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四章脫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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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下去,一會兒到河邊,將輜重全部推進河裏,棄馬渡河,會泅水的帶上不會泅水的,一個都不能落下!!”

命令以口耳相傳的方式,一個個傳遞了下去。

宋亦宣很慶幸,這裏是軍隊,應該不會出現那種一句悄悄話傳到第十個人那裏的時候變的面目全非的情況。

而且李毅柒的軍隊訓練的不差,令行禁止,宋亦宣回頭看一眼,就能看到很多不會游泳的士兵臉上忐忑不安的神情,但是卻沒有人對李毅柒的命令產生質疑。

或許也有他們被追了這麽多天,自知已經跑不過的認命感在裏頭吧。

但是宋亦宣更願意相信是因為李毅柒調教的好。

羅剎人身處高原,那裏雖然不缺水,還有不少沼澤,但是卻沒有多少能夠游泳的環境,他們甚至因為沼澤猝不及防間就會奪走親人的生命,而痛恨水。

一些部落的傳說中,水是邪惡的東西,如果讓水沖刷自己的皮膚,會帶走母神在他們出生時賜給他們的幸運。

宋亦宣知道以後只想翻白眼,難道你們就不喝水嗎?那麽邪惡的水都進到肚子裏了,你們怎麽還好好的活著呢?

不管宋亦宣信不信,腹不腹誹,反正很多氏族部落都信這個,羅剎人就沒有會泅水的。

河水湍急,不好游動,一些落在後面的兵士被趕上來的羅剎軍張弓射傷,血液流出來,在河水中氤氳開,一點痕跡都看不到,但是接連不斷的悶哼還是像一把把鋼刀,紮進李毅柒的心上。

“快點,後面的加快速度,只要我們游到對岸就好了!”

岸上的羅剎軍也很慌張,狡猾的中原人竟然跑到水裏去了。

水果然是他們母神的死敵。

他們嘰哩哇啦用羅剎語咒罵著,在河岸上氣的跳腳。

將領讓人去找附近的橋梁。

但是宋亦宣來的時候走過這段路,知道這附近起先只有一座獨木橋,早就因為之前漲水時沖毀了,而且,因為這附近已經沒人居住了,橋也沒有人去修理。

最終,羅剎軍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脫力的錚翼軍攤在對岸休息,蓄了一些氣力以後一個扶著一個,慢慢吞吞的往遠處走去。

而他們,卻只能隔著河岸,在這邊眼睜睜的看著敵人溜走,一根毛都沒有撈到。

這些大慶人,甚至把輜重和馬匹都扔進了河裏。

又血氣方鋼的按耐不住,後退幾步,加速朝河上沖去,仿佛覺得自己能夠一口氣跳到對岸……不少人甚至因為他的這個舉動躍躍欲試。

然後就看到那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於半空中一頭栽進河裏,揮了兩下仿佛作別一般的手勢,然後泡都沒冒一個,就直接沈底了。

這一下,把羅剎人嚇的不清。

有些人跪下來朝河水行禮,有些人哭了出來。

死在異鄉的水裏,恐怕連靈魂都不能回到母神的懷抱了吧。

羅剎人徹底被鎮住了,再沒有人試圖渡河。

傍晚時分,宋亦宣等人找了一個不算隱蔽的山坳子歇息。

很多人在水裏被射傷,還有一些體力不支被河水沖走的,更有一些不會泅水在河中失去性命的。親兵將數目報道李毅柒這裏的時候,李毅柒也只能沈默。

李毅柒也受傷了,宋亦宣帶著一些沒有受傷,體力稍微好點的,加上宋子真宋子齊去山上找吃的,抓了幾只鳥,掏了許多鳥蛋,挖了一些紅薯回來。

營地四周燃起篝火。

有人用自己隨身攜帶的匕首在篝火上烤一烤,劃開同僚的傷口,拔出箭只,然後隨手撕下一條衣擺上的布條想要給同僚包紮。

宋亦宣一把握住那人的手。

“宋姑娘怎麽了?”

活下來的人都已經知道這個仿佛從天而降的姑娘就是之前住在李副將營帳中的孩子的姐姐了,也知道拋棄馬匹和輜重渡河的主意是她出的。

有人感激,也有人因為交好的朋友被河水卷走而失落。

但是沒有人恨她。

當兵不就是這樣?

他們早在進入軍隊的第一天就已經知曉了自己的宿命。

就像之前卷進羅剎軍馬蹄中被踩成肉泥的同僚一樣,死亡,只是一種結果一種狀態,於他人無礙。

甚至於,死在他們曾經守望的河流中,其實要比死在羅剎軍手中好的多吧?

“這樣……不行。”

宋亦宣被營地裏沈默的氣氛搞的鼻子有些酸。

“我想,或許我們可以去找點草藥。”

“草藥?”那士兵不解道:“我們這裏沒有大夫啊。”

“羅剎軍的箭只上沒有抹毒,尋常外傷止血的草藥應該就可以了。”宋亦宣回望已經暗下天色,使得黑黢黢一片看不清東西的曠野。那上面慢慢的野草,未嘗不是藏著慢慢的藥草!

