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已經立了皇長子為太子，但是也抹不去嫡皇子的位置。

滿朝文武大臣不是最重嫡庶之分麽？雖說追究起來，老三確實不是皇後所出，但是民間不也多的是嫡母無出，將庶子包養在膝下，當嫡子一般養大。無論是繼承家產還是別的什麽，都是等同於嫡子的。

老三不應該混到這般田地啊。

皇帝陛下一開始往這方面想，就頓時察覺到不對了。

問：“你找那老家夥借錢的時候，都有什麽人在場？”

霍鈺淩想了一想，低著頭道：“除了我和尚書大人，就只有一個奉茶的小吏在旁邊。”

“奉茶的小吏可不敢傳你們的閑話，”皇帝哼笑一聲，“除非……是那老家夥授意的。”

霍鈺淩似乎沒有想過這種事兒，猛的擡起頭來，不可思議的道：“尚書大人傳這種話做什麽？”

“為了看你笑話啊。”皇帝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道，“總不能是你自己傳的吧？”

霍鈺淩在家面壁幾天，養的瓷白的臉，頓時憋的通紅，嘴唇蠕動，卻說不出什麽話來。過了一會兒倏地從地上站起來，道：“我要去問問他！”

“站住！”皇帝喊住他，心道這孩子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就是總被欺負背鍋的那一個，去了一趟軍營變的更老實耿直了，難怪這種小事兒都被算計。

可這種兒子跟肱骨大臣之間說不上摩擦的事兒，雖然丟了面子，皇帝卻不能為了這面子替霍鈺淩出頭，只好道：“你為什麽要找他借銀子？”據他所知，老三府裏的日子還可以啊。

霍鈺淩重新跪下道：“父皇明鑒。我去工部查看了一番。除了庫房，工部竟找不到一個不漏雨的屋子！那工部在開國之初也是國之砥柱，我看的痛心，想好歹先把屋子給休憩一下，拜訪了工部的大人們，卻都說自己沒有管理銀子。我看那些大人也從來不在部裏辦公，幾年的點卯冊子都是空著的，俸祿也是直接從戶部支取的，便以為工部的銀子是在戶部，並沒有下放。也是兒臣便就去了戶部，戶部的尚書大人卻給我看了賬冊，說工部每年用的銀子比其他五部加起來還多，而且只進不出，更讓兒臣無奈的是，今年的銀子，也早就年初就撥給工部了。”

霍鈺淩越說越喪氣：“兒臣從未做過這種事兒，也不知道該去找誰問要這銀子，正好尚書大人說他還有些體己銀子可以借給兒臣。兒臣心想，工部的銀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到，可是我總不能坐在漏雨的屋子裏辦公吧……”

霍鈺淩嘴唇喏喏，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兒臣耽於享樂了……就，就先借了老大人的銀子，想先把屋子修葺一下。”

霍鈺淩幾乎將問題都背在了自己身上。但是皇帝卻從他話裏嗅到了很多問題。

工部的老大人是怎麽回事兒，他多年來心知肚明，甚至就是因為他在那裏安置了幾個不想給權，又不得不給官職安撫的人，才使得工部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他平時忙碌，也沒人提醒他工部的事兒，加上工部沒有尚書，幾個侍郎年紀都大的免了早朝，這些年，在他的印象中竟好像沒有工部這個地方一樣。後來齊世衡提議將霍鈺淩安置在工部，說實話，他根本就沒想霍鈺淩會整頓工部，他只覺得霍鈺淩就像其他他安置在工部的人一樣，領著俸祿，做著富貴閑人不就好了嗎？

不過，他也是沒有想到，工部竟然已經頹廢到這種程度了。

好歹是六部之一，上面的官吏不管事兒，那裏總還有匠人各司其職吧？

“你跟我詳細說說工部的情況。”

霍鈺淩面上疑惑，卻也不偏不倚，將他在工部裏的所見所聞一一稟告給了皇帝。

皇帝面露沈思。

霍鈺淩不敢給他安慰自己，再度妥協的時間，趕緊道：“我正想問父皇，我要怎麽樣，才能將那些老大人們請回來，總不能還讓他們在家裏辦公吧？有個什麽事情，都在部裏，一起商討一下也方便的多。”

皇帝看著眼前躍躍欲試的兒子，不知道如何開口說，你別折騰了，拿著俸祿，當你的閑散皇子吧。

只是想想，皇帝都覺得自己的臉頰燒的慌，自己的無心之舉，竟然毀了六部之一，若是被載入史冊，不知道後人要如何評說。

皇帝無奈的嘆口氣道：“是我疏忽了，那些老大人雖然曾經也是大慶肱骨之臣，可到底是年歲高了，要他們每日風雨無阻的點卯上衙門去，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你回頭上個折子，讓他們都告老吧。”

