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輸了……”

李毅柒喃喃自語。

宋亦宣看他面色摻白，好像真的思考起這種可能性，頓時頭大如鬥，連忙道：“李叔，不是吧，你真的在想輸的事兒啊？我就隨便說說，抱怨一下！！你看我為了你們錚翼軍出錢出力的，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讓你們奪回明城和濰州城嗎？我的地還在那裏啊！要是我出錢出力，你們還輸了，你們對得起我嗎？”

“……”李毅柒頓時不好再說下去了。

若真輸了，他們又如何對得起那些信任他們，勇猛的沖鋒陷陣，獻出自己生命的兵士呢？

宋亦宣一頓惱騷而已，沒人安慰她給她信心也就罷了，竟然還要使得自己去安慰李毅柒，頓時憋屈。

“你也別想太多，我就是隨便說說而已，你看看，游擊戰不是也能贏嗎？只要你們多動動腦子，兵書那麽多，你們大將軍副將偏將還有下面的裨將牙將，三個臭皮匠就能湊一個諸葛亮了，你們這得湊出多少個啊？肯定能贏的！”

李毅柒被安慰到了，神色又變的鎮定又堅毅，對宋亦宣點了點頭。

宋亦宣卻覺得更不靠譜了。

身為一個副將，這麽輕易就被說服了，真的好嗎？

不由的又道：“不過你們可要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啊……比如，換個地方建營地吧。營地一定要挖廁所，不能讓那些大老爺們隨地大小便了，臟！更容易滋生病菌……”

李毅柒不知道廁所為何物，不知道病菌為何物，於是又停了宋亦宣巴拉巴拉一頓科普，回去的時候唯恐忘記了什麽，眼睛都是發直的。不過好在李毅柒或許腦子不太好使，容量還是夠的，將話帶回去之後兩天，營區終於迎來了變化——鑒於現在傷員太多，挪地方暫時是不可能了。不過廁所被建了起來，之前的穢物也都被掩埋了。

茅廁誰家沒有？但是營地裏修建茅廁的還真不多。

大部分的戰役兩軍都會不約而同的選在秋後，畢竟羅剎軍長途奔襲一路從草原到中原，也是需要補給的，要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過來……闖進老百姓家門，面對的全是一個個面黃肌瘦自己都快餓死的農民，哪裏有糧食給他們搶？而且春秋也是他們放牧的打好時候，羅剎軍知道牛羊是他們的根，他們一個個放下屠刀就是養牛羊的好手，斷不會錯過水草最豐美的兩個季節。

秋後開打，墨跡墨跡很有可能就入冬，那時候大地冰封，即使隨地大小便，半個月不洗澡，也不會有盛夏這種蒼蠅滿營地飛，三五成群跟著人遛彎的盛景。

所以大部分時候他們建營地，也就是休憩一時，頂多挖個坑埋鍋，誰會特意修建茅廁啊？

仿佛一瞬間大家都不知道茅廁長什麽樣子了一樣，剛剛修好的茅廁前人潮湧動，排隊的人裏大部分其實是去看熱鬧的，還有套交情想插隊的。

“我都當兵好多年了，家裏茅房長啥樣都忘了，你讓我進去瞅兩眼想想家唄，就瞅兩眼，絕不多看！”

“滾滾滾滾滾，吹牛擱旁邊吹去，說的好像咱們關下沒茅房一樣！”

對啊，你當兵很多年了，但是他們駐守的關隘那邊也是像尋常農家一樣茅廁的。

那人見謊言被戳穿，也不臉紅，兀自嬉皮笑臉道：“這不是還沒在外頭的營區見過茅房嗎？我想去瞅瞅到底有啥區別沒有。”

正說著，有人從茅房裏出來，捏著鼻子，意味深長的道：“有區別！”

“什麽區別？”

“特別熱，還特別臭……”

“切。”

“既然臭你咋還捏著鼻子，你手洗了嗎？”

這麽一說，那個捏著鼻子的人頓時就僵住了。

洗手，也是宋亦宣灌輸的理念之一，尤其是吃飯之前，一定要洗手。

為此，每天去河邊取水的隊伍都變成了之前的四倍，不少人抱怨這是沒事兒找事兒。但是之前被宋亦宣救治過的人都知道宋亦宣的能耐，知道她所謂的“保持衛生”的重要性，即便他們人少，即使出言力挺，也單薄的很，但是他們可以換一種方式支持宋亦宣的決定。

那就是——自動請命去打水！

那些肚子被刀劍挑開，在這種極易化膿發炎的夏天還活下來的士兵還偷偷的給宋亦宣刻了木像，心裏悄悄將她供奉起來了呢！

這種木雕宋亦宣也看過幾次，不過刻的太抽象了，能看出有五官的，那都已經是兵士中的雕刻大家了，更別說那些大部分只有看出上下兩個一大一小的球，連個人形都看不出來的東西了。宋亦宣看到了，也決計想不到這玩意兒是雕的自己！

