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聽說上次那個牙人給宋亦宣又是介紹兇宅，又是隱瞞了流雲坊的實情，當即就想擼袖子去找人真人PK，還是宋亦宣給攔住了，勸解道：“那種事畢竟不好擺明了說，人家一開始也暗示過美人如雲什麽的，霍鈺淩應該也聽明白了，是我笨的沒聽出來罷了。要怪也是怪霍鈺淩不跟我說清楚。再說兇宅畢竟只是傳言，反正這種事我是不信的。”

二虎被她說的無奈，事主都不怪了，他哪裏還有立場去鬧事。何況，既然能介紹給宣娘，就是自己信得過的，說起來他也是有責任的。

而事實上呢，二虎跟那牙人王老四，還真有些拐彎抹角的關系，偶爾會一起吃酒，關系還算不錯的。這時候撇清關系一徑的數落別人，倒顯得他過河拆橋，不仗義起來了。

“宣娘你啊，平時嘴巴利索的很，刁難人那是頂頂在行的，偏偏這種時候總是心軟！”二虎只好拍著胸脯道：“宣娘放心，這次你的事兒我二虎親自去辦，要再出這種糟心事，我二虎……”

宋亦宣擡手將他的誓言擋了回去：“我找上二虎哥自然是信得過二虎哥的，二虎哥說這種話，倒是顯得宣娘我小家子氣了。”

二虎憨厚的摸摸腦袋：“好！宣娘性子痛快，我也不嘰嘰歪歪了，你只管瞧好吧！”

兩天後，二虎就將石老板領到了宋亦宣跟前。

兩人見面的地方就在文華閣，畢竟是自己的地盤，做什麽都方便一些，連喝茶都有內部員工價。

石老板進門只見到宋亦宣一個人坐在包廂裏，頓時驚愕的扭頭去看帶他進來的二虎：“這……換地的是宋先生？”

宋亦宣也是錯愕：“二虎哥要給我介紹的人是石老板？”

石老板可是宋亦宣的老書迷了，從宋亦宣到文華閣應聘試說時開始，他的叫好聲可就沒有斷過。

喜笑顏開走進來的石老板這時候卻苦笑起來：“早知道要換地的是宋先生，這一趟，我就不來了！”

宋亦宣不解：“石老板何出此言，難道你家還有祖訓不能跟女子做生意？”

石老板也是拿宋亦宣的嘴巴沒奈何，搖頭指了指宋亦宣：“這樣的祖訓倒是沒有，只是我不能坑了宋先生你啊！”

二虎聽到這話反應最大，他拍著胸脯保證給宋亦宣把這事兒辦好，怎麽這人一進門就說不能坑宋亦宣。那豈不是說他今兒來就是準備坑人的？豈不是說如果今天這裏坐的不是宋亦宣就要挨坑了？

那他二虎算什麽？

上次介紹了一個坑貨牙人，好歹還轉了一道手，這次是直接親自上陣領了個坑貨回來……這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啊？

二虎不樂意了：“唉，我說石老板，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宋亦宣心如明鏡，笑道：“二虎哥別緊張，石老板擔心的就是掌櫃說的那事兒。如今明城尚且安穩，還能有一些收成。而濰州城被困數月，人人都在傳錚翼軍敗了，全軍覆沒，至今也沒有收覆的消息，說不準什麽時候皇帝老兒就把濰州城讓給了羅剎軍。石老板是不想我將明城的地換到那樣前景不明的濰州城去，所以才說不能坑我的。”

“正是如此！”石老板點頭道：“你說我聽了宋先生這麽多故事，不管宋先生是男兒身還是女兒身，都欽佩宋先生的才思，一直將宋先生當做忘年交。雖說我是個唯利是圖的生意人，可生意人也有生意人的道義，坑朋友的事兒，我老石做不出來。”

說完，倒是轉頭瞪起二虎來。想來是以為二虎跟宋亦宣說了什麽不靠譜的話，為了中間人的一點利錢，慫恿宋亦宣換地呢。

“石老板誤會了！”宋亦宣給他倒了杯茶，請他坐下道，“換地是我自己的意思。”

“這……”石老板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宋先生明明清楚其中厲害，為何還要換濰州城的地？”

“因為便宜啊！”宋亦宣故意逗他道，“你看，我這點地，換到濰州城立刻多了四五倍，那可是放眼都望不到邊的地啊！”

石老板豈能看不出她是在說玩笑話？往椅背上倚靠，雙手交叉在肚子上，一副老小孩使性子的模樣：“你現在的地不也看不到邊？”

