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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月娘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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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宣又是氣又是擔心,原來人家跟她說去濰州城不是跟她商量,只是通知她啊!

可宋子真宋子齊她放不下,臨盆在即的月娘更是不能放下不管,所以無論她在如何擔心,也不能追到濰州城去。

這幾天二虎跟歡娘幫她找穩婆,她便去找醫生。可惜大部分的醫生表示產房乃汙穢之地,不肯去,一部分表示可以前往的,也要真等到出了危險了,才能前往,並且將宋亦宣好一通數落。大意就是天下女子皆是這般生產,哪有她這樣還沒開始,就找大夫的,不吉利。

最後只能買了些大夫推薦的,吊命用的老山參回去。

因著霍鈺淩不在,花店後院房間又多,宋亦宣便帶著兩個弟弟搬到了花店去住,也好萬一發動起來有個照應。

宋亦宣一會兒想去把生產用的東西再消一次毒,一會兒又想去確認一下人參雞蛋等物是不是放在順手處;王存也是在屋中裏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走來走去,宋子真宋子齊也被這種氣氛感染,無論月娘走哪裏都跟前跟後,唯恐稍一錯眼就有什麽閃失。

月娘現在飯不能煮,衣服不能洗,每天只能撫著肚子走動走動,都要將屋子裏的障礙物清理幹凈,簡直跟個易碎的瓷娃娃一樣。哭下不得之餘,反而成了最輕松的人。

廿三那日正在吃午飯,忽然月娘停下了動作。

宋亦宣只以為她吃飽了,然後就聽到月娘滿臉鎮定道:“跟你們說個事。”

“什麽事兒?”

汗水從月娘頭上慢慢滴了下來:“你們先別慌,我可能要生了。”

話音剛落宋亦宣和王存就帶倒了凳子,異口同聲道:“我去叫穩婆。”

聽到對方聲音,又同時改口道:“我去燒水!”

月娘無奈道:“不要慌不要慌,才剛開始,沒這麽快,你們先扶我回房去。”

等到一臉鎮定的月娘被扶上床,又聽到她鎮定的指揮這個指揮那個,完全沒有一點產婦該有的樣子。那穩婆一進來就瞧見這般模樣,咯咯笑了起來:“我聽說你是生一胎吧?生一胎這麽冷靜的,我倒也是頭回見。”

月娘被笑的有點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才發動,應該還要一會兒,本想過會兒再去請你。”

“不礙事兒,反正我在這裏住了好些天了,不就是為了這會兒子嗎?你甭跟我客氣,也別說話了,留點力氣吧。生孩子可不比種田省力呢!”

說罷,自己端了張凳子泡了壺茶,盛了一碟子花生,招呼宋亦宣王存兩人來坐下,還給宋子真宋子齊遞了一把花生。

那姿態,完全不像準備接生,倒像是冬日暖陽的午後,呼朋引伴來曬太陽嘮嗑的。

愜意的很呢。

“你們啊,也別急,但凡是女人,遲早有這麽一遭。我看你們夫妻二人面相,都是有福氣的,菩薩會保佑你們的。”

宋亦宣被穩婆沈穩的姿態按住的心,又慌亂的蹦跶了起來。

心說,你到底看他們哪裏像有福氣的啊?這面黃肌瘦的樣子,一看就是受了災吃不飽肚子的……安慰人也看看實際情況啊!

月娘也是個忍得住的,頭上的汗水層層下落,楞是能不吭聲不叫一聲疼。

王存見月娘這模樣,哪有心思喝茶剝花生吃?坐在那裏,整個人都在哆嗦,哆嗦的椅子都在跟著抖。穩婆見慣了,兀自挑花生米,宋亦宣卻呆不住了。帶著兩小到門外等著。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王存終於被趕了出去,穩婆一改剛才的閑適,吩咐人去燒水。

宋亦宣轉身想跑,被穩婆一下子抓住後衣襟:“回來,你跑什麽?!”

“不是說去燒水嗎?”

穩婆一鼓眼睛:“燒水是男人幹的活兒,你給我進來幫把手!”

“啊?”

宋亦宣心虛的很,雖然在任務中她見過許多生死,但是那是迫不得已,或者應該說跟本沒時間給她害怕。而月娘胎位不正,經過這麽久的醞釀,生產中有可能喪命的概念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駭人。

從醫學發達的現代到古代,這裏連成熟的止血技術都沒有,全看醫生個人水品,也許一劑藥就夠了,也許吃一水缸也不見效。

更沒有什麽殺菌之類的概念,宋亦宣只覺得人命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太脆弱了,一疏忽,就可能沒了。

月娘還這麽年輕,又是王存唯一的親人了,若是有個什麽意外……

她心虛的腳都在抖了。

穩婆沒好氣的給了她一腳:“來幫我按住她!”

