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錚翼軍形勢不利，只怕他是要愁白頭發了……

不過，石老板現在是否安好，宋亦宣也是不知道的。

宋亦宣道：“歡姐姐不願意加稅嗎？”

歡娘道：“宣娘把我當什麽人了？我可是跟著你一路從明城過來的，沒有直面戰爭也已經知曉戰事可怕，怎麽會舍不得這些銀子？只是這畢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兒，自然會有目關短淺的人不樂意的。好在商會會長也知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讓我們歇市，不過是擺出一種姿態，不能任由地方官隨意拿捏我們而已。”

宋亦宣點點頭，松了口氣：“錢這種東西是賺不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錢夠用就好了，遠沒有必要拿自己的安慰換取不當吃不當穿的銀錢。”

歡娘好笑：“我們這個家裏最愛銀錢的不是你嗎？我還害怕你不樂意呢，沒成想竟然要被你這樣教育。”

桌上的眾人皆笑了起來。

宋子真護姐心切，道：“喜歡銀子怎麽了？銀子可以買好吃的！”

他說的確實是道理，可放在當下，倒是像連他這個當弟弟的都在說他阿姐是財迷了。

宋亦宣剜他一眼：“閉嘴！吃你的吧。吃完趕緊去找曲先生。”

曲無湍也在桌上笑，聽宋亦宣這般說，擺擺手道：“我要像宣娘告罪一聲了。”

宋亦宣不解的問：“曲先生何來告罪？”

曲無湍下意識的看了歡娘一眼：“我已經請寧海名仕為我寫了薦書，將參加來年的鄉試，恐怕沒有多餘的心力再教導子真子齊了。”

歡娘一楞，她之前雖與曲無湍不熟，沒什麽往來，但是這個人確實很多年前了。沒少聽說這人放浪不羈不願應試的傳聞，她還以為他不屑考官呢。

宋亦宣可不知道這麽多，如果曲無湍真能考上，然後混個一官半職的話，所謂縣官不如現管，那豈不是她們也有人從撐腰了。於是高興的拍手道：“曲先生盡管放心備考就是，兩個小孩這裏你就不用操心了！”

曲無湍雖沒收兩小為徒，但是也教導過一陣子，有師生之實，加上宋子齊不僅有天分，還勤勉，這樣的弟子誰能不喜歡？

斟酌了一下道：“子齊聰慧勤勉，我怕耽誤了他，數月後正好有場童試，以子齊的學問，應該沒有問題。不如就讓他去考個童生，然後到府學學習。如今寧海名仕柳故遠柳老先生的次子便在府學中講學，學問水平遠在我之上，對子齊應有很大幫助。”

宋亦宣茫然的眨眨眼睛：“童試？考完……不就是秀才了？”

曲無湍：“對。”

宋亦宣又眨眨眼睛，看看身邊身高還沒一米二，放現代坐公交都還不用買票的小豆丁，竟然就要考秀才了？在這時代，秀才已經能被稱為公了，見官都可以不拜。

一想到宋子齊像偷穿大人衣服一樣穿著袖口挽三層，下擺拖地的儒生袍走在大街上，被人叫“秀才公”的樣子……簡直像在開玩笑！

雖然早有甘羅十二歲為相的典故在前，可人家甘羅是誰啊？人家爺爺是秦國名臣甘茂啊！就像現代有那誰誰誰的局長，多次改戶籍資料，楞是讓自己十二歲還在讀小學的女兒變成了一個有編織的警察一樣，這種事情吧，是要看背景的！

而宋子齊有什麽背景？

娘死的早，爹不見蹤影，她這個姐姐和宋子真這個哥哥都是學渣體質。猛然歹竹裏鉆出條好筍，宋亦宣只覺得自己好像快要不認識宋子齊了。

她搖搖頭：“子齊還小吧。”

曲無湍不讚同的搖搖頭：“子齊資質極好，這歲數正是養性子的時候，萬不可讓他胡亂廝混，移了性情，還是早些讓他進府學為好。”

宋亦宣很民主，雖然她覺得這麽大的孩子，東西可以學，但是玩樂不能丟下，畢竟學習什麽時候都可以，活到老要學到老的，但是童年就只有這麽一次，孩子就應該有孩子的樣子，至少在這個年輕要讓他們不留遺憾放肆的玩，免得老了，回憶童年，竟然只有案牘勞形。不過宋子齊很喜歡念書，這個她也知道。這畢竟是宋子齊的人生，無論她覺得再怎麽好，無論她覺得宋子齊以後是否會後悔，此時此刻，她都沒有權利替宋子齊做決定。

於是她別扭的問：“子齊想去考嗎？”

