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歡娘輕掩住嘴巴道：“你剛從軍中回來我給你的那一匣子銀子全用光了？”

宋亦宣頓時心虛的別開臉，嘴巴跟河蚌一樣緊閉起來。

歡娘的目光頓時變的無比的鋒利，她道：“那工廠用的了那麽多銀子嗎？”

宋亦宣小聲道：“給霍鈺淩了。”

“你說什麽？”歡娘的聲音頓時高了八度。

宋亦宣急忙解釋道：“你也知道，他出生在那樣的家庭根本沒有父子兄弟可言。剛回去就把他塞一破衙門裏，連屋頂都到處是洞，還要找人借錢修補，淪為滿京城的笑話。我以為你那裏還有銀子，就想著先借給他用用……”

歡娘嘴角一勾，諷刺道：“他那裏的衙門漏雨又落不到你頭頂上，你心急個什麽勁兒？而且人家不是已經借到銀子了嗎？你這是上趕著給別人還債啊？”

“……”

歡娘這嘴可真毒啊。

宋亦宣像只鵪鶉一樣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歡娘見她這樣，放緩了語氣道：“錢倒是小事情，我就怕啊，你還有不該有的期望。你都知道，他們這種人，連父子兄弟血緣天性都可以不顧，哪裏會顧忌兒女私情？若是你丟了心，到時候，哪裏找的回來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對他沒想法的。”宋亦宣乖巧的點頭。

歡娘卻忽然大怒：“你知道個屁！”

宋亦宣：“……”

“你若是知道，早在人到你家門口的時候，你就不該收留他！你一個黃花大閨女，收留兩個大男人像什麽話？！虧你們還敢對外佯稱是未婚夫妻，要是旁人當了真，你又沒有從宋家村出來，他一走，別人會怎麽看你？”

“……”宋亦宣心說雖然那時候她確實是黃花大閨女，但是在外人眼中，她早就已經嫁過一次人了，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我若是不收留他，只怕村子裏也不會有別人會收留他們。”

恰好是在羅剎軍入境的敏感關頭，宋家村裏的人是寧願少一事兒就少一事兒的性子，肯定不會收留陌生人，給自己家帶來麻煩的。

歡娘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誰會莫名其妙的領不認識的人回家？！”

“……那他豈不是會被羅剎軍抓走？”

“抓走也是他自己無能，怪得了誰？”

宋亦宣：歡娘，你到底是哪一邊的啊？你潛伏的身份暴露了哦。

“我不可能見死不救的。”

歡娘恨鐵不成鋼的瞪著她：“救人也不能搭上自己不是？”

宋亦宣：“我沒搭自己啊，愛情又不是人生的全部，即使我喜歡他，但是也沒有到非他不可的程度。如果他和子真子齊一起掉進河裏，我肯定先救子真子齊你信不信！”

歡娘：“然後你安置好兩個小的，再殉情是不是。”

宋亦宣：歡娘我警告你，你這樣說話，放在未來是要挨打的！

只可惜宋亦宣就是個慫貨，她不敢打歡娘，只能耐著性子解釋：“我對霍鈺淩真沒想法！你應該理解我才對啊！之前你不是也一心撲在鋪子上，根本不搭理曲無湍嗎？我現在就跟你之前一樣，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每天都過的很充實，沒心思談情說愛。”

歡娘幽幽道：“可是現在不是已經變了嗎？”

“……”這是公主病吧？世界圍著自己轉，自己變了，便覺得全世界都跟著自己一起變了。

她還能說什麽，她算是看明白了，歡娘是認準了她對霍鈺淩餘情未了，根本就不聽她解釋啊！

宋亦宣大怒：“那你說，你要怎麽樣才會信我？！”

歡娘想了一想，宋亦宣該說的能說的，都說了，總不能讓她發個毒誓吧？而發毒誓她就會信嗎？

那也未必。

“你不要跟他來往，我就安心了。”

宋亦宣無奈道：“即使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吧？何況我們現在還是合作關系，要怎麽不來往啊……”

“男人跟女人做什麽朋友？莫要說這種惹人多心的話，等你以後有了夫君，還敢這麽說的話，人家會休了你的！”

所以說啊，她為什麽要嫁人？賺錢她會，日子過的又不空虛缺愛，為什麽要找個處處限制她，動不動就要休她回家的夫君？

叫她嫁人就是為了休了她嗎？

兩人聊的起勁，並不知道門外有個來給她們送湯圓的人聽了兩耳朵。

月娘在外面站了很久，久到曲無湍都回來了，見她站在門外，問：“月娘怎麽不進去？”

月娘如夢初醒一般，慌慌張張的搖搖頭，竟是扭頭走了。

曲無湍納悶的推開門，心情頗好的將一只木簪子遞給歡娘道：“你們姐妹倆關著門在裏面說什麽悄悄話？該不會是說誰的壞話吧，讓人聽見了，都不敢進門來。”

