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板被二虎說的臉紅耳赤，這換法確實“公道”，就是太“公道”了一點，明明想著要讓上幾成，可到底是自家辛辛苦苦幾代人置辦下的家底，到底是商人的性子，在相信宋亦宣濰州城不會淪陷的觀點之後，還是舍不得了。

“那你說該怎麽換？”

二虎毫不心虛，當即道：“一畝換一百畝。”

“這……”宋亦宣一百多畝，豈不是要換他一萬多畝？

這個價格，是如今的石老板怎麽都接受不了的，一時間陷入兩難的境地。換吧，別說自己受不了，等到濰州城得解的那一天，族中叔伯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不換吧，消息是人家告訴他的，如今得了消息立馬轉變態度，不是過河拆橋是什麽？

石老板糾結的抓耳撓腮：“不行不行，這價錢不行，再少點，必須少點。”

“不少，一點都不少，一畝換一百畝，一厘都不少，你要不換就算了，有的是人換，不過以後就別怪宋先生瞧不起你。”二虎寸步不讓。

“那……”石老板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可否，少換了一些？”

“石老板想換多少？”

這時候，自然是換的越少越好，石老板面色艱難的吐出三個字：“五十畝。”

“五十畝？”二虎嗤笑道，“石老板這是打發叫花子？”

眼看著石老板被二虎說的越來越窘迫，宋亦宣忙阻止道：“不知道石老板可有那種，有山有水的小谷地？”

石老板一楞：“有是有，不過那是我去年才置辦的，山上也還沒開始栽能成材的樹木，就是些野林子，不值錢，河也是尺水支流，不過那段河水深且急，也不適合種蓮藕菱角。地倒是不錯，就是只有五百來畝。若是宋先生喜歡這樣的谷地，我將那周邊的三座山送予宋先生，宋先生只要給我五百畝地即可，你看這樣可好？”

宋亦宣搖搖頭。

石老板有些心急，忽然想起道：“對了！那山腳還有一處溫泉，本來我還想在那裏修座溫泉莊子，冬日裏種些花草時鮮，是極好的！”

宋亦宣安撫的笑道：“石老板莫急，我並不是不同意，而是想將所有的地都還給你。”

石老板一聽，頓時苦了臉。

“濰州城的地的話，我就要那個谷地就可以了。”這就已經超出她預算的豐厚了！“其餘的地能不能折算成糧食給我？就按照現在明城的地價糧價即可！”

石老板蹙眉道：“宋先生換這麽多糧食幹嘛？”

宋亦宣似真似假的道：“俗話說‘手裏有糧心頭不慌’，這年月，糧食一路見長，雖然漲的不厲害，可這半年都已經漲了三回了，我如今地也沒了，濰州城的地這一季也是沒收成的。屯些糧食在身邊，總覺得比屯金銀還叫人安心。”

“宋先生說的沒錯，不少潿洲城人都逃難來了這裏，羅剎軍剛來的時候又對咱們明城周圍收刮了一番，只怕糧價以後還要漲的。只是到了今年秋，有糧食入倉，糧價就會恢覆了，宋先生家就那麽幾口人，遠沒有必要屯這麽多糧食。這糧食啊，還是要新收上來的口感味道最佳，放久了即使存放得當不發黴，味道也會差很多。”

二虎不耐煩的道：“石老板，你別光說這些，別是你糧食也不想換，要說自己沒糧了吧？”

石老板算看出來了，二虎今天是吃了炮仗，專找他炸，索性懶得理他，直接對宋亦宣說：“非是我沒糧，也非是我舍不得。糧食畢竟是要消耗的，地卻是能產無窮無盡的糧食，何況宋先生又要讓我按市價算，這買賣，我不虧，怎麽會不願意換呢。”

石老板沒說，手裏捏著糧食他的壓力也不小。現在明城到處都能看到羅剎軍，雖然一個個都模樣悠閑的像是來旅游的，但是這些旅游的人可沒有帶銀錢來，而是帶的槍斧啊！等到他們沒吃的了，石老板這種聲名遠播的糧商，就是他們砧板上的肥肉。還不是人家想怎麽吃怎麽吃？

與其被羅剎軍橫刀切了，還不如趁早換了地。地在那裏，金銀尚且能被羅剎軍搶奪，可地……他們總不能借神仙吞天納海的寶貝口袋，將土裝回去吧？

宋亦宣道：“石老板說的道理我都懂，但是原諒我一介孤女，沒有多大見識，只知道沒糧沒地，心裏就不踏實。石老板若是覺得我之前為你出謀劃策能幫上你一些，你就應了我吧。”

“好吧，不過這事兒得私底下偷偷來辦，若是被羅剎軍察覺到你手裏有糧食，那你是屯再多，都是給別人屯的咯！”