宋子齊羞澀的點了點頭。曲先生說他能行，府學裏應該會有很多跟他一樣喜歡讀書的人，不像現在，他身邊只有一個老是拉著他捉蛐蛐的宋子真。何況……進了府學，阿姐應該就不會讓他學武了吧！！

他最討厭學武了！

“我想要試試！”

宋亦宣淩亂的點點頭：“你想試試，就試試吧。”

曲無湍滿意的點點頭，若不是他現在既無功名又沒名氣，才學也自覺不夠，否則，這樣上進的宋子齊，他當即就想收做弟子啊！

“既然這樣，那子齊就跟著我一起備考吧，這段時間我需要教你一些新的東西。”

宋子齊高興的點點頭。

宋子真也很高興，他眼睛發亮的道：“那，我是不是不用再抄書了？”

宋亦宣看了他一眼，雖然宋子真老說她偏心，但是她一直都想不偏不倚的，所以她道：“不，你跟子齊一起去考童生試！”

宋子真瞠大眼睛，怪叫一聲：“不要！我不要去考！”

宋亦宣道：“若是子齊考過了，以後就會被人叫做秀才公了哦！”

宋子真切了一聲：“等我以後考個武狀元，人家還叫我狀元公呢！”

宋亦宣嗤笑：“那也是好多年後的事情了，學武不比學文，至少在你身體長成之前——沒戲。還是乖乖去考童生試吧，免得以後又說我偏心子齊。”

宋子真狗腿的諂笑道：“阿姐才不偏心，阿姐最好了。”

宋亦宣摸摸他的狗頭：“既然知道阿姐最好了，就要乖乖聽阿姐的話。”

曲無湍要備考，沒時間當幼稚園園長了，平時兩小綁定在一起，宋子齊還會像韁繩一樣限制上宋子真一二，若是宋子齊去了學堂，那宋子真一個人豈不是脫韁的野馬？誰能管得住？？

反正吧，宋亦宣是不想整天的時間都花費在找孩子教訓孩子之上的。

她都想好了，府學跟後世的學校也差不多，宋子齊考進去的，不僅不要束脩，每月還有一些筆墨米面補足，可以說是領補助的優等生，這個優等生不僅自己進了那學堂，還會為家裏爭取一個捐錢進去上學的名額。宋子真考不上，也可以捐錢進去，就像是交建校費的後門生。所以考不考的上並沒有多大關系，她只是想讓宋子真去走過過場，感受感受那種氛圍而已。

而且吧……兩小明明學什麽都在一起，萬一走了狗屎運，考試的內容恰好是宋子真會的呢？

那豈不是能省下一大筆束脩？

養家不易啊，現在又要增加稅收了，能省就省點唄。

“……”曲無湍很想說，他真不想教這個屁股上長了錐子一般，一會兒就要動一動，一會兒就要四處張望一下，自己安不下心來念書，還要老打擾宋子齊的家夥！

他也看出來了，宋亦宣是想一碗水端平，往日他覺得一碗水端平是家長對待孩子最正確的方式，可如今……他只想大喊，不要讓宋子真這孽畜打擾宋子齊行不行！！

其實備考，無心教學什麽的，曲無湍就是拿出來想一腳踹開宋子真的啊！像宋子齊這麽乖這麽有天賦的孩子，一點不耽誤他備考不說，在教導宋子齊的時候往往也能讓他有新發現。偶爾看書累了，跟宋子齊說說話，都可以轉換心情，讓自己愉悅起來好麽！

可他能說嗎？

他敢保證自己一嫌棄宋子真，宋亦宣就會暴起指著他臉揍。

這家夥，對人對己完全是雙重標準，她自己嫌棄的緊，但是對外卻是極為護短的，怎麽能允許有人說她弟弟的不是？

曲無湍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看看宋子齊又看看宋子真，心裏嘆口氣：算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宋子齊這麽好的孩子，搭個沒人要的宋子真做添頭，這才是天道公正啊。

一旁的宋林笑容牽強的開口道：“姑母，那我就不去打攪曲先生和子齊了吧。”

宋亦宣一拍腦門，糟糕，把這家夥忘了。

曲無湍一臉的驚駭，什麽，宋子齊還要加個添頭？

還好宋亦宣也知道宋林念不念書不重要，沒道理在人曲無湍想向上的時候去拖後腿，要不然以後曲無湍考上官職了，說不準得到的也不是靠山也是對頭。

於是道：“那就不去吧，我回頭繼續教你武功，你先練著。”

曲無湍和宋林齊齊松了口氣。

而宋子真看向宋林的目光，則帶上了說不盡的羨慕與委屈。

為什麽宋林可以不學，他卻必須學？

他也想學武啊，而且他學武明明比宋林快多了。

是因為宋林要參軍的緣故嗎？

宋子真比較了一番他與宋林的差距，然後決定……

他也要參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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