歡娘在宋亦宣揶揄的目光中接過簪子，道：“誰在外頭。”

“月娘啊，我看她還端著東西，應該是給你們送吃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那碗裏熱氣都沒有了。”

宋亦宣和歡娘面面相覷，一直被數落的是宋亦宣啊，頂多是順便埋汰了下三皇子，哪裏有說什麽關於月娘的話啊？

曲無湍也不過是隨口打趣，以宋亦宣和歡娘的性子，是很難在人背後說是非的，尤其是他知道這兩人已經把王存月娘當做了自己的親人，又怎麽會說難聽的呢？

“今兒怎麽沒有開店？”曲無湍問，“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他站在歡娘身側，遷就著歡娘的坐在椅子上的高度，微微彎下腰來。歡娘則擡起頭來，臉上哪裏還有剛才吼宋亦宣時的兇悍模樣，微微帶笑，一派的溫柔解意的模樣。

宋亦宣心說，還是文化人談戀愛講究啊，哪裏像月娘王存這一對的，說來說去全是家長裏短，坐在他們旁邊一點壓力都沒有。而眼前的這一對，嘖嘖，單單是這麽一個姿勢，都像是在虐狗。

歡娘道：“宣娘說我應該勞逸結合，所以我今天休息。”

“我之前跟你說過很多次莫要這麽累，你都不聽，宣娘一說你就聽了，著實是傷人啊。”嘴裏這般說著，曲無湍臉上卻看不到絲毫醋意，反倒是讚許的對宋亦宣點點頭。

歡娘撒嬌一般的笑道：“休息誰不會啊，我又不是傻子，我也想睡到日上三竿，跟月娘下下廚，選一本新出的游記話本什麽的，悠悠閑閑的過一天？可這不是得掙錢嗎？不掙錢我們吃什麽喝什麽……你看看現在，我們窮的連房租都付不起了。”

“房租？”曲無湍一楞，然後笑道，“這事兒，是我不對，忘了跟你們說了，我前些日子已經將這房子買下來了，所以……你們不用付房租了。”

歡娘愕然：“你哪裏來的銀子？”

曲無湍有多窮，歡娘深有體會，想當初在明城重逢的時候，他逞英雄買了她一盆花，最後落的沒錢吃飯，還要她請客呢。

倒也不是說曲無湍無能，賺不到錢，而是這家夥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多少花多少，過的恣意極了，從來不知道存錢為何物，就比如今兒出去，估計又是賣了字畫或者抄了書什麽的，賺了幾個銀子，這不，又換成木簪子帶回來了。

若是放在以前，歡娘未必能看的上這樣的性子，好在她現在自己賺的錢足夠多，即使多養一個人也沒問題，這才沒嫌棄他這性子。

曲無湍其實也知道他這性子，若是成家，妻子會很累，但是他這性子也不是一日兩日養成的，他之前頗有才名，不少人想要舉薦他科考，他都不屑一顧。按照宋亦宣的話來說，這就是一個風一般的男子，就喜歡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別說是別人拘束他了，就連他自己也拘束不住自己。

他如今積極的準備科考，覺得自己的性子應該改改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而且一旦考上了，哪怕沒有空缺給他補官，每個月也有固定的祿米可以領，也算是一種穩定了吧？

這或許就是愛情的力量吧，終於有一個人，讓他心甘情願的將自己套進籠頭裏，為她俯首稱臣。

“別擔心，我找朋友借了一點，等到我手上這本書抄完，就能還上了。”

歡娘皺眉道：“你安安心心準備應試才是，還抄什麽書啊？你借了多少，我這裏還有些銀子，你拿去還上吧。”

宋亦宣咂咂嘴巴，心說我還是走吧，再在這裏待下去，本來不空虛寂寞的也要被這一對弄的空虛寂寞了。剛剛還聲討她把錢給了霍鈺淩用呢，這會兒立刻就自掏腰包給曲無湍還賬了。

果然是戀愛中的女人，智商完美下線。

宋亦宣本想偷偷摸摸，趁兩人不註意摸出門去，不要打擾人家談情說愛的。沒想到歡娘竟然還有閑工夫註意她的動向。她剛摸到門，立刻就被歡娘發現了。

“你去哪裏？！”

宋亦宣心說這不明擺著麽，這裏沒有她的位置了，她自然就是要出去咯。

歡娘道：“你賬本看完了嗎？”

宋亦宣：“……”

好吧，她錯了，她家歡娘果然非常人也，別人談戀愛智商集體下線，而她家歡娘……只有對著曲無湍的時候沒智商，對待別人，照樣是很聰明噠！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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