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九章加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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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真在曲無湍這裏念書,於心態上可謂是一波三折。

一開始他是不願意的,因為僅有的求學經歷就是還在宋家村的時候,去到鄰村學堂裏的那點子事兒。

那位老夫子的學問實在是不怎麽樣,也就只能把自己手邊的幾本啟蒙書籍裏的字認全乎而已。這樣的水平能指望他能講出多有深度又吸引孩子的課?儼然不可能。

於是天天坐在教室裏聽老夫子照本宣科,連語調都平順的一晃神就聽不出平射翹舌來,而且吧,老夫子上了年紀,精神不濟,有時候自己上著課念著書都能把自己催眠咯,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打瞌睡,就更別說底下的孩子了。

因為這個,宋子真的心裏便有了念書就是跟著夫子打瞌睡又不能睡的痛苦印象。

不過曲無湍是個有真學問的,哪怕他看起來了奇怪了點,窮酸了點,過於年輕了點。但是學問卻是實打實一點沒摻水的。

而且他也知道該怎麽教人,知道孩子喜歡聽什麽。講成語先講故事,講道理先講故事,甚至生字也會夾在有趣的故事裏突然蹦出來告訴他們它到底長什麽樣子。學起來不僅不打瞌睡,宋子真還精神奕奕的很呢!

所以前一陣子,宋子真是極喜歡曲先生的課的,從來沒有對宋亦宣說過不上課什麽的話。

可最近的曲先生他實在愛不起來啊。

不僅不給他們講故事了,還要他們抄書!!!

一抄就是半天,午飯的時候宋子真感覺自己連筷子都擡不起了呢!

如果只是短期這樣子,宋子真看在之前曲先生講的故事的份兒上,原諒他也沒關系。可宋先生卻擺出來了以後都要這樣的模樣。不僅給他和宋子齊買了很多筆墨宣紙,還自己也抄了起來。對自己比對他們還狠,一抄就是一天。中午要不是有歡姐姐來叫他們吃飯,宋子真懷疑曲先生是連午飯都要給忘了。

宋子真忍了好幾個月了,忍的手指上都因為抄書長出繭子了,也不見曲先生有“改過自新”的樣子,這才來抱這個家說話最管用的宋亦宣的大腿來了。

宋亦宣聽宋子真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完,嫌棄的將人拎理她兩米遠:“所以說,曲先生不僅自己抄書抄個不停,還叫你們抄?”

宋子齊喜文,在他這裏抄書沒有這麽難以接受。書裏的字大部分曲先生已經交過了,偶爾遇到不認識的生字生詞,抄上兩遍,他便也能猜出意思來了。他覺得這就像是一個游戲,猜謎游戲,十分有趣呢。

“其實抄書也挺有意思的。”

宋亦宣和宋子真齊齊轉扭過頭用看見鬼一樣的眼神盯著他。

學渣宋亦宣表示,抄書能有意思是幾個意思?

學渣宋子真表示:哇靠,我弟弟抄書抄傻了!!

宋子真:“那你幫我也抄了……”

話還沒來得及收尾,熟悉的拳頭已經又落到了他腦袋上。

宋子真怪叫道:“阿姐!你再我頭我真的要變笨啦!”

宋亦宣哼笑:“你已經夠笨了,還不想學習,以後笨的旁人都看不過眼了,你倒也有借口,說是小時候你阿姐打的不是?”

宋林站在一邊,默默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他來這裏住了這麽久,這一幕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可每一次都令他覺得詫異。

他年歲大了以後,與宋亦宣的往來就少了,要幫著家裏人幹農活兒,跟宋子真宋子齊一起的玩耍的時間也少了。他對隔壁鄰居家孩子的印象,還停留在以前那個,宋亦宣內向溫柔,宋子真活潑但乖巧,宋子齊體虛又懦弱的時候。

而眼前的這一幕,總讓他不得不感慨宋亦宣一家子的變化,會忽然生出一股子陌生感。

不過他也知道村子裏那些事兒,知道宋亦宣的難處,如果這女子不要強起來,只怕這姐弟三個,早不知道淪落到何等淒苦的地步了,哪裏還有閑心鬥嘴?

宋亦宣張開了,面色紅潤目光有神,這個人都精神極了。宋子真和宋子齊也結實了許多,剛剛運動後的面頰上還帶著健康的粉紅,看起來額外可愛。

這一家子過的很好,宋林想,變了也是好事兒。

宋亦宣制住了宋子真,朝楞神的宋林招招手:“走吧,吃早飯去,吃完早飯你也跟著子真子齊去曲先生那裏抄書吧。”

宋林頓時驚呆:“我,我也要去?”

宋亦宣眨眨眼睛:“是啊,反正你不也閑著麽?吃飯完以後也不適合做劇烈運動,索性就一起去吧。”

這簡直是飛來橫禍……

宋子真見有人陪自己遭罪,好像自己心裏的難受也去了大半一樣,捂嘴竊笑起來。而宋子齊呢?——覺得抄書都有意思的人,怎麽可能跟自己是一夥兒的?