“……”宋亦宣頓時噎了一下，心說，石老板，原來你也是近視眼啊？等我做出近視眼鏡，一定給你配一副！

“好吧，其實我是覺得朝廷不會放棄濰州城，之所以遲遲沒有動作，是因為朝廷深知羅剎是游牧民族，雖然驍勇善戰，人人都是上馬就能打仗的好騎手。可他們過慣了逐水草而居的生活，不擅長守城，更不習慣農耕生活，濰州城對於他們來說，根本沒有吸引力。所以朝廷根本不急。”宋亦宣自然不能說因為錚翼軍還沒有被全殲，朝廷直望著他們能鹹魚翻身呢——而這條鹹魚，也確實已經蓄力蓄的差不多，準備打翻身仗了。

石老板不解道：“既然是這樣，那為何羅剎軍遲遲不退兵？”

“不是說有個什麽皇子被困在濰州城麽？羅剎軍應該是想抓住那個什麽皇子，以此跟朝廷講條件，或許更多的利益吧。”

石老板點點頭：“朝廷怕是也不知道皇子究竟有沒有落到羅剎軍手中，所以還在觀望，所以才沒有動作。”

“真是如此……哎喲！”宋亦宣慘叫一聲，石老板順著她的視線下移，二虎的鞋子還壓在宋亦宣的腳上沒有挪開呢。

這場面。

頓時就尷尬了。

二虎也是急的，他在一邊打了多少眼色，偏偏宋亦宣都不往他那兒看一眼！你說你，你要跟人換地東西，自然要挑對方的毛病，最好是挑的一無是處，這樣才能換取最多東西不是？也只有你宋亦宣一個勁的在那裏叨逼叨，跟石老板說：莫慌，你這東西我很看好，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

這不是坑自己嗎？

借著倒茶水的功夫在宋亦宣跟前繞了一圈，沒想到，宋亦宣還嫌棄他礙事兒，把他推到一邊，自己續了茶水，你說這……他也是一下子上頭，沒控制住自己的腳，就這麽踩了下去。

石老板饒有興致的看著的一幕，倒是沒有生氣，反而對宋亦宣道：“交朋友不論出生，你這朋友交的不錯，宋先生好眼光，我也開始相信或許濰州城沒有當下看到的這般緊張了。不瞞宋先生說，我本是濰州城人，家產幾乎都在那邊。做的就是靠山吃山靠地吃地的買賣，木料糧食是我們石家最來錢的兩樣，但是每年賺的錢大部分都又買了地。如今在濰州城外是有山林有河流，良田更是不少。若是濰州城一直這樣，或是落到羅剎軍手中，那家中祖產就要敗在我這一代咯。”

“沒了那些山那些田，我就沒了最大的依仗，即便倚靠多年來經營下來的人脈，可以收糧收木材轉賣，也元氣大傷，無顏去見泉下父兄了啊。”

二虎可不管石老板有多高興多感性，不滿的看著宋亦宣：看，生意黃了吧？

宋亦宣卻覺得無所謂，就像石老板一進門看見是她就說不該來一樣，人家以誠待她，她自然要回以誠信。何況她相信濰州城外的地不可能全是石老板一個人的吧？石老板信了她的話，可還有更多的人不知道內情，急迫的想換地啊！

反正，現在她手上明城的地是搶手貨，她不急的，只要在李將軍大軍下山之前搞定就好了。

二虎見她無所謂的樣子也是無奈。他當然知道換不到石老板的地，還有張老板的地李老板的地王老板的地可以換嘛，但是他打聽過了，就石老板的地最好，而且石老板是宣娘的老客人，說不準還能多換點給宣娘不是？

豈料，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唔，這句話是這個意思嗎？

二虎也不太肯定，不過用著挺順手的似乎。

待石老板感嘆完，宋亦宣道：“那石老板的地還換嗎？”

“換，自然是要換的！”

這下輪到二虎不解了：“不是說濰州城不日將可獲解，石老板為什麽還要換地？”

石老板但笑不語，敲了敲桌面問宋亦宣：“宋先生可知道我為何還要換地？”

宋亦宣點點頭：“是為了分擔風險吧。畢竟我說的那些再在理，也是還沒發生的事，而濰州城之圍卻是眼下的事實。如果能換，當然還是要換些才好，免得猜測錯誤，全軍覆沒。我想經此一事，等到濰州城脫困，地價回升，石老板就算不賣濰州城的地，也不會在濰州城置業，而會到別的地方買山買田了吧？”

“宋老板當真聰敏過人！”石老板讚嘆道，不禁發出感慨，“如果我能早些結識宋先生，就能少愁白不少頭發啦。”

宋亦宣擺擺手：“石老板秒讚了，我也只是事後諸葛亮而已。”

石老板搖了搖頭，忽然突發奇想：“宋先生有如此見識，在文華閣裏說書未免埋沒，不如跟這我學做生意吧？”

“啊？”

宋亦宣忽然想起上輩子的流行語：你很有想法，跟我學做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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