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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虛偽的父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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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鈺淩低斂眉眼,對眼前這一幕父慈子孝的場景熟視無睹。

等到霍無疾又因為茶飲苦著臉撒了一會兒嬌,皇帝才將話題又轉了回來,問起當晚的事兒。

霍鈺淩回答起來像是單純的陳述事實,不帶任何私人情緒,末了還替對方開脫道:“當日天時已晚,恐怕那衛尚書家的下人也並沒有看清楚孩兒,不知者無過,父皇日理萬機,不要再為這種小事勞神了。”

霍無疾一聽,當即就炸毛了:“皇兄!你怎麽知道他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堂堂皇子,不說天下皆知,京城裏誰人不識?何況那些個下人慣會見人下菜碟,別說是你了,你府裏的下人說不定他們都比你清楚!”

霍鈺淩一臉的不解:“若是知道我的身份,他們何故罵我?辱罵皇家,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

皇兄果然太單純了,霍無疾痛心疾首:“他們不就是仗著你好欺負麽?這事兒若不是父皇明察秋毫,你說說,你自己會說出去麽?”

霍鈺淩笑道:“此事我本來就沒有吃虧,何必說出來徒生是非?”

霍無疾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再不想與他說話,轉身抱著皇帝的胳膊道:“父皇,你看看,皇兄都被欺負成什麽樣子了,你可得替他做主啊!”

霍鈺淩心中惡寒,常年養在宮中,在脂粉堆中長大,雖承得人人艷羨的恩寵,可果然是愛子如殺子,瞧瞧霍無疾的作態,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位愛嬌的公主呢。心裏這般想著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淡淡的苦笑,不露半點心思。

皇帝沒有搭理霍無疾,瞇了瞇眼睛,問:“你真是這麽想的?”

霍鈺淩道:“您是我的父皇,兒臣怎麽會對您有所隱瞞?”

霍無疾不樂意了,看看霍鈺淩又看看皇帝陛下,不敢置信道:“父皇,皇兄,你們……不會真的就這麽放過他們了吧?”

皇帝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哦,那皇兒覺得,我們該怎麽做?”

霍無疾惡狠狠的道:“當然是株連九族以儆效尤!免得天下人都以為咱們皇家是那些奴才們也能隨意辱罵的!”

霍鈺淩無奈道:“五弟,這事知道的人不多,那些人心中有愧定然不敢說出去,所以這事情也就只有幾個人知曉,可若是你要將他們問罪……那才是天下人盡皆知道發生了什麽。”

“是這樣的?”霍無疾有些不知所措,看看霍鈺淩,又看看皇帝。

皇帝點了點頭,帶著些溫和笑意,道:“你啊,歲數也不小了,怎麽性子還這般魯莽?”

霍無疾低聲道:“既然父皇覺得我年歲不小了,為何還不允我出宮建府?”

皇帝咳嗽兩聲,沒有接這話,扭頭對霍鈺淩道:“那先前你在酒肆被一女子追打,又是怎麽回事兒啊?”

霍鈺淩一楞,沒有想到事情竟然傳的這麽快,他才剛進宮,皇帝竟然就已經知曉了。

霍無疾實在是一個情緒很容易被左右的人,霍鈺淩還沒說什麽,他又同仇敵愾起來:“父皇!那女子粗魯野蠻至極,聽聞是來自南邊未開化之地,她還對皇兄用了蠱!”

巫蠱之術,因為其神秘莫測,又有千裏之外取人性命之能,向來被人所忌諱。尤其是在宮闈之中,但凡沾染上這個的,就沒有一個好下場的。

皇帝神色一凜:“此話當真?”

霍鈺淩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皇帝面前跪了下來:“父皇明察,此女子雖來自南邊,確實明城人,並不是什麽南蠻蠱女更不會巫蠱之術,兒臣更沒有被蠱惑。”

霍無疾道:“你還沒有被蠱惑?堂堂三皇子被一個鄉下農女這般對待,你置皇家顏面於何地?”

霍鈺淩心想,這是小兩口之間的情趣,他們關上門打鬧礙著誰了,還不是你們這些個愛聽壁角閑話的,將事情鬧的這般大。

如今的他,並不覺得身為皇子比誰誰誰高貴,反而因為皇子的身份,他從小備受折磨,絲毫沒有體味到來自親人的愛,更沒有對這個家族的認同感。

整個皇家加起來,份量還不如宋亦宣在他心中份量的千分之一。

那個人才是一心為他設想,給了他溫暖,讓他知道家的意義何在的人。他願意在這個人面前丟掉所有防備偽裝,哪怕裝瘋賣傻,哪怕丟掉智商,只為博得對方一笑。

這樣一個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霍鈺淩又怎麽能容易同一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輕視於她呢?

“父皇容稟!”霍無疾終於惹怒了霍鈺淩,“兒臣心悅於她,此前在酒肆,不過是情人間的嬉戲打鬧,當時我們關著門在寶箱之中,並無丟了皇家顏面一說!”

