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他便知曉了皇帝心裏所有的糾結。

他笑了笑，故意笑出了聲，引得皇帝不悅的看他：“你這老貨，又在笑什麽？”

“奴才這是替皇上高興吶！”

皇帝一聽就知道他要說好話了，這時候他也確實需要些好話來安慰安慰自己，於是笑道：“我有什麽可高興的？”

公公道：“您瞧三皇子和五皇子多好啊。”

“哼。”皇帝傲嬌的哼哼一聲，“一個小家子氣，一點魄力都沒有，去了錚翼軍這麽多年倒真像個沒見識沒膽識的鄉下小子，還喜歡上了一個鄉下丫頭，你說說，何喜之有？另外一個倒是魄力十足，卻是做什麽都不過腦子，活像是地主家的蠢兒子，你說說，這又是何喜之有？？”

公公笑道：“三皇子天性純良，五皇子心無城府，你瞧瞧他們兄弟倆，感情多好啊。人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太子殿下才智過人又不乏手段，他年繼承大統定然能開創一番新的盛世。而三皇子五皇子作為王爺，這樣的性子再合適不過。”

“哼！”皇帝又是一聲輕哼，只是這一聲哼裏喊怒帶氣，比剛剛的就不知道兇惡了多少。“你誇老三老五也就罷了，太子……現在的太子也值得誇讚嗎？老三還沒進宮，他在外頭出了什麽事兒就傳到我耳朵邊了，你瞧瞧太子這定性……”

公公繼續笑道：“皇上莫要動怒，太子殿下還年輕，都說‘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太子殿下有陛下您在前面擔著，他就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這孩子，哪裏有不犯錯的？犯了錯，陛下教教他不就好了，太子殿下從小機敏過人，陛下您一教啊，他保管就知道了。”

“只怕……他並不樂意我來教啊。”

“陛下這說的是哪裏的話，父親教導孩子，這在民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兒。而這帝王之術，除了陛下，還有其他人能教太子的嘛？”

“教教？”

“教教。”

“好吧，我便再教教他！”

沒幾天，盛京裏所有的人都知道太子不好過了。

兵部尚書衛大人被貶去了北疆養馬了不說，另還有幾個早就投靠了太子的官吏也因為何種各樣五花八門的罪狀貶的貶職丟的丟官下的下獄，僅僅幾天時間，太子一系的人馬便人人自危起來。太子府門前的門檻都被上門來求安心的官吏們生生踩矮了幾分。

剛剛送走一位言官，太子的謀士剛剛回來，便見太子一臉猙獰的將博古架掀倒在地上。博古架上的古董瓷器字畫劈裏啪啦的摔了一地，瓦片細瓷都濺到屋外來了。頓時心疼的都快揪起來了。

那博古架上可是有前朝碎玉先生做的玉石棋子啊！碎玉先生不僅僅是制棋大師，更是前朝手談名士。由他制作的棋子不足五副，現今還留存於世的不知道有沒有第二副。

對於一個癡迷手談的人來說，整個太子府再加上太子爺本人也比不上那一副棋子珍貴。他當初之所以來投靠太子，正是受了這副棋子的誘惑。一直積極的為太子出謀劃策，也正是想做出一番功績以後向太子討要這副棋子。可沒等他做出一番功績來討要，那棋子就被太子這樣給糟蹋了。

謀士整個人都石化了。

然後啪的一聲摔倒在地上，仿佛那副棋子一樣。

“啊！水先生，水先生你怎麽了？！”

太子府一時間亂上加亂。

太子焦頭爛額的時候，霍鈺淩是格外開心，而他開心的表現就是：翹班，去找宋亦宣！

將剛剛收到的太子府的密函一燒，灰燼也顧不上仔細收拾了，木棍三兩下捅散，起身便往外走。

一開門，剛好跟抱著滿懷公文的宋裴淺撞了個正著。

宋裴淺一看他喜不自禁的樣子就惱火，偏偏還不能發出來，誰叫他之前不承認自己有子女呢？何況若是承認了，宣娘舅家就該找上門了。

宋裴淺一不想王家找回宣娘，二不想姐弟三人跟慶國公府扯上關系。

宣娘雖行商賈之事，但是身邊朋友環繞，子真小小年紀已經軍功在身成了宮衛，子齊更是才學過人。前不久他無意間聽到霍鈺淩叫下人去備禮，要讓子齊拜在唐濟先生門下。

唐濟為首的文人代表最是重名聲，你可以沒名聲，但是不能有惡名。而對於他們來說，如今的慶國公府簡直就像是茅房一樣臭不可聞，但凡是跟他沾上關系的，都免不了腌漬二字。

若是子齊這時候跟慶國公府扯上關系，甭管子齊學識如何，唐濟這樣的風流名士肯定不會收他為徒的，只怕見著人了都要捂著鼻子躲著走。

宋裴淺知道自己應該佯裝根本不認識宋亦宣一家子，可道理他都懂，就是做不到！一看到自己頂頭上司天天覬覦他家閨女的樣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殿下這是要去哪裏？”

