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五章閉門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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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宣遇到麻煩了。

她本來想第二天就帶著宋子真宋子齊趕緊離開這裏。羅剎軍不會傻到給他們這群殘兵敗將養精蓄銳的時間,宋亦宣不知道這麽長時間的駐紮,羅剎軍對這裏的地形了解到何種程度,昨晚沒有被追上來已經是挺幸運的了。人不能總奢望運氣來拯救自己不是嗎?

白天視野好,他們隨時被找到的危險,宋亦宣不能帶著宋子真和宋子齊涉嫌。

但是宋子真宋子齊不走啊!

“李叔受傷了,要走帶上李叔一起走!”

宋子真認真的說到,旁邊的宋子齊也板著小臉

宋亦宣不禁捫心自門,她是不是把兩小教導的太正直不通世事了?李毅柒受傷了,他們確實不該把他丟下,但是李毅柒是將領啊!這裏還有一大群他的士兵啊餵!

怎麽帶?只帶李毅柒那是不可能的。把所有人都帶回去嗎??

先不說她養不養得起,就是寧海城的守軍也不會答應的吧!

宋亦宣揉了揉額角,尋思著怎麽用最簡單的詞匯跟比喻,將裏面的道理說給他們聽。李毅柒已經開口了:

“子真子齊不得胡鬧!跟你們阿姐回去吧,不要亂跑了,李叔有軍令在身,不能擅離職守!”

李毅柒心頭苦澀,所謂的軍令,他已經失敗一半了。

輜重,輜重沒有保住。

兵士,兵士未戰先敗。

李毅柒心裏,充滿了對未來的茫然。

宋子真:“那我也要留下來,幫李叔打羅剎軍!”

但是你李叔現在屬於被羅剎軍打的狀態啊笨弟弟!

宋亦宣板著臉道:“你還太小了,至少也要等到像宋林這麽大才可以!”

宋子齊看看他哥,又看看他阿姐,再看看後頭神情暗淡的李毅柒,一臉的糾結。

他很想跟著阿姐回家的,回去以後他可以繼續去學堂念書了。他還有好幾個問題沒弄懂,一直琢磨到現在,好像回去問問夫子或者是柳哥啊。但是……子真好像真的很想留下來,李叔也好可憐的樣子。

阿姐,一個;子真加上李叔,兩個。

宋子齊掰著手指,按照阿姐教的民主原則,他應該站在子真跟李叔這邊……對吧?(宋亦宣暴走:餵,你自己那一票呢!!)

於是他弱弱的開口道:“我也要留下來幫李叔。”

宋亦宣吃驚不小。

宋子齊在她的印象裏,一直是很安靜乖巧,喜歡念書,不喜歡學武不喜歡打打殺殺的孩子,甚至之前還有些膽小不是嗎?

她忽然想到,之前渡江的時候那麽慘烈,宋子齊看了全程,似乎也沒有出現畏縮的模樣。

一瞬間,宋子齊,連帶宋子真都在宋亦宣眼裏變的陌生了起來。

這兩個小家夥已經這麽高了嗎?

他們長個子,宋亦宣也在長呀。

她記得她剛穿過來的時候,兩小剛到她腰那裏,現在卻已經到她胸口了。

兩兄弟用同樣堅定的目光看著她,此時此刻,竟好像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一般。

果然是身體裏流著同樣血液的兄弟啊。

宋亦宣只覺得一股陌生的情緒在胸腔中激蕩,驀然升騰而起,視線變的氤氳,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是“宋亦宣”嗎?

兩小真正的姐姐,也通過這雙眼睛,看到了他們倆的成長並為之欣喜嗎?

宋亦宣嘴唇顫抖道:“你們可知道留下來,會面對的是什麽?”

宋子真挺起胸膛道:“我不怕。”

宋子齊還是有點怕的,但是看到宋子真都說不怕了,也不肯示弱:“我,我也不怕!”

宋亦宣的唇角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死也不怕嗎?”

宋子真和宋子齊所能懂得的死亡的意義,就是像母親一樣,再也無法鉆回母親的懷中,無法再對母親撒嬌。所體悟到的,全部都是失去親人的痛苦,卻還沒有學會換位思考,若是親人失去他們,會怎麽樣。

於是宋子真看看宋子齊又看看宋亦宣,道:“阿姐,你把子齊帶回去吧。子齊可是要當秀才老爺的!”

宋子齊也想到了同一種死亡,搖搖頭:“不,阿姐你把哥哥帶回去吧,哥哥力氣大,可以幫家裏幹很多活兒!”

宋亦宣哭笑不得,這竟然是爭著搶著去送死?

她發誓,以後再也不給兩小講英雄故事了!!

“好吧,那就一起留下來吧。”

一直在旁聽著姐弟三人說話的李毅柒呵斥道:“宋姑娘,子真子齊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嗎?這是打仗,不是玩游戲!”

