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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花朝節買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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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節轉眼便至。

頭一天晚上兩人聚在歡娘的暖房裏商量細節。

其實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兩人不過是都有一種搞大事兒前的緊張而已,一閑下來就會擔心些有的沒的,不如湊在一起再重覆一遍。

翌日晴光萬裏,正是出游的好天氣。

臨街的店鋪便紛紛搭起了臺子,各色鮮花將整個城市都裝點一新。還有許多剛發了新芽的樹梢上,被姑娘們綁上了祈願的彩色布條,乍眼一看,仿佛一夜之間萬樹逢春。還有各種小吃也擺滿了街道的每個縫隙,這時候的小吃也都與平常不同了。

面條不知道用什麽染成了紅色,湯圓賣的最好的必定去年精心腌制的桂花糖的,酥餅裏的各種餡料也變成了鮮花餡的,就連烤鴨都要片的薄薄的擺成一朵朵鮮花的形狀。

宋亦宣沒有跟歡娘一道,本來花店就是歡娘的生意,宋亦宣只是入股而已,以後還是需要歡娘打理。再者歡娘畢竟曾是青樓女子,而宋亦宣卻是要在文華閣裏說書的,走的太近了,未免會有一些本就對宋亦宣容貌有覬覦之心的鼠輩借此生事。

於是宋亦宣完全像個游客一般陪著兩小和霍鈺淩在街頭閑逛。

宋亦宣也算是明城的名人,走不了幾步就有人拱手道:“宋先生也來看花展?”

伸手不打笑臉人,說不得就要停下跟人寒暄幾句。

兩小和霍鈺淩就只能像背景墻一樣杵在一邊等著。

宋亦宣還好,這樣的遇到多了,慢慢已經習慣了。霍鈺淩卻不樂意了:說好一家人出來逛,老是把他們丟在一邊,好像他們三個不存在一般跟人聊的暢快算怎麽回事?

趁著宋亦宣跟著聊的不亦樂乎忘記今夕何夕的時候去買了頂帷帽,見兩人一分開,就把帷帽蓋在了宋亦宣頭上。

宋亦宣只覺驀然一團影子罩了下來,視線立刻變的模糊了。

抱怨道:“幹嘛啊?”

“啪!”

霍鈺淩一掌拍掉她試圖挑起面紗的手,傲嬌道:“你撈起來試試,若是你再被當街認出來,寒暄個沒完沒了,我就回去了。”

宋子真宋子齊附和道:“對!我們也回去了。”

宋亦宣眨眨眼睛,這一個兩個三個,哪裏來的這麽大的火氣?

“好好好,可是這東西……”帷帽上頭像鬥笠,帽檐下垂著長長的薄紗,宋亦宣只覺得這玩意兒像極了蚊帳,自己就像頂著一床蚊帳在走。而且春天多風,風一吹輕紗就貼在身上了,行走起來也是很不方便的。

“哦,你既然不想戴,那咱們回去吧。”

霍鈺淩冷著張臉,說走就走。這一次就連宋子真宋子齊都不站在她這邊了……小孩子哪裏知道他們阿姐的身不由己,只覺得阿姐跟別人聊的那些他們根本聽不懂,因為街上人多,他們還被勒令不準亂跑,只能眼巴巴站在一邊阿姐跟人聊他們聊那些沒勁兒東西,那還不如回家去下五子棋呢!

明明說好是陪他們的……兩小也很委屈的!

“好啦,我戴著就是了!”宋亦宣連忙將人拉住,討好道,“你看那是什麽?”

本是隨手一指,手指出去的方向趕巧有個小攤,攤子後頭擺了好幾個巨大的瓦甕。而攤子前頭的桌子上則擺了好些竹筒小碗一類的器皿。

酒香從人群裏飄了出來。

宋亦宣吸吸鼻子,有些眼饞:“那是什麽酒?怎麽會那麽多顏色?”紅的黃的黑的,總不會這個時代已經有雞尾酒了吧?

宋亦宣來了興致,扯著霍鈺淩就鉆了過去,撩開眼前的簾子問:

“老板,這些都是酒嗎?”

老板一邊給旁邊的婦人打酒,一邊笑答:“是啊,姑娘可是要買一些?”

宋亦宣點點頭:“那你先告訴我這些都是什麽酒,怎麽會是這個顏色?”

“這是桃花酒,”老板指了指粉色的那個碗裏的,又挨個兒指過不太純正的酒紅的那碗和淺黃色,黑色的,一一道,“這是洛神花酒,這是菊花酒,這是桑葚酒。”

桑葚酒她倒是聽過,桃花菊花也能泡酒?而洛神花又是什麽?

老板見她一臉迷茫,好笑道:“不是我吹,我老唐做了這麽多年花酒,也就花朝節這幾天你能買到我家的酒,過幾天可就沒了。姑娘可要嘗嘗。”

宋亦宣頓時心動了,這麽漂亮的顏色只是看著就讓人很有購買欲啊:“可以嗎?”