“那需要什麽草藥呢?”士兵問。

宋亦宣回想了一下,道:“三七,仙鶴草,白芨,這些都可以。”

士兵笑了笑,火光中的容顏顯得十分稚嫩,宋亦宣覺得,或許他比自己大不了兩歲。

“可是我們又沒有大夫,沒人認識啊。”

宋亦宣指著自己鼻子嘚瑟道:“我認識啊!”

曠野上星星點點的燈火在晚風中搖曳閃爍,仿佛是天上的星辰回應人間的祈願落到了地上一般。

宋亦宣帶著一部分她驗證過沒有夜盲癥的兵士,紮了火把去采草藥。

離開營地前,宋亦宣用燒過的木炭在地上畫出了目標的樣子,讓士兵們有個大致的印象。於是時不時就有以為自己找到目標物的士兵發出歡快的聲音,引得在他身邊的同僚紛紛跑過去圍觀。

這些快活的聲音,就像點亮了希望的小火把一樣,在人群中快速的傳播開。

等到他們帶著滿懷的草藥回到營地的時候,留下來的人們也發出了驚嘆聲。

這些年紀不大的兵士們高興的跟同僚講述夜晚尋藥時發生的事情,哪怕拔起根莖的時候帶起一條蜈蚣,他們都覺得有趣極了一般。那些年長些,沈穩的多的老兵紛紛搖頭發出善意的笑聲。

在篝火邊晾開的草藥,一瞬間驅散了營地中的沈悶的氣氛。

一個一個,都變的鮮活起來。

是啊,我們還活著,即便將來或許還要直面死亡,可是,此時此刻,不還活著啊?

有人給他們找吃食,有人給他們找草藥,為了讓他們活下去,為了讓他們恢覆健康,而努力著。

宋亦宣又在營地裏巡視了一圈,收獲了不少感激的眼神之後,坐到李毅柒身邊問:“你有看到宋林嗎?就是跟宋子真宋子齊一起的那個孩子?”

打獵的時候,宋子真宋子齊已經將他們離開寧海城去錚翼軍遭遇到的一切,講給宋亦宣聽了,裏面怎麽也少不了宋林的身影。

但是在宋子真宋子齊口中,宋林是跟他們同一撥出的營地。之前兵荒馬亂,宋亦宣只顧得上近在眼前的兩小,沒顧上問宋林,這會兒得知宋林跟他們一道走的,卻沒有在人群中發現宋林,頓時有些擔心。

李毅柒道:“他現在是李將軍的親兵,雖然跟我們一道出的營地,但是方向目的卻不一樣。”

李毅柒見宋亦宣愁眉深鎖,有心想安慰幾句,卻無法違心的去說“放心”二字。

他別開臉,看著遠方:“你應該知道,參軍,幹我們這行,就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

宋亦宣勉強的笑了笑:“我知道。加入你們錚翼軍是宋林一直以來的願望,在他說他想要參軍的時候,我就有心裏準備了,他自己應該也早就做好準備了。而且我教過他不少東西,他也沒那麽容易出事,只是……終究還是有些擔心的。”

李毅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宋亦宣又問:“李叔,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李毅柒茫然的回過頭了,過了一會兒,茫然的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他露出一絲苦笑:“我的任務是保護輜重,並且護著錚翼軍最精銳的一點兵力……可是你看,輜重我沒有護住,失去了馬匹,這些人的戰力起碼要下跌一半,而且……人也沒護住。”

宋亦宣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經很盡力了。”

李毅柒苦笑著問:“還要多謝宋姑娘,我著實不是個適合領軍的人,若不是你及時出現替我拿了主意,此刻只怕我帶的這些人都已經因為馬匹力竭,被羅剎軍追上,丟了性命了。”

宋亦宣不敢居功:“李叔你謙虛了,我也就是靈機一動,說不定要是沒有我的出現你能靈機一動想到更好的法子呢。”

李毅柒正是自責的時候,聽不進去宋亦宣的安慰,喃喃自語道:“哪有什麽更好的法子?”

“哈哈哈,”宋亦宣幹巴巴的笑兩聲,覺得這個渾身郁氣的男人真是難安慰,身為一個男子漢,不是應該更堅強強韌一點麽?

不過想想他一下子失去了那麽多兵丁,自責難過也是應該的。

宋亦宣絞盡了腦汁:“歷史上以少勝多的案例也不少啊,何況羅剎軍的優勢是在馬上,騎兵也有短板不是?”

李毅柒皺眉看著她,追問道:“短板?”

“短板,”宋亦宣還以為她不知不覺間用了個新詞,“就是短處。”

李毅柒:“我知道是短處,騎兵何來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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