宋亦宣回過頭去,傲然的擡起腦袋:“我當然知道這是打仗,可誰說孩子跟女人就不能打仗了?”

宋子真宋子齊異口同聲的附和道:“對啊!王二小嘎子和送雞毛信的海娃不都是孩子嗎?”

宋亦宣:嘎子和海娃也就算了,王二小那個最後犧牲了的,咱就忘了吧……

李毅柒:他們在說什麽?為什麽他一個都不知道?

……

遠在萬裏之遙的盛京,霍鈺淩一人獨坐在爬滿藤蘿的亭子裏,面前的棋盤上黑白棋子交替下落,看似你來我往進退有度,一派祥和,卻全是行走在懸崖邊上步步緊逼的試探,稍有不慎,就會立刻被人絞殺。

這,是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

他前腳剛進府,後腳太子便叫人送來了禮物和帖子,說三日後設宴為他洗塵。

太子和他,一個占著長,一個占著嫡。之前他年幼,太子的勢力經營日久,還忌憚他非常,逼的他不得不遠走明城,投靠到李將軍麾下尋求庇佑。

如今他年歲相當,在錚翼軍中待了幾年,太子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將李毅柒籠絡到自己旗下。只會更加忌憚,又怎麽會有閑心兄友弟恭給他吸塵呢?

只怕是宴無好宴。

明明知道是鴻門宴,他卻還是不能不去,否則朝堂上的大人們只怕又要申飭他不孝不悌了。

太子設宴那天,但凡是留在京中,還沒有被封王趕到封地上去的皇子,都被邀請了來。

京中最具盛名的嫵仙樓裏,賓主盡歡。

霍鈺淩提心挑擔的提防了一晚上,最後竟然什麽都沒有發生,連幾句拐彎抹角的試探,和陰陽怪氣的諷刺,都沒有收到。

這實在是太怪異了。

這些皇子,哪怕是耽於享樂的二皇子和體弱畏縮的五皇子也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太子不可能不知道明城的情況,他這時候回京,相當於畏戰當了逃兵。回京的翌日,他進宮面聖,卻連他皇帝爹的臉都沒見著,只一個小太監出來跟他說皇帝乏了,今日不願見人,可等到他出宮的時候,分明看見宰相齊世衡在皇帝心腹太監的帶領下,正往禦書房去呢……

皇後倒是見他了,卻將他臭罵了一頓,砸了半個寢殿的瓷器,咒罵他無能,後悔自己有眼無珠選中了他這麽個扶不起的阿鬥。

從小到大,皇後從不掩飾他不是她親生的這一事實, 也從沒有想過要拉攏他。在她眼裏,他就是她爭權奪勢的工具而已,還是不好用的那種。

也不知道那些心裏明鏡一般,卻要配合著皇帝皇後裝聾作啞的大臣,是怎麽跨過心裏那道坎兒口口聲聲說他是嫡的。

是他修煉不到家吧,他至今也無法將自己當做是嫡皇子看待。

至今,也無法將皇後看成自己的母親。

所以,他也早就不奢望從皇後身上得到寵愛了。皇後罵他,他不痛不癢,甚至還有心思去想:啊,皇後竟然也知道阿鬥了?那豈不是宋亦宣的小說已經傳到京中來了?

忽然就生出許多思想,希望皇後能早點罵完,允他出宮,他要去書坊淘上一本來瞧瞧。

在明城的時候,總想著要為回京做準備,想立戰功,想如何與兄弟們爭鬥,即便是在宋亦宣家沒有近憂,遠慮也讓他沒法安心聽完宋亦宣的一整部小說。

如今回到京城了,卻發現,原來以前害怕的,擔心的事情,也不過如此了。倒是十分後悔當初沒有好好的把握時間。

被皇帝拒之門外,又被皇後痛罵。

他這些兄弟之後了以後,恐怕是做夢都要笑出聲來吧?

這世上,向來是錦上添花的跟落井下石的一般多,尤其……是在這距離權利頂端一步之遙的地方。

所以,當晚至始至終都和善異常的太子等人,著實叫霍鈺淩不解。

不過,他也沒有不解多久,太子就體貼的告訴了他答案。

翌日剛起床,皇帝的心腹太監就捧著戒尺上門來了。

竟然說他昨晚過了病氣給太子,打了他十戒尺,要他閉門思過。

霍鈺淩在京中也是有自己的門路的,只是不太好走罷了。

花了一些功夫,他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太子的一個借口罷了。

原來半年多前,京中來了一批自稱是神女教的人。人數不多,卻個個是美貌少女或俊挺男子,而神女教與別的要求信徒捐銀子買符紙神器的妖艷賤貨們不一樣,它一不收捐贈,二不要廟宇,神女教所傳授的,竟然是男女雙修之術。說什麽調和陰陽,溝通天地,極樂之時,可元神出竅與神明對話,獲取神明的賜福與眷顧。

據說能力出眾的,甚至能請得真神下凡,成就他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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