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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老四柳溫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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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麻煩,可她也不怕就是了。

柳家在寧海城勢大,但是也遠沒有到只手遮天的程度。而且,他們家主要還是在名氣上。

古代,讀書人說話最管用了。

柳夫人的夫君,柳大小姐的親爹,柳故遠柳先生沒有官職在身,也沒有萬貫家財,不過是因為有些才氣,加上早些年慧眼識珠,養出來的徒弟中有幾個聲名遠播,本身也受到了“廣告效應”的影響而已。在這個由小漁村發展起來,沒有百年千年古都文明的寧海城,他算是大才子大文豪了,實則放諸於大慶,還不知道排不排的進前十呢。

宋亦宣心說,大約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才能吧,所以才一直蝸居在這寧海城裏,專心的教養兒子,收徒授業。

若是多年之後,他的徒弟,或者跟他有過師徒情分的府學院生考入官場的多了,他們柳家的影響力會越來越大。可現在……還沒到那種時候呢。

宋亦宣一邊思考著寧海城的勢力分布,一邊琢磨著可以拿出手的籌碼。

……

而另外一邊,被宋亦宣好一頓數落的柳婉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去找她娘告狀,而是拎著裙擺跑回自己的繡樓,撲到床上就是一頓哀哀哭泣。

伺候她的婢女們可嚇壞了,這種千金小姐最是嬌弱,一塊小石頭砸在腳上都能哭上老半天,只不過紅了一點,柳夫人就能治她們個看顧不力的罪,一頓皮肉之苦是面不了的,說不準還要打發賣了去!

那些是家生子的還好,有老子娘照應,回了家頂多是找個人家嫁了就行了。另外那些從外頭買回來的丫頭可就慘了!

柳家攆出去的丫頭還有哪一家敢收啊,不是當初賣她們的家人領回去賣第二次,那就只有淪落到跟歡娘一個下場了。

而賣第二次能賣什麽樣的人家呢?

不是給老瘸子做填房就是那種好吃懶做還打媳婦的人家做妻子,那日子……還不如投繯了生的好!

“小姐,你別哭了,哭壞了眼睛就不好看了。”

丫頭們膽戰心驚的跪了一屋子。

“你說,你說我臟嗎惡心嗎臭嗎?”

那婢女嚇的花容失色,連忙搖頭:“小姐怎麽會臟會惡心會臭呢?您一天要洗兩回澡,再找不到比您幹凈的了,衣服上熏的桃合香可是大少爺從京城裏特意差人給小姐你送回來的呀,您瞧瞧整個寧海城,就只有您用上呢。我們每天把您的衣服收回來,都會仔細用香料熏足十二個時辰,今早您出門的時候不還有蝴蝶圍著您打轉麽?那肯定覺得您香氣撲鼻,跟花兒一樣呀小姐!”

柳婉淚水漣漣的搖搖頭:“不是那個臭!”

“那是哪個?”

“你……”柳婉一想到那個詞就覺得惡心的渾身難受,“你覺得我像水蛭吸血蟲嗎?”

大戶人家給柳婉這種大門都不出的大小姐找丫頭,最是要求老實本份,只要求能幹活兒就行了,木訥點不識字都沒關系,莫要心思太花太野,帶壞了大小姐就行。至於那種伶俐的能出主意當智囊的,那是出嫁以後大小姐轉變戰場才需要的了。

而老實本份什麽的,不就是扼殺她們的浪漫富於幻想的一面麽?只有著眼於當下,什麽都不想,謹小慎微的走一步算一步,才是做人丫頭的本份。

這一屋子的丫頭,大約都是在“本份”“老實”上極為出挑的。一點想象力都沒有。

當即就有人詫異道:“小姐怎麽會像吸血蟲呢?!”

無論是大小外觀都不像啊!

主仆多年,柳大小姐跟這些小丫頭也有些默契,立刻就知道她們在想什麽了。

“你們,不覺得我什麽都沒幹,還錦衣玉食跟吸血蟲很像嗎?”

一群小丫頭,皆是一臉的莫名其妙,七嘴八舌道:

“小姐你早上不還蕩秋千了嗎?沒有什麽都沒幹呀。”

“而且吸血蟲也不會錦衣玉食啊。”

“……”

柳婉只覺得侍女們左耳一個吸血蟲右耳一個不事生產,簡直好像在故意提醒她跟吸血蟲有多像一樣。腦海中全是梅雨時節在花園裏看過的那條吸血蟲惡心醜陋的樣子,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滾!都給我滾出去!”

柳婉將枕頭丟到地上,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不想看也不想聽。

可那些話,那些醜陋的模樣,全都在她腦海裏而非她耳邊,她眼前,她又如何阻攔得了呢?

