察之責,他年未必不會成為一個昏君;若是他知道這些人的惡行,而一直視而不見,那他以後未必不會成為一個暴君;若是他知道,而因為想要借助這些朝臣鞏固自己儲君之位的話……現在他最大的靠山皇帝還在,他還心虛至此,等到皇帝不在了,他未必不會成為世家手中的一只傀儡。

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大慶的福祉。

宋亦宣並沒有憂國憂民的心思,但是政策歷來是翻雲覆雨的東西,而這個時代的人民太過苦難,哪怕遇上明君,說不準也會遇到地方官吏的盤剝,可若是遇上昏君,那底下人的盤剝只會更加肆無忌憚。天災無人可知,但是人禍卻是可以料想的。

宋亦宣看著霍鈺淩,欲言又止。

霍鈺淩摸了摸臉:“怎麽了?”

“沒有什麽。”宋亦宣搖搖頭,甩開那不切實際的想法。

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然覺得霍鈺淩會是一個明君,有一種要勸說霍鈺淩爭權奪勢的欲望。

可是她也很清楚這有多危險。

如果有危險的是她,她或許眉頭都不皺一下就上了,但是危險的是霍鈺淩,她就沒法開這個口了。

不過,皇子奪位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他們不這麽想,未必別人不這麽想。

在皇帝一連串仿佛針對太子的事情之後,有些墻頭草們便開始動搖了。

首當其沖的便是國舅一家。

在外人看來,國舅一家實在是奇葩。放著自己嫡親的外甥,堂堂的嫡皇子不幫扶,卻去當太子的擁躉。且不說太子用不用你信不信你,單說太子名下能人異士眾多,他日如果成事,這麽多人來分這一杯羹,每個人能分得到多少?再者說,太子繼位已經是十拿九穩的事兒了,俗話說,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易,這道理人人都懂,即便你站在太子這邊,太子也未必對你有幾分感激,他年想要打壓外戚,國舅一家子肯定還是首當其沖的那一個。

這事兒做的,吃力不討好,何苦來哉?

不過旁人也能理解,畢竟當年的三皇子著實是爛泥扶不上墻,被太子打壓的一年有泰半時間都被拘在家中思過,久居宮中,卻一年到頭只有宮中大宴的時候能遠遠看見幾次聖顏。

據說,就連皇帝去皇後宮中,皇後都要把三皇子支開的,唯恐他觸怒了皇帝。

你瞧瞧,連自己的母後都不幫他,看不上他,這天底下還有誰能對他有信心呢?

所以國舅一家放棄三皇子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不過自三皇子回京以後,情況就有所不同了呢。

雖然剛回來就得了個下馬威被勒令閉門在家,可隨後竟然就入住了工部。工部也就算了,那個爛攤子,不就是養老院和京城各皇族世家的倉庫嗎?

就這樣,太子還不給他好日子過,夥同他的狗腿們,挖走了工部所有的工匠,三皇子請來一個,他們挖走一個,楞是把偌大的工部弄成了一個空殼子!

可偏偏,就這麽一個空殼子,弄出了不會炸膛的火槍,在對羅剎軍一戰中大放光彩,最後論功行賞的時候,竟然有好幾處提到了三皇子的功績。

雖然皇帝就賞賜了些金銀財物,沒有加官進爵,但是至少證明了三皇子不是那麽不堪用不是嗎?

隨後皇帝對三皇子的態度也是急轉直下,愈發的溫和了。

皇帝還是正盛之年,現在爭儲爭的是什麽?還不就是皇帝的寵愛?

寵愛這種東西,此消彼長,以前他大部分的寵愛都給了太子,唯一剩下的一些都在五皇子身上,如今插進來一個三皇子,自然有人分到的寵愛就要薄上許多。

太子一系的變動,仿佛一個信號,告訴人們,太子的日子要越來越不好過了。

國舅就如同人們所揣測的一樣,雖然投效了太子,但是太子一直沒有把題目當做是自己人。要錢的時候倒是兇狠的很,做事和升職的時候永遠沒有他們的份。

國舅早就不滿了,只是礙於自己的皇後姐姐堅持說三皇子不受皇帝待見,並且沖動魯莽無勇無謀不堪大任,他又怎麽會跑去捧太子的臭腳?

霍鈺淩非皇後親子,他這個國舅是知曉的。可是霍鈺淩才出生,就抱養到皇後身邊,小孩子曉什麽事兒?他的生母已死,知道內情的也早已全部處決,知道這件事的人不超過五個,若是皇後好好待霍鈺淩,豈有瞞不住的道理?

偏皇後當初自己應下來的事兒,後悔的也是她!自己將霍鈺淩的身世吐露了個幹凈,還往孩子身上撒氣,養了這麽多年,不僅沒養出點情分,仇倒是結的深沈。他媳婦跟皇後提這事兒,皇後自己倒委屈的理直氣壯,簡直……簡直……要知道皇後如此拎不清,當初他就不該同意他爹將皇後送進宮!

可如今說什麽也都晚了,尤其是眼下。

霍鈺淩入了皇帝的眼,雖不說境遇天翻地覆,卻也有了實質性的改善,性子雖然軟和,可也不像皇後說的無勇無謀不堪大用。

如今太子受挫,也不想想他那些狗腿子自己行為不端,不想想自己禦下不嚴,卻將罪過全怪在了霍鈺淩頭上。

這次的事情國舅爺也有兩個得力的部下受到牽連,太子的人換了一波,雖說面子難看,卻未傷筋動骨,反倒是他的人,下了也就下了,換上去的卻沒有一個是他這邊的,盤算下來,整件事情竟然是他受損最重!

今兒太子宴請,特意給他遞了帖子,本以為會受到一番安撫,豈料,太子竟不陰不陽的說他外甥如今是出息了,他這個當舅舅的可以高枕無憂的等著榮華富貴往下落了。

聽聽這叫什麽話?!

反倒是將他認作是霍鈺淩的人了!!

太子雖然看起來恣意妄為沒什麽腦子,其實並不然,只是因為這些年無人與他相爭,就連皇帝都忍讓著他,將他的性子養成這樣罷了。

他之所以敢說這種得罪國舅爺的話,不過是覺得現在的國舅爺就像是禦花園養的野獸,看起來威風淩淩,卻已經被拔了牙齒斷了爪子,無一點殺傷力,根本不怕國舅倒戈罷了。

國舅回來就氣的摔了四五個茶杯。

想當初,如今在位的這位還是太子的時候,因為他們一府可抵十相,才求娶了皇後,坐穩了龍椅。登記以後投桃報李,對國舅一府多有照拂,遇事兒總偏袒三分,正是這三分偏袒,國舅爺信了皇帝不是背信棄義之人,後來也收斂了鋒芒。

及至皇後無出,皇帝提出抱養霍鈺淩以穩固後位的時候,國舅爺更是感動不已,以為皇帝是有意讓此子繼位。國舅也不糾結這孩子身上到底有沒有他們家的血脈,沒有怎麽了?等以後再送一個自家的姑娘去做正妃,這一代沒有,下一代不久有了?

為了給皇子鋪路,不讓他木秀於林太過招搖,孩子抱養過去之後,國舅就主動辭去了官職,做了個閑散富貴人。

封太子的時候,皇帝也是跟他商量過的,說三皇子年歲太小,先封一個太子堵住朝臣們的嘴巴,再來也可以借此試探朝臣們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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