……

離寧海城十幾天路程外的明城正深陷水生火熱之中,而此時的寧海,卻宛如太平盛世一般。即便城外已經駐紮了軍隊,但是老百姓們依然感覺不到戰爭的臨近。

錚翼軍駐守明城,多少年沒有讓羅剎鐵蹄踏入關內一步?平民很多時候終其一生,也不會離開自己的居住地,於是戰爭,那是早幾輩的事兒了,早就成了傳說中的玩意兒。

歡娘的生意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反而做出了口碑。

如今是天天忙的好像快長出根兒,住在店裏了一般。

在早飯的的飯桌上看到她的時候,宋亦宣還頗為詫異。

“這是店垮了嗎?我們家的歡大忙人竟然不在馬車上吃早飯了?”

說實話,像歡娘這麽趕,在上班路上吃午飯的,恐怕也就只有需要上早朝的官吏和她了,簡直潮極了。

歡娘放下碗沖著宋亦宣就是一頓呸呸呸:“店裏好著呢,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那你今天怎麽不趕早了?”宋亦宣揶揄道,“之前叫你必須這樣趕時間,你不聽,我還以為我們是在早市上開了個早餐鋪子呢。”

月娘笑著湊趣道:“你莫要忘了,她晚上也要晚飯後好晚才回來的。”

宋亦宣一楞,沒想到月娘也會打趣人了,這個一大進步啊。於是哈哈笑道:“看看,月娘都瞧不過眼了。”

歡娘白了她一眼:“你當我不想在家悠閑的吃吃早飯,慢慢悠悠去店裏啊?”

“可不就是你不想嗎?”她們店裏的東西,無論是花花草草還是鏡子定位都是奢侈品,可不是靠薄利多銷賺錢的,有必要趕早嗎?只怕這麽早,消費得起那些東西的貴婦們還在睡美容覺呢!

歡娘噎了一下,一琢磨,還真是她不想……之前雖然賺的錢不少,但是客人少啊!經常一旬能做上一單生意就不錯了。去店裏閑逛看稀奇的倒是不少,從早到晚都絡繹不絕,她便是因為這些人,每日早早的去晚晚的回,就怕錯過了或者怠慢了某一個潛在客戶。

自己這一番想法不也是為了店子的發展麽?她還想著趕緊多賺錢,然後把店子盤下來呢。

“你當我在家吃早飯是好事兒麽?”歡娘沒好氣的道。

宋亦宣問:“你這是什麽意思?店裏出事了?”

也不應該啊,歡娘如今把店看的跟命一樣,要是店裏出事兒了,她哪裏還有閑心這樣安靜的吃早飯,不應該早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了麽?

歡娘幽幽道:“要漲稅啦。”

“漲稅?”宋亦宣皺起眉來,大慶苛捐雜稅名目繁多,好在都不算太多。可是如果遇到橫征暴斂的地方官,那些稅收能把一地逼成絕戶郡——漲稅,實在是讓人心驚肉跳的詞啊。“為何要漲稅收,總有個名目吧?”

雖然這個名目很有可能只是借口……

歡娘道:“說了,說是恐有戰事,城中錢糧有些單薄,要支援軍中。”

宋亦宣點點頭:“如果真的是用在戰事上,能保一地太平,倒也不可厚非。”

歡娘也跟著點點頭:“我打聽過了,寧海城的地方官還算清廉,上任以後不僅沒有加過稅,反而降過兩項,而對農人也多有體恤,這次加稅也僅僅是對城中商戶,並且還分了類別。像我們龍女街的,是加的最重的。”

宋亦宣看歡娘愁眉不展的樣子,忽然有些想笑,龍女街上的東西是出了名的貴,龍女街上加稅簡直喜聞樂見。

咳咳,沒想到她內心深處原來還有點仇富。

可是不幸的是……她好像也在加稅的範圍內啊。

宋亦宣道:“那跟歡姐姐你在家吃早飯有什麽關系?”

歡娘道:“商會通知龍女街的諸位,說這幾天罷市,等會長將加稅的事兒處理好了,再營業。”

宋亦宣心裏咯噔一跳:“其它商戶都不願意加稅嗎?”

除了軍火商,有哪個商人能在亂世中安穩?即便糧食對行軍作戰至關重要,但是糧商沒有自保自利,到時候還不是俎上魚肉任人取舍?

僅僅是加稅而已,若是能以一部分錢財換取安穩的現世,這是何等劃算的買賣。想想明城那些可謂傾家蕩產的商戶,想想那位連祖業都丟了的石老板。

據宋亦宣所知,他以為濰州城之圍不日可解,後來即使有人願意換濰州城周圍的地,他也為了產業不縮水,僅僅拿捏著,至始至終只換了宋亦宣手裏的那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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