因為有人主動攬了這些活兒，所以倒也只是私下說些閑話，沒有人站出來指責她。

不過，經過這樣一改造，營區裏的蒼蠅確實少了很多，但凡是細心點的，也都漲了不少對宋亦宣的印象分。

宋亦宣改造了營地之後，似乎對插手後勤管理上癮了，又開始督促大家洗澡，還想重新插手夥食問題。

也不知道誰傳的，宋亦宣明明只給李毅柒以及他的幾個偏將親兵做過所謂的“營養餐”，偏偏整個營地的人都知道了宋姑娘的“好手藝”，紛紛表示營區人太多了，宋姑娘你已經這麽辛苦了，就歇著吧！我們長的粗，不用養的這麽精細，什麽都可以吃的！！

有“營養餐”的威懾在，反而是讓“洗澡令”顯得溫柔友好了很多，或許是“抱著另外一個命令已經反駁了，至少這邊要乖一點，免得她心生不滿又想把那邊撿起來”的念頭，每天都有一波人按照洗澡表，或騎上自己的馬，或借用騎兵營的馬，去幾裏外的河邊洗澡。

雖然，他們覺得這也沒什麽用。

因為洗完澡再騎馬回來，身上又是一身臭汗了。

宋亦宣對每天傍晚從河邊回來的壯觀隊伍表示欣慰，另一邊也沒有如這些兵士的願將“營養餐”給丟下。

健康的身體，光是有衛生是不夠的，營養肯定得跟上。

她知道這些人我為什麽要反對，不就是她廚藝不行嗎？

這次她不生氣，她去找了營區裏的夥夫一起研究菜式去了。

這些人不喜歡她的手藝，營區裏的夥夫的手藝總是習慣了的吧？

——即使她完全不能理解，那些粗糙到割喉嚨的餅子，那些中間都發臭了的肉幹究竟比她手藝好在哪裏了！

宋亦宣卻是完全高估了這些人了……兵士們之所以沒有對營區裏的夥夫表達出如宋亦宣一般的“誠惶誠恐”，不過是因為一方面東西是必須吃的，二是大家知道那餅子是各種雜糧面做的，那肉幹是肉做的，都是好東西，有“好東西做出來的東西都是好東西”這種觀念加成罷了。

而宋亦宣呢？

她是要他們吃草啊！

沒幾個大老爺們是愛吃蔬菜的，或許那些大城市裏吃膩了肉的達官貴人們會喜歡吃素表示自己的清雅淡薄，但是軍營裏……真沒有！！

宋亦宣已經試驗了好幾天的菜式了，可最終沒有一盤子能成功的從火頭房裏端出來。

宋亦宣知道這是因為缺少調料，素菜自己本身也是很耗油的，什麽都卻的地方，菜就是一股子原滋原味的“草味兒”，也就知道她這樣“明事理”的一邊吃一邊告訴自己：我吃的是健康吃的是維生素吃的是葉綠素花青素吃的是植物纖維。才能一臉享受的嚼吧嚼吧將這些東西咽下去了。

咳咳，其實宋子真也有陪著宋亦宣吃的。

宋子真食量大，有好吃的當然是喜歡吃好吃的，沒好吃的，就是蔬菜他也能吃兩大盆子哦！

殊不知姐弟倆這番表現，看在別人眼中，全成了“這倆孩子家裏苦，肯定以前吃不飽飯沒少吃這些玩意兒，所以這會兒才能吃的一臉滿足一臉的習以為常”！

一連試了快十天的蔬菜的各種做法，宋亦宣也吃的不耐煩了，有些洩氣了。

她現在吃的已經嘗不出各種蔬菜的區別和做法了。反正無論是煮的——放水一煮，加點鹽；炒的——沒油，怕糊鍋，稍微放點水一炒，再加點鹽；燉的——不也是水煮加鹽嗎？

摔！

好幾次夥夫看不過眼，都跟宋亦宣說：“宋姑娘，還有些油，要不，你拿去用吧？”

宋亦宣面色灰敗的拒絕道：“我做這些菜，又不是為了一時的享受，是為了以後大家都能吃的上，你那些油能夠讓每個人都吃上嗎？既然不行，那就沒有琢磨的必要。”

也是因為這個，她都沒叫歡娘送調料過來。

姜維不知道什麽時候鉆了進來。

這家夥也是能人，一聽說宋亦宣和宋子真都能吃的下這些草，便覺得說不定姐弟倆的非比尋常跟這些草也有關系，楞是也跟著吃了好幾天。

目前為止，適應度最好的，反而是姜維和宋子真。

畢竟宋亦宣上輩子沒什麽愛好，就愛吃了，為了一頓好吃的打飛的飛半個地球，吃完再飛回來的事兒她都沒少幹。這種水煮青菜，即便能吃，天天吃她其實也是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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