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宣有那麽老實嗎？

自然不，只是她只需要動動嘴，說出名字用途什麽的，李老先生的兒子們既要負責研發，又要負責銷售，宋亦宣這錢賺的輕松，又跟李老先生合作愉快，自然不介意少要點分紅。這樣，等到她腦子裏有關建材的部分被掏空，沒有作用了，或許李老先生的兒子會看在她一開始的“傻氣”的份上，對她多擔待一點？

今天是宋亦宣去張記書坊說書的日子。

如今張記書坊的說書人已經小有名氣了。只是宋亦宣如今不靠說出吃飯，便不想像明城那樣搞的眾人皆知。張老板的書坊在宋亦宣來說書以後業績飆升，將宋亦宣視為招財貓，對她十分和善。為她專門在後院的方向又開了一道樓梯，可以直上二樓，不用通過前廳……因為前廳每次都會圍很多人，想要一探這位神秘說書人的真容。

他們聽了這麽久的故事，已經是宋亦宣的粉絲了，可自己粉的偶像連長相都不知道，讓他們頗為郁悶。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其實他們連他們偶像的性別也不知道啊！

宋亦宣並沒有刻意扮男子，該女聲的時候女聲，該男聲的時候盡責的偽裝一下，該童音的時候童音，這在其他說書人那裏，只有口技先生會用到。於是她的粉絲們便自顧自的把自己的偶像想象成了一個偽裝女聲偽裝的天衣無縫的口技先生！

宋亦宣從那裏會打算盤的，伶俐的小二哥口中知道這一傳聞的時候頗有些哭笑不得。

因為來聽書的人很多，這些書生慣常是四體不勤的，個別特別缺乏鍛煉的，連久站都覺勞累，站久了便會席地而坐。

在他們看來，這或許是率性，是君子坦蕩蕩。但是對於書坊的人來說……一群書生坐在地上，實在不怎麽雅觀啊……

於是，張老板不得不在宋亦宣說書的日子裏，將後宅的椅子搬到前廳來。

估計著讀書人的體面，張老板沒有選擇更節約空間的條凳，而是選擇了太師椅。本就擺滿了書架的書坊就更顯得擁擠不堪了。一旦入座，想要出去都困難。

她上到樓上的時候，書坊裏的椅子上幾乎都坐了人，上座率堪稱120%——因為還有一些沒有位子的人舍不得離開，只好站在空檔處或者是門口。

有兩個人還為一個位置起了爭執：

“這位置是我的！”

已經入座的仁兄面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這書坊又不是你家開的，憑什麽你坐得，我就坐不得？”

“我每回來都是坐這裏！今兒也是早早的占了位置，你這人怎麽這般不講道理？”

“哦？我坐下的時候，這椅子上可是沒有人的。”

“我分明留了字條在椅子上！”

“那紙條呢？我可沒有看到椅子上有什麽字條，不會是你想誑我吧？”

男人說的信誓旦旦，爭椅子的便有些不確定了，如果真的是自己錯怪了對方，豈不是自己無理取鬧？他回頭去看自己的小廝。

小廝被他的臉色嚇的快要哭出來了。像他這樣奴籍的下人，生死全在主人一念之間。他家少爺不難伺候，但是要了命的愛面子。要是以為他躲懶沒有給他占位置，導致自己出醜，一定會抽他鞭子的！

小廝聲音顫抖的道：“少，少爺，我真的有按你的吩咐將紙條放在椅子上，我書坊還沒開門就在門外等著了。決計不會錯的！”

那人便又回頭去看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聳聳肩：“那也不能肯定就是這張椅子啊。”

那人於是將目光掉轉向周圍。

剛剛還在密切註意著這邊，把這裏發生的事情當做是聽書前的餘興節目的人們唯恐對上那人的目光，引得那人兜著自己鬧。

就連他身邊，往常一直是左鄰右舍以為伴，知道他常坐這個位置的客人也別開了目光。

宋亦宣向下看了一眼，通過屏風的縫隙看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露出得意的笑容，隨手抽出一張裁切成A4大小，給她用來記錄大綱的白色宣紙，揉成一團，照著那人頭上砸了過去。

那男人正在得意，冷不丁給一團紙砸了個正著。頓時氣怒的站了起來：“誰，誰砸我！”

他撿起落在腳邊的紙團，拽緊了拳頭。目光兇惡的往四處瞟，似乎想從這些人的面部表情上找到點破綻或者是提示，一邊揪出真兇。

那人的小廝卻在男人站起來的瞬間啊了一聲：“少爺快看！那紙條分明還在椅子上！”