宋亦宣只道順產的時間因人而異,不會像破腹一樣簡單,但是她不知道這個時間究竟是多長才合適。血水被一盆盆端出去,又有趕緊的熱水被端進來。因為孕婦不能受風也封了的窗戶,緊閉了門的房間裏縈繞著刺鼻的血腥味。

月娘體虛,中途一度昏厥過兩次,早就把參片給含上了。到現在,就連穩婆都是氣喘籲籲,有些腳軟,更別說一直被折磨著的月娘,已經連掙紮的氣力都沒有了一般,只會躺在床上哼哼。

“糖水來了!”

宋子真在外頭喊,宋亦宣去拿進來,餵給月娘,只為給她添點氣力。

穩婆也在旁邊給她鼓勁兒:“你可是要當娘的人啊,為了你肚子裏的孩子,可得加把勁兒,等生下來,你盡管休息,現在還不到你休息的時候啊。”

月娘點點頭。

穩婆用帕子給她擦頭:“再穩穩,等會兒再使把勁兒。”

宋亦宣不知道自己忙了過久,感覺就好像羊水兩三個時辰前就破了,但是胎兒遲遲下不來。穩婆面色依舊沈穩,但是宋亦宣發現她的手偶爾也會抖一下,眼睛裏也流露出一些慌張。

這是二虎給她找的,明城聲譽最好最厲害的穩婆了。

穩婆又叫月娘使了一次勁兒,忙碌一陣子,依舊無果。頓時也顧不上穩住別人了,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的勁兒呢?剛剛不是才吃了東西嗎?這時候還擺什麽嬌小姐的樣子,快使勁兒啊!!”

宋亦宣也在一旁鼓勵著,折騰了一會兒,穩婆倏地站了起來。

“沒法子了,我沒法子了。”打開門問等在外頭的王存道,“說吧,你保孩子還是大人!”

!!!

王存當時就懵了,木頭人一樣杵在哪裏,魂都沒了。

宋亦宣只覺得這句話狗血至極。

穩婆沒等到回回答,又問了一次,王存還傻楞楞的不知道反應。

宋亦宣問:“不能兩個都保嗎?”

月娘聲音嘶啞的喊道:“保孩子。”

王存立刻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叫到:“保大人。”

“不!”月娘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想去看王存,“保孩子,我要保孩子。王存!這是我們的孩兒啊,你不能這樣對他!”

王存又何嘗不心疼孩子?可月娘是他妻子啊!

他抓住穩婆的手不斷的重覆著:“保大人,一定要保住大人,保大人,一定要保住大人……”每一句話,心都在泣血,沒有哭音,其中蘊藏的苦痛也讓宋亦宣酸了鼻子。

宋亦宣沒生過孩子也沒了解過這方面的知識,總覺得這穩婆就擦擦汗,叫月娘使勁兒,餵了東西,別的什麽都沒幹,一點技術含量都看不出來。不是說這個明城最厲害的穩婆嗎?就沒有一點獨門秘技之類的東西??

“還不到那個時候吧!試試看兩個都保下來啊!”

王存立刻改口道:“對對對,兩個都保,都保。”說著,王存突然跪了下來,“求求你,救救我媳婦跟孩子吧。”

額頭一下下磕在地上,沒一會兒就暈出一團刺目的紅色。

穩婆趕緊躲開他,急道:“哎呀,你這是幹啥若是能保難道我會不想保嗎?這都是命,這孩子本來胎位就不正,跟你們家沒緣分。反正你們倆還年輕,養好了身子骨,以後再生幾個孩子不就好了。”

王存一臉心如死灰,加上從磕破的額頭上沁出來的血,留的滿臉都是,恍如鬼魅般嚇人。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那畢竟是他的孩兒啊!自從知道有他的存在開始,他跟月娘就無數次暢想過他會是男是女,男的叫什麽名兒,女的叫什麽名兒,等到孩子大了,如何如何,等到他們老了,如何如何。

即使還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即使還未正真見過一眼,但是他早已經是他們王家的一份子了啊!

穩婆急不可耐的推推他:“王相公啊,這都什麽時候了,你趕緊拿個主意啊!要是再晚一些,我恐怕連一個都給你保不下來了啊。”

王存跌坐在地上:“保……保大人。”兩行眼淚,終於從王存眼眶裏流了出來。

“不——!!”月娘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穩婆卻是一喜,在大腿上一拍:“這就對了!”

扭頭對宋亦宣道:“去拿火鉗來!”

宋亦宣看看活死人一樣的王存,又看看快要昏厥的月娘,坐在床邊沒有動:“再試試吧,您還有沒有別的法子,求求您,再想一想。”

王存卻抹了把眼淚,突然站了起來,目光堅毅道:“我去拿!”

“不許去!”

一個著蘭花裙的女子款款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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