“哈哈,自然是可以的,自然是要你嘗著好,才會讓你掏銀子不是?”老板大大方方的把裝了粉色酒液的碗朝宋亦宣推了過去,“桃花酒清淡,且活血潤膚益顏色,女子喝最合適不過。”

宋亦宣伸出去的手卻被另外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掌握在了手心,臉色不佳的霍鈺淩施舍一樣的吐出一個字:“臟。”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這會兒大家的註意力都在這邊,一下子方圓幾步之內的人都聽了去。

無論是買酒的還是賣酒的都變了臉色,氣氛一下子變的凝重起來。

方才剛買了一竹筒酒的婦人掐著腰道:“你這人不買便是不買,為何憑白說人家酒臟?!”

那老板本一直好脾氣的待客,都沒嫌棄你們一家子四口人站在他攤位前擋道,好心好意讓你嘗著買,竟然得到這樣的回報,心裏也來了氣:“你可以說我老唐做的酒不好喝,這沒關系,但是後生……我老唐做了一輩子酒,照顧它們比照顧我兒子還精細,我敢賭天發誓,我做出來的酒幹幹凈凈,連點灰都沒讓它們落進去!”

旁邊圍觀的老主顧也紛紛發聲應援道:“就是,我們喝了半輩子老唐家的酒,咋就沒喝出啥臟東西,偏你一來就知道了?”

“看你們穿的人模狗樣的,要是沒錢買酒就趕緊走開,莫要耽誤人家做生意!”

“諸位莫怪,我朋友定然不是這個意思,他心直口快不太會說話,但人是極好的!定然是有誤會在其中。”宋亦宣連忙打圓場,一邊瞪了眼霍鈺淩:快道歉!

大過節的,在人家攤子前說這樣的話,不是誠心惹事兒嗎?

按照霍鈺淩以往的處世之道,這些凡夫俗子根本奈何不了他,他也不樂意跟他們來往,轉身離開便是。可少女那句“人是極好的”讓他無法挪動腳步,如果他一走,替他說話的少女也會陷入難堪的境地吧?

霍鈺淩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有些別扭的道:“那碗酒很多人都嘗過,不幹凈。”

這是他第一次對這些一生庸碌難有作為,甚至有可能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貧民低頭做解釋,仿佛與生俱來,年歲有多大,就浸染了多長的高傲讓他渾身不自在。

可是旁邊的婦人並不接受他的解釋:“哎喲,那麽多人喝著都不覺得臟,就你嫌臟!”

卻聽得霍鈺淩冷清的聲音絲毫不受影響,依舊冷清如深澗泉水般:“別人能喝,她不能。”說完,抿了抿唇,帶著一點小羞澀別開了臉。

四周的人盡皆一楞,某些過來人頓時會意,那婦人也笑了起來:“哎喲,姑娘看來你今日是占不到老唐便宜了,要嘗,就讓你身邊的小兄弟給你打回去嘗吧……用別人沒用過的碗,哈哈哈。”

宋亦宣後知後覺的的想:霍鈺淩這是什麽意思?吃醋?還是獨占欲?還是單純的覺得很多人用過的不衛生?

應該……是最後那個吧?

那你別臉紅啊餵!

你這樣……

你這樣……

我會想歪的……

兩人像這時代最保守也最常見的小情侶一樣買了酒,一左一右並肩齊行,卻不約而同的將視線投遞到另一側,不敢去看一眼對方。

宋子真和宋子齊也被他們倆這狀況搞的不習慣極了。

比如:

宋子真問:“阿姐,我們去哪裏?”

宋亦宣回答:“你問問你淩大哥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宋子真心說你把臉轉過來自己問不行?

乖乖傳話給霍鈺淩後,霍鈺淩道:“我並沒有想去的地方,讓你阿姐自己拿主意吧。”

宋子真於是又扭頭看宋亦宣,心說,阿姐,你聽到了吧?

結果他阿姐明明聽到了,肯定聽到了吧!竟然還要裝作沒聽到的樣子,非要他再重覆一遍。

宋子真本也是跳脫的性子,可沒心情陪他們玩這種傳話游戲,幾次以後就不想搭理這二位了,勾著宋子齊的手湊到一起說話去了。

還在等著他繼續的羞澀二人:

宋亦宣:“……”

霍鈺淩:“……”

等了半晌等不到宋子真插科打諢,沒了他從中調和,宋亦宣和霍鈺淩之間的氣氛更尷尬了。

明明想佯裝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結果這樣反而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更像是欲蓋彌彰了。

最後還是宋亦宣覺得自己好歹是那麽開放的未來人,這樣小女兒羞態實在是不適合她,強裝鎮定的調回目光道:“你既然沒有想去的地方,那我們去看看歡娘的花吧。”

幾乎是宋亦宣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地,就聽到霍鈺淩迫不及待的道:“好。”

聲音追的太急,倒好像顯得他迫不及待一般。

宋亦宣驀然覺得這樣的霍鈺淩可愛極了,情不自禁的噗呲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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