霍鈺淩知道老丈人心結，不至於傻的針尖對麥芒，萬一老丈人受不了刺激自己暴露了怎麽辦？只要不暴露，他就是自己的下屬，暴露了……那就翻身成祖宗咯！

“這不是前幾日進宮錯過了用膳，老胃病又犯了，我去找大夫給瞧瞧。”

霍鈺淩捂著肚子弓著腰，偏偏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叫人如何能信？

宋裴淺只想拆了門板將這不要臉的玩意兒拍到地裏去，找什麽大夫？他閨女是大夫嗎？無媒無聘的天天往他閨女身邊跑，他閨女的清譽怎麽辦？皇子了不起啊？整天被太子欺負連聲都不敢吱的病貓豈是他女兒的良配？

“既然不舒服，那殿下還是不要亂動才是，我去給你將大夫叫來吧。”宋裴淺說話一板一眼，不帶絲毫感情，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致了。

“不用了，我這毛病一直都是那個大夫治的，別的大夫治不了。”

說著，霍鈺淩又毫不自知的傻笑了起來。

宋裴淺覺得，門板已經不足以表達他想送霍鈺淩一程的心情了，必須去拆大殿的柱子來才行了。

他陰測測道：“哪裏的大夫？殿下說予我，我必定給您請來。”

霍鈺淩擺擺手：“老大夫年事已高，怎好勞他顛簸，我自己去就好。”

“殿下身體貴重，這一路顛簸，萬一病情更嚴重了怎麽辦？”宋裴淺已經在磨牙了。

霍鈺淩道：“其實……現在好多了，已經不太疼了，不過以防萬一，我還是去找大夫瞧瞧吧。”

語畢，霍鈺淩瞅準機會就像從宋裴淺旁邊溜出去——與其在這裏跟一個自己不喜歡也不喜歡自己的人虛以委蛇，不如舍掉面子趕緊走人，去找那個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人互訴衷腸。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們已經大半天不見，算起來一年多吶。

霍鈺淩身手靈巧，宋裴淺武功也不差。

兩人一攻一守，從走廊打到前院，將工部那些喝茶聊八卦的官吏全引了出來。

這些也是打架不嫌事兒大的，自己的頂頭上司打起來，竟然也敢拍手叫好。

或許是這些人的叫好聲太具有鼓動性，更可能是積壓已久的對對方的不滿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這兩個人打起來，可比宋亦宣和霍鈺淩打起來兇悍多了，跟這個一比，宋亦宣跟霍鈺淩那一場名動京城的架簡直成了情趣——好吧，霍鈺淩也一直覺得這就是情趣來著。

總之，等到霍鈺淩打完這一架，終於能出衙門的時候，臉已經快腫成豬頭了。

反觀宋裴淺，依舊是那副面孔，連點灰都不沾。

你當霍鈺淩對老丈人心慈手軟，宋裴淺對女婿大義滅親？

錯！

宋裴淺是覺得霍鈺淩長相蠱惑了自家女兒，否則一個這樣的廢柴皇子怎麽入的了他閨女的眼？於是狠命的朝霍鈺淩臉上招呼，只想把霍鈺淩打的連他爹媽都認不出來。

而霍鈺淩呢？

他知道遲早宋亦宣是要跟宋裴淺相認的，若是在宋裴淺臉上或者其他看的見的地方留下痕跡，豈不是自留罪證嗎？所以他就揪著那些看不出傷痕又痛入骨髓的地方下手。

下仆見霍鈺淩這淒淒慘慘的一張臉，仿佛跟疼到自己身上一樣扯了扯嘴角：“殿下，這宋裴淺太過分了！要不要叫護衛把他抓起來送到宗人府去？”

霍鈺淩擺擺手，臉上傷的重，一開口就牽動傷口，說話都不敢動作太大，於是發出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跟姓宋的遲早有這一架要打，不礙事，冬天傷害不容易感染，不會留疤，也是好事兒。”

下人心說三殿下也真是太心善了，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就是放在尋常人家也沒有這麽看的開的。

“那……殿下，我載您去看看大夫？”

霍鈺淩樂了，一笑，又牽動傷口，頓時又變成痛苦的模樣，笑意還沒褪盡的臉上又夾雜著痛苦的表情，那模樣……簡直一言難盡。

“不看大夫，載我去宋府，”一邊上馬車，他還一邊小聲嘀咕，“上次進宮餓了半天，這摻賣了幾天都不新鮮了，正好來了個新鮮的，臉上的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我可以多賣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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