霍無疾又激動起來,指著跪在地上的霍鈺淩道:“父皇你看!這還不是中蠱是什麽?若不是中蠱,皇兄怎麽會喜歡上一個鄉下野丫頭?!”

皇帝也道:“老三,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娶一個農女,對你可是絲毫沒有助益的!”

霍鈺淩堅定的點了點頭:“父皇,兒臣沒什麽能耐,也沒有多大的野心,只想跟自己心愛之人,過上平淡安穩的日子。皇兄一直對我存在誤會,我若是真娶了京中貴女,只怕皇兄對我誤會會更深。我不想因為自己本就不想要的生活,跟皇兄鬧到兄弟鬩墻的地步,這才是皇室之殤啊……”

皇帝沈默了片刻,似乎被霍鈺淩說服了,許久後才含糊道:“那也不用娶一個沒見識的鄉下姑娘為妻吧。娶妻求賢,你以後好歹是個王爺,若是娶一個目不識丁的丫頭,將來別說是幫你管理後院了,只怕她連自己都管不好。你父皇我是過來人,比你明白一個深明大義的正妻是多麽重要。你若是喜歡這丫頭,納做妾便足夠了,娶妻還是要找一位知書達理的。”

霍鈺淩忽然動了動身子,本就偏白的面頰透出幾分薄紅,顯得羞怯起來:“父皇可還記得那望遠鏡?”

“自然記得。”皇帝不知道為什麽霍鈺淩忽然提起這東西。

霍鈺淩又開始科普起宋亦宣悲慘的出生,什麽母親早亡父親不知所蹤,獨自帶著兩個弟弟被村人迫害等等等等,只把宋亦宣塑造的跟小白菜一般可憐。然後話頭一轉,說宋亦宣命不該絕,有仙人入夢,授她武功,教她讀書習字,更傳予她諸多神異之術,望遠鏡火槍鏡子等物,皆是來自於此。

霍鈺淩說的詳細,只將宋亦宣曾嫁給朱茂成為妾和那位仙人是慶國公的事兒隱瞞了下來。

畢竟一個曾經嫁過人,失了貞潔的女子要嫁給一位皇子那簡直天方夜譚。而慶國公一家子就如同一塊魚刺一樣,一直哽在皇帝喉嚨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即便他不相信慶國公有不臣之心,但是身為一個一統天下的帝王,從小就接受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教育,卻被天下人逼著給慶國公一家子平反,這叫唯我獨尊的皇帝陛下如何能心無芥蒂的接受呢?

若是被他知道宋亦宣所謂的神仙是慶國公的話……只怕對宋亦宣的印象頓時會跌落地獄。

反之,如果他不知道的話……

“哦?此女竟然有如此奇遇?”皇帝頓時來了興致,“快跟我說說仙人的事!”

歷來統治者都愛自稱天子,自詡君權神授,不是此界中人。對於一切神啊仙的,天生帶著一種親切感。對於神仙眷顧的人自然也會是指為祥瑞之人。

霍鈺淩正是拿住了皇帝陛下的脈搏,所以才說出這番話的。

他撿一些宋亦宣的趣事跟皇帝聊了半天,霍無疾像只河豚一樣鼓著腮幫子站在一邊,皇帝楞是沒抽時間看他一眼。倒是一直在說宋亦宣事情的霍鈺淩不動聲色的主意到了。

對霍無疾的羨慕少了許多:果然,皇家哪裏有什麽親情可言?表面上看起來皇帝如何疼愛霍無疾,也不過是這麽回事兒了。

再回想起宋亦宣對宋子真宋子齊的種種,心裏郁結許久的那股氣,忽然就散了個幹凈,反倒還有些同情起霍無疾來。

一直生活在這樣虛偽的疼愛中,自以為得到了疼寵,也因為這份疼寵變的如此矜驕,得來的卻不過是一場虛妄,多麽可悲。

忽然間,霍鈺淩就不想再待在這裏應付這對父子了,心思仿佛隨之跑出了宮殿,奔出了宮門,一路飛奔向宋亦宣在的地方。

此時此刻,他本應該在跟宋亦宣追逐打鬧之後,坐下來享用美食,他殷勤小意的給宋亦宣陪個不是,裝個傻賣個慘,然後心軟的宋亦宣便會將之前的種種不愉快統統遺忘。然後他們可以一起回家,帶著打包好的飯菜。

宋子真宋子齊向來喜歡他,說不定他還能在宋亦宣家中留宿。

雖不是同床共枕,但住在少女隔壁,哪怕近上一尺半尺,他心中也是愉悅的。

霍鈺淩離宮的時候,已經是申時將末了,皇帝的心腹太監沒有去送,而是霍無疾將他送出宮的。

看著兩個兒子漸漸走遠,皇帝幾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人人都說齊世衡擅長揣度上意,事實上,真正洞悉皇帝全部心思的人,是他身邊的心腹太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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