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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味覺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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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掌櫃並不是刻薄的人,至少以前不是的。

但是經過他母親的一頓糟蹋,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樂樂呵呵與人為善的張掌櫃了!他就像一座高壓下形成的活火山,並且高壓已經讓他達到了臨界點,遇到一點刺激,他就想要爆炸。

他迫切的想要將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仇恨轉移到別人身上,簡而言之,就是張掌櫃被他娘折磨的想要報覆社會了!

宋亦宣在張記書坊裏說書,是為了推廣她已經刊印的書籍,說的都是刊印的故事。一開始宋亦宣覺得反覆說這幾個故事,別說聽的人了,就是她這個說書的也會膩味啊,所以也有打斷說一些新故事的。

可是令人驚嘆的是,她的白話文也受到了很多文人的認可,受歡迎程度叫人無法理解。

即使沒有新故事,張記書坊裏裝滿了人,害的知道她又計劃上新故事的張老板忙不疊的跟她商量:宣娘,算我求你了,你就乖乖講這幾個故事,讓他們聽膩了離開吧,別再招徠更多的客人啦!

宋亦宣自然也看出這樣下去,書坊遲早要被擠爆的。

其實吧,小二哥不是說了嗎?大家都以為她是口技先生,性別為男的那種,那索性讓大家夥兒知道知道她的真實性別,那她的迷弟們就會退散了,不也挺好的?

可是張老板又舍不得這人氣啊!

現在宋亦宣編寫的小說一個月的銷售量是宋亦宣來之前的一百多倍啊!

那些來聽宋亦宣說書的,除了會給打賞,也時常買各種版本的帶回家,美其名曰:宋先生的書,送人也體面。

就為了這份“體面”,張老板是說什麽都不會同意宋亦宣自爆性別的!

好吧,給工錢的老板最大。

宋亦宣只好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各種凹凸透鏡的研究上,可她也做不到照本宣科的全部照搬,偶爾會即興發揮在已有的故事情節上說一些不同以往的,每每讓聽過好多次的客人又從中找到新的樂趣,欲罷不能。這才有了這麽多占座兒的熟客。

宋亦宣講完今天的份兒,收拾好提醒自己用的提詞稿,從後面下到後院的時候,張掌櫃已經笑盈盈的站在那裏等候了。

宋亦宣以前在明城說書也是這樣,愛添添減減,即使是同一個故事,每次聽來都有不同的感受。張掌櫃聽了一場,心思沈浸在宋亦宣的故事裏,隨著主角的機遇或驚或喜或哀,仿佛回到了明城逍遙快活的日子,被他老娘拘在家中,寢食難安的郁氣頓時消弭於無形。

這才是宋亦宣熟悉的表情,只是瘦的脫形的面頰看起來依然乖乖的。

張掌櫃拱手笑道:“宋先生別來無恙啊。”

宋亦宣微微俯身,行了一禮,也笑道:“勞張掌櫃惦記了,宣娘一切安好,倒是張掌櫃清減了不少。”

張掌櫃露出一臉的愁容:“別提了,沒想到你我還有寧海城再聚之時,今兒我做東,請宋先生吃酒!”

宋亦宣笑道:“吃酒就免了,我聽說寧海城裏定波樓裏海貨最為正宗,不知道張掌櫃舍不舍得破費?”

張掌櫃:“哈哈哈哈,宋先生請~”

宋亦宣便隨著張掌櫃去下了館子。

本來想離中午還有段時間,張掌櫃或許是想跟她敘敘舊,所以才這麽早就請她去酒樓的。

沒曾想,剛踏進酒樓,殷勤的店小二迎上來,張掌櫃就啪啦啪啦點起菜來!一連串的菜名,不歇氣的足足說了有一刻鐘才停下來。

宋亦宣疑惑道:“張掌櫃可是還有請別的人?”

其實她想問,張掌櫃你是不是把酒樓包下來辦壽宴了啊……

張掌櫃搖搖頭,一邊邁步上樓,一邊道:“今日就我和宋先生二人,哪裏需要別人來煞風景?”

“……”所以,那堆菜是怎麽回事兒?這定波樓裏難道一道菜只有一口嗎?

當然,宋亦宣是誤會這定波樓了,古人做生意,大部分還是很實誠的,每一道菜,都是好幾人的份量。絕對沒有在下面墊黃瓜菜心,也絕對不會有中空大缽這種玩意兒。

兩人稍微聊了點近況,生魚膾冷盤一類的就開始送上來了,宋亦宣問了張掌櫃一個問題,正等著回答,就見張掌櫃的目光黏在送菜的小二身上,完全挪不開了。等了半晌沒等到回答,正尋思著是不是張掌櫃沒聽清,還是說這問題的答案牽涉到什麽不可告人的秘辛,然後……

菜盤子落桌,張掌櫃抄起筷子就戳了上去。

那筷子快的幾乎只能看到模糊的殘影,塞進張掌櫃嘴裏,宋亦宣都懷疑他根本沒嚼,就跟吸溜面條一樣,嗖嗖的往下咽。

那吃相之誇張,讓宋亦宣懷疑張掌櫃是剛從非洲難民堆裏逃出來!!

