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宣擺擺手道：“石老板過譽了，做生意可不僅僅只是聰敏就好了。本金，貨源，人脈，對時機的把控，還有對客人心態的揣度。不說我家貧如洗，即使支起攤子也只能是街邊賣個燒餅，單單是對客人心態的揣度……”

宋亦宣好笑的看向一旁的二虎：“二虎哥做的就比我出色多了。如我這般做生意只會虧死吧。”

石老板道：“我與你是舊識，自然與平時做生意不同，你看我不也一開始不願換地予你麽？可我雖不能說生意做的多大，總還是做起來了吧？”

二虎忙從旁勸阻道：“石老板，不一樣的，宋老板除了嘴皮子硬，心腸軟的無可救藥，即使不是對你，她啊，也會直言相告的！”

笑話，他給宋亦宣牽線，掌櫃是知道的，要是他牽一次線，把自家搖錢樹牽沒咯，掌櫃的豈能輕饒了他？

不能允，宣娘萬萬允不得啊！

石老板依然不準備放棄：“這些也算不得什麽，慢慢來，習慣了就好了，行商不一定奸詐，物超所值，以口碑著稱的商家也不在少數嘛。”

宋亦宣都被他弄的無奈了：“石老板，我家小業小，膽子也小，只喜歡看自己兜裏的銀錢越來越多，可受不住虧損的。”

石老板沈吟片刻，卻道：“宋先生，實不相瞞，老石我膝下只有一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的性子，只愛詩書，不愛商事。我一直想找一個品性靠得住的人給他做管事，會不會經商都無所謂，我各店鋪有各店鋪掌櫃，只需要學會看賬，偶爾走訪一下，了解下行情，便可以了。重中之重，便是那品性！”

宋亦宣笑道：“石老板就不要與我開玩笑了，你大可以給你兒子迎娶一位美嬌娘，待他日誕下麟兒，再悉心調教。石老板正值盛年，何愁後繼無人？”

石老板聞聽此言，頓時愁眉糾結：“那我不孝子一心只想著聖賢書，想要科舉入仕為官一方，我為他前後選了好幾位好友之女，皆被他推掉了。我那敗家娘們又只知道慣著他，實在是……實在是……”

還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宋亦宣心想，你那好友應該也是商賈吧？你兒子喜歡詩書，一心想當官，又怎麽看的上商賈之女呢？

“若石老板是為此事發愁，宣娘倒是有一計。”

“哦？”石老板站起身來，恭敬的拱手作禮道，“還請宋先生賜教。”

“賜教不敢，不過辦法卻是有些陰損。”

石老板哪裏顧得上陰不陰損，他祖宗基業都要敗光了啊：“宋老板不過是為我出謀劃策，用與不用，全在於我，與宋先生無關，宋先生但說無妨！”

“石老板在這裏經營日久，想必明城的考官也認識一二吧？”

石老板點點頭：“也不過是點頭交罷了。”

“下次你兒子科考之時，你不妨允考官一些好處，讓你家公子無緣科考……”

“萬萬使不得！”石老板叫到，“雖然明城遠離京中，天高皇帝遠，但是科舉乃國之大事，即便我出的起那價錢，考官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來為我更改題目啊！何況我那孽子一心求取功名，此事若是敗露，只怕此生都無緣科考。他哪裏受得了這般打擊？我雖不樂見他丟下祖宗基業，可到底是我的血脈，我如何能見他落魄至此？”

“哪裏有你說的這麽嚴重，還更改科舉題目……”宋亦宣失笑搖頭道：“石老板，你太小題大做了！進考場前不是要檢查便當與形容麽？只要讓檢查的官吏隨便找個由頭，將之拒之門外便可！”

石老板一楞，立刻高興道：“此法可行！”他雖不喜歡自己的兒子棄商從文，但是家裏有個準考生，應試的註意事項還是知道的。

現在也有類似準考證的東西，上面沒有免冠照，卻有關於考生外貌的描寫。這就很主觀臆斷了，高和矮、胖和瘦、白和黑，都是比較而來，參照物就很重要了。

他沒能力讓考官改試題，但是要從形貌上找茬，將他不成器的兒子剔除在外還是可行的！

想著想著，他似乎已經看見他那不孝子哭喪著臉帶著書童回來了，然後悲憤的對他說：“爹，我不參加科舉了，你帶著我經商吧。”

呃……

石老板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宋先生，那我兒子雖不成材，卻是不會這般輕易放棄科舉啊……”