皇帝一臉期待的看著霍鈺淩，霍鈺淩卻全然沒有領悟到他的想法，道：“可是兒臣剛剛上任，工部的事情還是一抹黑，還需要向老大人們多學習學習，我也知道老大人們辛苦了，現在本就是該回家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時候，但是……兒臣為了自己，為了工部，為了大慶的將來，也只好委屈大人們再堅持個幾年了！”

這種得罪人的事兒，他還不去幹呢，尤其，這些老大人的背後，或多或少，都有現在身居要職並且身強力壯兩三年內不會退居二線的實權大臣呢！

霍鈺淩面上極為自責，皇帝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懂還是裝傻。只得自己下了命令。

即使如此，霍鈺淩也惹了不少人的腹誹，畢竟是他上任以後才出的事兒，而且一出事兒，就是這麽大的事兒，跟他沒關系，鬼都不信。

霍鈺淩才不在意他們怎麽看他呢。就算他們喜歡他又如何？抱歉，並不是說某一位，朝堂上的所有人，除了他，在他眼裏都是垃圾。

霍鈺淩心裏高興，忍不住給宋亦宣的信裏又是用了許多感嘆號——這一次，他確實是為了抒發自己的情感，不算錯了吧？

宋亦宣則扶額，看來，霍鈺淩的標點符號之路，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走啊。

既然霍鈺淩已經收服了工部，宋亦宣便想將眼鏡框的事兒交給他去琢磨……反正她最近忙著打仗，沒時間琢磨這玩意兒呢。

她先詳詳細細的說了一番眼鏡的前景，然後詳細說了一下不銹鋼為何物。

只可惜她以為說的夠詳細了，仍然有很多古今思維上的差異，以至於霍鈺淩告訴她正在尋找隕鐵加以研究。

宋亦宣趕緊去信，本來不想說太多工藝上的東西，一來，現在跟未來的技術存在太大的差異，她怕自己說到這方面會限制工匠的想象力，如果要工匠按部就班的先發展生產力，再來琢磨不銹鋼，耗費的時間太長了，她等不起。二來，她也不記得確切的生產方式，害怕他們會盲目信服，萬一她記錯了，反而會讓他們走進誤區。

但是無論如何創新，如何開辟新的道路，反正眼鏡這種要普及的東西，絕對不能在成本上太高！若是能從隕鐵中得到啟示也就罷了，萬一他們提取的制作不銹鋼的東西只有隕鐵裏有，那豈不是以後要挖穿大慶找隕鐵？

那樣的話，價錢如何降的下來啊！！！

絕對！不行！！

霍鈺淩卻不懂宋亦宣信中人手一副，街上到處都是是什麽概念。在他想來，宋亦宣描述的這種東西也還是只有讀書人需要，那應該就像是歙硯徽墨一類的東西，價錢高到只有一定層次上的人才用的起不是麽？

兩人的信，在京城與明城之間來回，即使快馬加鞭，也要兩個月才能收到回信，極其的不方便。而且寫在信上能寫的終究是有限，急的宋亦宣真想快馬加鞭到京城去跟霍鈺淩秉燭夜談，好好的將這認知上的偏差糾正回來。

但是她走不開啊！

於是，她氣性上來，直接道：反正你們工部沒人，房子也要垮的，不如直接到寧海城這邊另起爐竈吧！

霍鈺淩也對宋亦宣想念的緊，越是面對這些時時刻刻都要提防小心，說任何一句話，哪怕是閑聊，都需要在肚子裏來回想上幾遍才敢出口。回了自己家也活在別人的視線下，連做夢都害怕自己說夢話暴露了什麽的京城，就越是想念在宋亦宣家中逍遙自在的日子。

也想念宋亦宣，想念她的模樣，想念她的聲音，想念她瞪他的模樣，想念她鬧別扭的時候，想念……無時無刻不在想念。

將工部搬去寧海城是不可能的，不過在寧海城建作坊，卻是可行的。在工部最為繁盛的時候，全國境內大大小小的作坊有數百之巨，只可惜後來工部的大人們一再調換，沒人再考慮工部的未來，那些作坊就全賤價賣出去了。看到那本賬冊，看到那些數字的時候，霍鈺淩心疼的險些昏厥過去。

仇大豪還在旁邊捂著嘴笑話他：學宋姑娘什麽不好，偏偏學的這麽貪財。那作坊賣的時候還沒他呢，即便賣了高價，又與他有什麽關系呢？

霍鈺淩苦笑，是啊，有什麽關系呢？

他堂堂霍姓，皇三子，這天下難道不該有他一份嗎？怎麽可能會跟他沒有關系呢？

遲早，他會將這一切，都拽進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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