侍女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種事情她們也沒少遇到了……反正天子嬌女什麽的,不就是有底氣發脾氣麽?每個月那幾天,柳大小姐也沒少拿她們撒氣。只是這一次好像更嚴重些罷了。

於是一個個站起身來,低著頭魚貫而出。

等到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了,柳婉又覺得一個安慰自己的人都沒有,頓時悲從中來,又嚎啕大哭起來。

柳家老四柳溫頤打柳婉院外經過,只見一排穿紅著綠煞是粉嫩的小丫頭一個個低著頭,像做錯事一樣站在院墻外。

臨近中午的烈日打在她們身上,火辣辣的,能染出一片令人暈眩的光來。

“你們怎麽站在這裏,不去裏面伺候?”

柳溫頤話剛出口,就聽到院子裏好像歇夠了一樣,又猛然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哭喊聲。

那聲音,撕心裂肺,仿佛死了爹媽一樣悲慟,痛的聲音都有些變形了。

柳溫頤不敢置信的問:“這……這是婉兒在哭?”

柳婉的貼身婢女微微點了點頭。

柳溫頤這個做哥哥的也沒說心急如焚,反而忽然笑了起來,問:“又是誰惹到婉兒了?”

婢女道:“先前小姐跟來拜訪夫人的宋姑娘吵了一架,回來以後就這樣了……”

“宋姑娘?”柳溫頤更詫異了,“莫非就是幫母親改建屋子的那個宋亦宣宋姑娘?”

“正是!”

“據我所知,那宋姑娘不是從明城逃難出來的孤女麽?竟然敢跟婉兒吵架?”柳溫頤不僅不擔心自家妹妹,反而不像話的產生了興趣,興致勃勃的問,“她們都吵了些什麽?”

那婢女卻是不敢說了。

她們是柳婉的婢女,可不是柳溫頤的,即便柳溫頤是這家裏正兒八經的四少爺,也掌握著她們的生殺大權,她們也不敢把自己主子的事兒透露的太深。

柳溫頤見她們不答,也沒有為難她們,擡腳就往院裏走了進去。

柳婉的婢女心裏一緊,趕緊去攔:“四少爺,我先去跟小姐說一聲吧。”

柳溫頤沖她擠擠眼睛:“哎呀,我家妹妹都哭的這般模樣了,我這個做哥哥的心疼的緊,你們就莫要阻攔啦。”

說完,推開那婢女,如泥鰍一樣鉆了進去。

留下那婢女懊惱的一跺腳。

她旁邊的婢女立刻道:“杏花姐姐,你就莫要惱了,四少爺不是一貫如此麽?小姐夫人也習以為常了,不會怪罪我們的。”

那名叫杏花的婢女咬住下唇,點了點頭,心裏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柳溫頤進去的時候,恰逢柳婉中場休息,趴伏在床上,好像睡著了一般安靜。

他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本想給柳婉一個突然襲擊。

豈料,柳婉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在他靠近之前就大叫起來:“出去!!”

“婉兒你沒睡著啊。”柳溫頤全然當沒聽到一樣,嬉皮笑臉的的靠了過去,半道上還從桌上的盤子裏順了個點心丟進嘴巴裏。

柳婉氣怒的坐了起來,鼓著腮幫子道:“四哥!我已經是大姑娘了!你不能隨便進我的房間!!”

柳溫頤嬉嬉笑笑的揉了揉她頭發:“大姑娘不也是我妹妹嗎?幹嘛要去理會那些莫名其妙的禮節?明明是一家人,卻連自家妹妹的房間都不能進了,那才叫天大的笑話。”

柳婉仍舊氣鼓鼓的:“我要告訴娘親!”

說著,就要坐起身來往外走。

柳溫頤手指一緊,一把將她的辮子抓在了手裏:“我說你,被別人欺負了,就指揮躲在房間裏哭,怎麽對我這個哥哥就老是告狀告狀的?!”

柳婉大聲道:“我才沒被欺負哭!”

柳溫頤嘀咕道:“我也沒把你欺負哭啊,這不是聽見你哭,進來關心關心你嗎?你就別告訴娘了唄。”

柳婉呲牙,一字一頓的說:“我,沒,哭!!”

柳溫頤掏了掏耳朵:“好好好,你沒哭,總之我是關心你啊,而且又不是我把你弄哭的,娘那裏就算了吧?”

“啊啊!!!”柳婉尖叫一聲,撲到柳溫頤身上,撰著粉拳要打他,“我都說我沒哭沒哭沒哭!!四哥你要是再說,我就去告訴娘親是你把我欺負哭的!”

柳溫頤好笑:“小哭包。你都沒哭,怎麽告訴娘親是我把你欺負哭的呀?”

“……”柳婉語塞,索性又扯開嗓子哭嚎起來,“你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我要告訴娘去!”

柳溫頤頓時頭疼,還以為跟自家小妹擡杠逗弄逗弄,就像往常那樣氣的打他一頓,氣消了就沒事兒了,沒想到……竟然又哭起來了。

他撓了撓頭,這下可慘了,人沒勸住,反而要把自己給搭進去了。要是他娘知道他進妹妹閨房不說,還把妹妹逗弄哭了,又得把他關書樓了去了。

“好了好了,告訴你四哥誰欺負你,我幫你欺負回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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