宋亦宣嘆口氣，心說她也沒想這麽容易啊：“石老板，莫要忘了我們的目標！你不讚成他科舉，料想先前定然用了很多法子阻止，如今仍然未見成效，可見你家公子心意已決，又豈是這般便會放棄的？”

石老板嗯了一聲，宋亦宣觀他神色，竟隱隱帶著些得意。

“……”宋亦宣也是無語了。不想他從政的是你，人家積極考官得意的還是你。真是……

“我們的目的是為讓他娶妻，給你生個孫子繼承家業。”宋亦宣默默的心疼一秒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這娘都還不知道在哪裏，註定就要養自己爹了，“等到貴府公子連考場的門都沒跨進去就回來了，想必定然十分失落，你便可讓你家夫人前往城外青雲觀替你家公子求個簽什麽的，回來告訴他，他命格中顯示立業必須先成家。然後你也別逼著他取你好友之女了，給他找個斷文識字的姑娘吧，兩人琴瑟和鳴，夫妻和諧，想必不久就能給你添個大胖孫子了。”

“不可不可不可！”石老板極不讚同道：“怎麽能讓他娶那酸秀才的女兒？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那樣的閨女生下來的，那我的小孫孫豈不是更不願從商了？不可不可不可！此法不妥。”

什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那是人家同物種好嗎？你要想龍跟老鼠生個會打洞的生殖隔離也不允許啊。

“石老板！”宋亦宣提高音量叫住念念叨叨個不停的石老板：“你家公子這般喜歡念書，不知道是你喜歡念書還是貴夫人喜歡念書，才會生下這般向往詩書的孩兒啊？”

石老板頓時一噎，無話可說。他自是不提，識字水平也就夠看個賬簿契約罷了，而他的結發妻子更是大字不識兩個，連名字都不會寫啊。

宋亦宣從石老板的臉色就看出答案了：“你看，所以說，孩子將來想做什麽，在哪些方面有天分，其實跟爹娘沒多大關系，關鍵還是要看你怎麽去養。”

石老板已經有些動搖了，在包廂裏來回走動，牙齒在下唇上咬來咬去。最後一錘手道：“我回去與我夫人合計合計。”

說完拔腿就想走人。宋亦宣趕緊將人叫住，哭笑不得的道：“石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今兒來這裏幹什麽的？”

石老板一錘腦袋，哈哈大笑：“瞧我這腦子，就顧著自己了，宋先生幫我想出這兩全其美的法子，我卻忘了宋先生的事兒，該打該打！”

“我聽小哥說了宋先生手頭的地兒，地都是好地，就是不知道宋先生準備換什麽樣的？水田，旱地，山林還還是湖澤，盡管說來。”

二虎瞅這機會瞅了老久了，趕緊插話道：“誒，先別急，濰州城有驚無險的事兒，還是宋先生跟你說的，要換地你可不能按照羅剎軍入關前的那個價來換啊。”

“這個小哥……”石老板指著二虎，手指抖了抖，“難道還害怕我坑了宋先生不成？”

“話可不能這麽說，你們商人不是講究什麽‘在商言商’‘親兄弟明算賬’嗎？”反正他是被奸商坑過的，可不信有商人在利益面前完全不動心。還是說清楚的好。

“好好好。”石老板解決了心腹大患，正是高興的時候，也不介意二虎將他說成心懷鬼蜮伎倆之人，對宋亦宣道：“現在外頭對於濰州城的地是根本無人問津，在宋先生找來之前，只聽聞城東頭有個欠了債強行將自家濰州城的地抵給債主，逼的債主敲了衙門口大鼓的，還未曾有聽說過誰想要買濰州城的地。具體怎麽個換法，沒前例，也沒個參考。我觀宋先生在明城買的都是上等好田，想來也不會換劣等的地。”

石老板沈吟了一下，咬牙道：“這樣，一畝地我給你換五畝可好？”

“才換五畝？？濰州城的地根本沒人要，就是換十畝百畝也是有人換的！”宋亦宣還沒說話，二虎就已經不答應的怪叫起來，“還說你不會坑宋先生，宋先生就今兒已經送了你這麽大兩個人情，你不說白白多給宋先生一些好處，換地還給出這麽‘實誠’的價？石老板，外頭想換地的人可多著呢，我就是看在你是宋先生老主顧，沒少照顧她生意的份上，才將這等美事兒讓給你的，你可不能恩將仇報啊。”

在宋亦宣看來，這個價錢已經是相當於天上掉餡餅了。

想一想，她有一百多畝地，一下子就變成了七八百畝！等到錚翼軍將羅剎軍趕出去，那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地主婆了啊！

哈哈哈，做夢都要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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