等到張掌櫃吃空了三四個盤子之後,他才意識到還有客人,見宋亦宣已經被他嚇的目瞪口呆了,尷尬的咳嗽兩聲,道:“宋先生別客氣,這定海樓裏的廚子穿了六代,專擅處理海貨,可是別處吃不到的。”

宋亦宣點點頭,在張掌櫃殷切期待中嘗了一口六代祖傳廚子的手藝,覺得也就一般,沒有比她調教了一陣子的月娘好多少,更別說霍鈺淩的手藝了……

張掌櫃見宋亦宣興致缺缺的樣子,似乎絲毫不覺得這菜多美味一樣,頓時更尷尬了。

燒紅了臉道:“讓宋先生見笑了,實在是養傷那陣子吃不好,我肚子裏的饞蟲已經餓的不行了。”

宋亦宣詫異:“不是說張掌櫃的母親看顧著的嗎?”親娘還能讓自己受傷的兒子吃不好?

宋亦宣想到一個可能,頓時脫口而出:“莫非是繼母?”

“咳咳咳咳……”張掌櫃咳的驚天動地,本就因羞臊紅了一些的面頰,此刻咳的如同滴血般通紅。

“娘倒是親娘。就是……我娘的味覺異於常人……”

“……”宋亦宣頓悟了,她也在自己下廚的時候被某人稱作味覺異於常人過的啊。

宋亦宣也跟著尷尬起來,尷尬的張掌櫃莫名其妙了。氣氛頓時有些詭異。

張掌櫃於是撿起之前的話題道:“之前宋先生問我什麽來著?”

宋亦宣也想把這尷尬的氣氛揭開,於是配合的重覆道:“我想問明城裏出了什麽事兒。”

張掌櫃的臉色頓時變成心有餘悸:“一開始也就是羅剎軍四處搜人,我也沒太在意,那陣仗……跟他們剛入城那時候相差無幾,我以為他們搜過了,就會回到先前與明城人相安無事的境況。豈料……”

張掌櫃話音一斷,像是想起了什麽令人恐懼的東西,面色像摸了宋亦宣改良過的石膏一樣,煞白。

“豈料如何??”宋亦宣心裏急切,“張掌櫃你別學我說書吊人胃口啊!!”

張掌櫃苦笑道:“明城局勢真的變的艱難,還是在宋先生離城之後。大家夥兒聽說一人一千兩就可以離開明城,但是很多人舍不得離開,抱著與我一樣的心思,想著忍過這一陣子,還不是照樣過日子。說句大不敬的話,明城丟了又如何?當今皇室不也是從前朝皇帝手裏奪的天下嗎?哪有什麽天命所向?不過都是成王敗寇罷了。只要當權者給我們底下的人一些活路,管他皇帝是大慶的羅剎的,跟咱們又有什麽關系呢?予我們又有什麽妨礙呢?”

“只是我們萬萬沒有料到,羅剎軍根本就不想要明城!”

“自你走後,他們大肆搜刮了一陣子糧食,卻像逗貓兒狗兒一樣,明明要金銀卻不取,然後就退出了明城。明城裏糧食緊張了,糧價越來越高……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明城濰州兩城的大糧商石老板?”

宋亦宣從他嘴裏聽到熟人的名字,心裏頓時咯噔一跳:“他……出什麽事兒了?”

張掌櫃見她神情緊張,料想是認識此人的,安撫的一笑,繼續道:“他自忖精明,藏了不少糧食,全高價賣了,帶著一家老小想交錢出明城。”張掌櫃搖了搖頭,“他是個狠得下心的,把糧食的價錢狠狠擡了一把。自個兒賺的盆滿缽滿,不僅交了全族人的出城費,還剩下不少。豈料……那羅剎軍假意搜人,看看他有沒有藏什麽嫌犯之類的。結果將他藏在車中的銀兩全搜了去,連女眷們的首飾,男人們的玉器金鉤都全扯了。一點都沒給他留。不過,到底是全族都出了城了。”

“我就沒這麽幸運了。我是目光短淺,沒看到後來啊……我怕糧價還漲,所有的錢銀都換了糧食,結果被街坊四鄰給盯上了。一開始只是趁夜來偷,畢竟是良民,沒有作過奸犯過科,手腳笨拙的很,很快就被家仆給逮住了。可鄰裏這麽久,又著實是餓的受不住了才鋌而走險,我心下不忍,分了些糧食予他……”

宋亦宣在心裏搖了搖頭,那糧食能吃多久?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即便那鄰人感恩,不再來犯,旁的人若是知道了,也定然不會讓張掌櫃安寧的。

果然,張掌櫃道:“沒成想,這事兒竟然一發不可收拾了。天天夜裏都有人來,有時候一晚上還要來好幾批人,攪合的我跟家仆晚上根本沒法子睡覺,只好白天睡覺晚上守著。可是,有一次,白天也來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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