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早朝之上，戶部尚書一聽霍鈺淩要去寧海城建作坊，當即出列阻止道：“寧海城距離京城萬裏之遙，往來極為不便，與其在寧海城建作坊為何不在京城建呢？”

霍鈺淩一臉感動：“沒想到只是一個小作坊的事兒，也教大人這般操心。”

戶部尚書一僵，這分明就在諷刺他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工部建個作坊你都要插手。

戶部尚書只好當自己沒聽出來，苦口婆心道：“我等清楚三皇子對南邊情有獨鐘，可終歸三皇子是京城中人，您的根在京城啊。”

三皇子跟南邊的人通密信是京城很多人心知肚明的事兒，甚至宋亦宣寫給霍鈺淩的信的覆制版，至今還在許多人的門客手上呢，可惜，暗號還是沒能解出來。

越是解不出來，這些人就覺得需要這般保密的消息定然十分重要，更不可能放霍鈺淩去南邊了。

否則，以霍鈺淩幾年前只身去明城的尿性，豈不是他們還得跑去寧海城設置眼線？

寧海城畢竟不是他們經營了幾代的京城，而霍鈺淩哪裏都不選，偏偏選在寧海城，必然是有一定的依仗的，他們絕對不能松口！

霍鈺淩苦笑道：“我倒沒有對南邊倒是沒有什麽特殊的感情，只是對這京城是在是愛不起來啊。”

龍椅上的皇帝不高興了。

在他看來，有他坐鎮的京城，他的老家，盤龍之地，那肯定是天下間最好的地方，天下間所有人都向往的地方！豈能容許別人說“愛不起來”？哪怕這個人是他最近想要補償的兒子，也不允許。

“京城哪裏得罪你了，你愛不起來啊？”

皇帝說這話的時候手臂撐在椅子扶手上，眼睛半閉如瞑，姿態愜意慵懶極了。

霍鈺淩道：“因為愛它的人太多了啊！”

皇帝心裏將這話過了兩遍，只覺像三伏天喝冰水一樣痛快，心說這小子該不會是故意那麽說，就為了用這句話拍他馬屁吧？

“既然人家都愛，你為何不愛？”

“真是愛不起啊！”霍鈺淩苦笑道：“父皇您也知道，先前孩兒借了尚書大人兩千兩銀子修葺工部屋頂。你猜猜那屋頂用了多少銀子？”

皇帝哪裏會知道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他估摸了一下工部的面積，總不能兩千兩全搭進去了吧？

“全搭進去了還不夠！”霍鈺淩仿佛看到皇帝的心思了一樣，說，“您說可笑不可笑，下人在城西定了瓦片，一聽說是要送到工部去，竟就突然漲了三倍的價錢，還說什麽先前報的是劣等瓦片的價錢，不能賣給官家的人。我那下人是個直脾氣，轉身就走，豈料，問遍了整個京城，竟全漲到了一個價！他不敢自己拿主意，回來報予我，我心想，商人們怕官府的人找茬，只敢賣上等材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那劣等瓦想來應該就是普通百姓家裏用的吧？常人家中用得，我工部也用得，又不是父皇的皇宮需要彰顯國威不是？於是帶著那下人又去了第一家，言明就要劣等瓦，那賣瓦片的店家，卻說近來修房子的人多，劣等瓦都被頂走了！”

“他不知道孩兒身份，還將孩兒嗤笑了一通，說京城裏的人哪有這般窮酸的，幾片好點的瓦都使不得……”霍鈺淩越說越委屈。“我心想，總不能給京裏人丟臉吧？算算銀錢，若只是瓦片貴點，那倒也夠用，便咬牙訂了！可是……那瓦那回來一看，也就跟尋常用的瓦片沒有出奇之處啊！後來訂的木材石材也統統比我預期的高出一大截，本來還想著尚書大人仁義，若是有剩餘的銀兩，就先還給尚書大人，免得尚書大人將體己銀子都借給了我，自己手頭緊巴巴了……”

尚書只覺得周圍人看他的眼光都不太對了。

堂堂一個尚書，體己銀子竟然只有兩千兩。

而且大家都覺得現在三皇子窮的借錢的流言是他傳出去的，有人覺得他是害怕三皇子不還錢，所以先造勢，讓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欠他錢，以後就不敢不還了；也有人覺得他是想給職場新人一個下馬威，免得三皇子當上工部尚書便覺得可以和他戶部尚書平起平坐了；更有甚者覺得他就是大嘴巴，才管不住傳出這些話來……總之，怎麽想他的人都有。

這會兒三皇子又在朝堂上提起來，就連皇帝看他的眼神都比對了。

他面上鎮定，背上卻沁出細密的汗水，只覺裏衣都黏在背上了，心道這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早知道這祖宗根本不把自己借錢的事兒當做恥辱，四處亂說，當初他就不該提借錢的事兒！