宋亦宣大松口氣，就算石老板不說，她也要請在場的兩位對這件事守口如瓶的。

因為她的用處，還真不是能說出口的。

宋亦宣跟石老板先在明城衙門換了地契，做了備案，等到濰州城恢覆行政職能之後，她還得拿著契約和地契到濰州城的衙門去登記造冊。

不過手上捏著地契，和明城衙門給出的交易文書，那地已經可以說是宋亦宣的了。

宋亦宣將地契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的塞進內襯口袋裏，心情愉悅的只想高歌一曲。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什麽事這麽高興？”

離的遠遠的，霍鈺淩就聽出了宋亦宣的腳步聲，迫不及待的勾起嘴唇迎接。如今他也成了文華閣的一塊招牌，有實力，就有底氣，楞是要跟宋亦宣一樣每五日要休兩日，並且休息的時間也要跟宋亦宣一樣。

這使得每每到宋亦宣說書的日子，來文華閣的客人比平日兩倍不止。人人都知道宋先生說書的那天，不僅有精彩的故事，還有美味的食物。掌櫃的不止一次跟霍鈺淩宋亦宣談話，想讓他們分開，好歹分散點客人，別一到那幾天就忙的腳打後腦勺，一過了那幾天就閑的打瞌睡。

宋亦宣倒是好說話，她無所謂，可霍鈺淩不幹啊，無論怎麽給宋亦宣調班，他必定要像小尾巴一樣跟著，搞的掌櫃的如今都沒那麽畏懼他了，畏懼之心都叫怨氣被弄沒了。

宋亦宣朝他勾勾手指。霍鈺淩靠了過去，還沒聽清少女說了什麽，就先被少女靠近的氣息弄的有些熏熏陶陶的了。

“我又給你籌了糧食！”

宋亦宣嘿嘿笑了兩聲，忽然有種怪阿姨給自己包養的小男孩買東西，討對方歡心的奇怪滿足感呢。

但是她包養的小白臉卻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撲上來給她個熊抱親親什麽的，反而目光覆雜的看著她。看的她心裏直發毛。

“你，你不高興？”

霍鈺淩聲音低沈的道：“你哪裏來的銀子籌糧食？”

他幾乎與宋亦宣同進同出，數術學的又不差，幾乎是一想，就知道那糧食從何而來了。

“你是不是拿地跟人換糧食了？”

宋亦宣心裏咯噔一跳，頓時從怪阿姨的心態中抽離出來，心說怎麽她包養的小白臉好像不高興？

“沒，沒有全換啊……”

宋亦宣結結巴巴的說到一半，霍鈺淩氣勢洶洶的走上前來，打斷了她的話：“為何要自作主張？”

質問的語氣，好像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宋亦宣頓覺委屈，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MD，難道她不想把自己的地盤闊到天邊去麽？說的好像她要給他們下毒一樣。

宋亦宣紅著眼眶，瞪著他道：“最近天氣多變，常有雨，並不適合打仗。我大致算了一下，你從我這裏帶走的銀子，加上李將軍或者手頭上也有一些，但是在濰州城裏被困了這麽久，離開的時候又不能驚動別人，想必有也不多了吧？要不然，你也不會拿出自己的玉佩，冒著被發現的風險讓歡娘去試探商人們的態度了。算下來，你們會選在這時候開戰，是因為糧草不夠了吧？”

霍鈺淩一楞，沒想到宋亦宣會僅僅從他的行為中推斷出這樣的信息。

真是敏銳的驚人啊……

不過某些地方又遲鈍的可怕就是了！

霍鈺淩別開臉道：“這不是你該操心的。”

“什麽叫不是我該操心的？”宋亦宣頓時不幹了：“我如今手握著濰州城外三座大山，五百多畝地，我全部的身家財產都在濰州城了！你們要是打仗打輸了，那我就血本無歸了啊！”

“……”其實對於宋亦宣用自己的地換糧的舉動不讚成卻十分感動的霍鈺淩頓時無語，“所以你擔心的其實是你的山你的地？”

“當然！”宋亦宣一把抓住霍鈺淩的衣襟，將人拉近，惡狠狠的道：“你們只許贏不許敗！”

他們確實輸不起。

不是因為自己籌的糧，無以回報的霍鈺淩頓時壓力小了許多，可又從心底湧起怎麽都壓制不住的失落。

少女繼續道：“你能聯系到你們的人馬嗎？那麽多糧食放在那裏，要是被羅剎軍發現了就不好玩了，趕緊叫你們的人來把它們搬走吧。”

“再等等，等我跟世叔商量出一個萬全之策，切不能將你暴露了。”

宋亦宣心裏一甜，眼珠子狡黠的一轉：“當然不能隨隨便便的搬，我要你們把它們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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