男人面色一變，趕緊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夏日的衣衫菲薄，他落座的時候一陣衣袖，便將那頗為可觀的紙條蓋了個嚴嚴實實。

只是在場的也不是傻子，即使還沒看清紙上的字，也已經從男人的動作中找到了答案。

“你……”那人當即知道自己被耍了，暴怒之際，文雅慣了的人竟然連罵人的臟話都不能說，只把自己憋的是臉紅脖子粗，面色頗為駭人。

男人見事情敗露，面子已經保不住了，便不要臉的道：“一張紙條就要別人給你讓座，你未免太看的起自己了吧！”

那人被他堂而皇之的頂了回去，從沒有想過會來書坊的讀書人竟然會做出這種事兒，還是在這麽多學子面前。他當真是不要臉了嗎？

“照這位兄臺所言，這書坊是我的，那我是不是就隨意坐得？”

眾人循聲回望，只見一個瘦的跟他們偶像口中的白骨精一樣的中年男人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恐怕也只有他這等身材，才能在密密麻麻的椅子之間，尋到一條路徑了。

男人沒料到自己這般張揚了，竟然還有人會站出來與他辯駁——不是應該不屑與他為伍，不屑跟他說話嗎？“你是何人？”

白骨精中年人倨傲的一臺下巴，人們這才註意到，椅子陣外，大夥兒熟悉的書坊小二正無奈的看著這邊。

“這位是我們張記書坊的二當家！”

二當家？那不就是明城的張掌櫃麽？

宋亦宣躲在樓上，看了半天，根本不敢認！！

他在明城的時候雖說不上胖，卻也是一副富態模樣，加上整天笑臉相迎，整一個閑散的富家翁模樣。而如今，時別數月不僅人瘦的脫形，臉上也是布滿了愁苦的表情，好像變了個人一般，看起來著實讓人擔憂。

他他他，不是在自己娘親跟前養病麽？？

張老板還說整天補湯不斷！

雖然張老板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有些古怪，但是……宋亦宣無論如何腦洞大開也想不到會是眼前的結果啊！補湯之類的，不是應該將張掌櫃補的心寬體胖嗎？

宋亦宣不知道張家老娘補湯的威力，張掌櫃明明是腳上有傷，現在腳上雖然好了，卻得了在這個時代極為稀罕的厭食癥。

要不是他瘦成這樣，好像隨時都會斷氣的樣子，否則他老娘估計還要把他留在身邊呢！

就連一向對他沒有多少同胞愛的張老板都可憐起他來，主動將宋亦宣如今在他們書坊說書的事兒告訴了他。

這不，張掌櫃立馬就趕來了。

椅子上的男人僵了一下：“張老板開門做生意，和氣生財，這麽做不好吧？”

張掌櫃背著手，冷著臉道：“我張記書坊不做你的生意又能怎麽樣？”

那被搶了椅子的人頓時熱血沸騰，撫掌笑道：“好！張老板真是性情中人！”

張掌櫃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盯著還賴在椅子上的男人道：“你還坐著幹嘛？要我找人拉你起來麽？”

那男人終於在眾人幸災樂禍的目光中窘迫的站了起來，惡狠狠的瞪了張掌櫃一眼，還後埋著頭不管不顧的撞開後排的椅子走了。

張掌櫃一直目送他離開，然後在旁邊的恭維聲中——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那個恭維他的男人頓時笑臉就僵住了。

“張老板……”

張掌櫃看了他一眼：“還有什麽事兒？”

那人道：“這椅子一開始是我占著的，後來被那人搶了去，難道張老板不是為我主持公道的嘛？”

張掌櫃道：“什麽你占著的，剛剛這椅子上坐著的可不是你。而且這個書坊都是我家的，這椅子自然也是我的家，從今兒開始，這位置就是我的了！”

他高聲喊了句小二的名字：“你給我好好記住咯。”

小二捂住臉，不忍直視。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大老板要把二老板趕到明城那種荒僻的地方，他對不起他家大老板，他腦補了那麽多爭奪家產的兄弟反目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家大老板不將二老板逐出家門，還願意給他一個店經營，這種兄弟大愛已經足以感天動地了！

要是二老板繼承了家業，以他先前毫無壓力得罪客人的情形看來，分分鐘就要和張家同歸於盡啊！！

那個先被人搶了位置，以為張掌櫃為他討回公道，結果當眾被打了臉的男人也帶著滿身郁氣震袖離開了。

張掌櫃渾然不覺有錯，開心的朝樓上道：“宋先生，無關緊要之人已經被我打發走了，咱們這就開始說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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