世上沒有後悔藥，他現在想什麽都晚了。

霍鈺淩還在繼續說：“父皇您想，單單是修繕，就花了這麽銀子。我要修建作坊，從無到有，還要請匠人——京裏的匠人也比別處的月銀高上很多，工部實在是支不出這麽多銀子啊。”

尚書道：“三皇子，既然工部支不出這筆銀子，不如，建作坊的事兒緩一緩？等有銀子了再做計較？”

霍鈺淩勾了勾嘴角：“尚書大人難道是想叫我戶部撥銀子給工部的時候再來建這作坊？現在才幾個月？工部的賬簿上已經一個銅板都沒有了，我要如何帶著工部撐下去？即便我再去找某位大人借些銀子，這些錢只進不出也是不行的啊。建作坊雖然是一筆支出，可若是能成，以後就會有進項，那時候工部就不用只靠戶部撥款維持，我才有閑錢還大人您的體己銀子啊！”

尚書只覺得霍鈺淩一提“體己銀子”“還銀子”什麽的，太陽穴就一抽一抽的疼。

皇帝也覺得頭疼的緊，借錢的事兒誰不是藏著掖著的，就他嘴巴大，叨逼叨個沒完，難道我皇家顏面還不值這兩千兩銀子？

他後悔上次將霍鈺淩叫到禦書房，結果被工部的事情分散了註意力，沒有好好的教導這個三兒子什麽叫“皇家威儀”！！

“好了，一個作坊而已，要修你就修吧，修在哪裏，怎麽修也你自己看著辦吧，這種小事兒就不要浪費早朝的時間了。戶部尚書那裏你欠的銀子，朕掏私庫給你還了，回頭修作坊錢不夠也來找我，你是我兒子，我還沒窮到兩千兩都不能給你，要你去找下官借錢的程度！”

皇帝是唯恐霍鈺淩修個屋頂就借戶部尚書借的整個京城都知道了，萬一修作坊的時候借個禮部尚書或者是寧海城的豪紳，豈不是全天下都知道堂堂皇家三皇子建作坊都要找人借錢了？

霍鈺淩不介意，他都丟不起這人！

回頭他也得好好說說皇後了，霍鈺淩再不好，再不是親生的，那也幫她鞏固了後位，如今霍鈺淩也大了，得給他些產業，不能讓他窮的舉債度日！！

皇帝金口一開，將這件事兒定義成小事兒，便沒人好開口再說些什麽了，哪怕是太子拼命對他一系的言官使眼色，對方也佯裝沒有看到。雖然言官有直薦之責，一般不會以言論獲罪，但是也不能明著跟皇帝作對啊！在大事兒上死薦還能得個諍臣的稱號，可這種小事……要是他以死相逼，皇帝肯定會妥協聽他的，但是他的名聲也全毀了！

言官，給別人扣屎盆子的，最怕的不就是自己頭頂上屎盆子不幹凈嗎？自己身子都不正了，說的話誰還信啊？！

所以，言官頭可以掉，清譽萬萬不能毀。

哪怕他投靠了太子，他也很清楚，只有他有用的時候，太子才會把他當自己人，這會兒置若罔聞，太子也會找理由原諒他，一旦他失去作用，太子絕對會毫無不留的將他一腳踢開。

霍鈺淩“去心似箭”。

一面命仇大豪帶上信去找宋亦宣，開始籌備作坊的事兒，一面循著花名冊上的線索，去尋找工部沒落前，那些頗有才幹的工匠。

工部在他手中進一步收編，首當其中便是沒有編制的小吏。

那些小吏不像匠人跟京中各方勢力有直接的瓜葛，但是他們又是連接工匠和工部，直接將手伸進工部庫房裏的人。

說到這個……霍鈺淩能傻到看不出來那些建材商是故意賣工部高價嗎？他其實一開始選的鋪子，就是工匠開的！

那些材料，分明是小吏從工部的庫房裏拉走的，搬到商鋪，轉頭還想賣給工部高價。

若不是為了早朝上的那出戲，按照霍鈺淩能動手，能用武力，懶得開口的習慣，直接就想把那鋪子給拆掉！

那些位高權重的，皇帝已經幫他掃開了，工匠暫時還不能動，先將工匠的手腳都砍了，工部也能達到止損的目的了。

他做的也簡單。

反正那些小吏的活兒不是工部的下人在做嗎？直接將這些下人提做小吏，他們跟小吏間的關系也不親密，還頗受壓迫，明明做著小吏的活兒，為什麽他們不是小吏，還只能拿到不到小吏十分之一的銀錢？

霍鈺淩一下子將他們的位置調高了不少，雖然工部依舊讓人看不起，但是每個月到手的銀錢確確實實發生了變化啊！這些人自然是感恩戴德，瞬間成了三皇子的擁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