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宣一回來，就屋裏屋外房前房後的找破爛，什麽破掉的罐子，朽掉的木頭，甚至還有形狀奇怪的木頭。

她手頭也沒有花，拿了塊手帕搭在罐子的破口處問霍鈺淩：“你想象一下，如果帕子是某種藤蔓植物，可還好看？”

“……”霍鈺淩對上她充滿期待的目光，打擊人的話實在是說不出來。

宋亦宣見他這樣，哪裏不知道結果呢？

不過也算有進步了，要是以前的霍鈺淩，只怕根本不會顧及她的心情吧。

宋亦宣頓時滿血覆活。

“走，陪我去找些花花草草來。”又對屋裏喊了一聲，“子齊，看好子真，不許亂跑，阿姐一會兒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說完拽著霍鈺淩就出了城。

城外已春色漸漫，寂寥的枯草間已經能看到冒頭的草葉。兩人沿著河岸一路下行，還見到了不少放風箏的人。

這樣簡單的玩具，已經是孩子們十分奢侈的了，那一張張朝氣蓬勃的笑臉，讓宋亦宣想起留在家中的二小，側臉一看，其實身邊的這個，年歲也不大啊。

“你喜歡放風箏麽？”

霍鈺淩一楞，“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就是覺得這麽久，好像還沒帶你跟子真子齊出來玩過。”每一次出門都是因為有事，就連冬日上山，其實也是為了打獵。

霍鈺淩不解道：“你那兩個弟弟學堂都沒去，不是天天在家玩嗎？”

“……”

宋亦宣再次感受到了兩人之間橫跨千年的代溝。

就這樣把孩子放在家裏可不算玩啊，在現代就算是養條狗都要放出來遛彎的。

宋亦宣估計解釋他也聽不懂，於是懶得解釋：“等哪天空了，帶你們出來放風箏可好？”

霍鈺淩驀然覺得不舒服，你不是想帶我們，是想帶你的兩個弟弟吧。畢竟在霍鈺淩自己看來，他已經是一個可以成家的男人了，怎麽可能需要玩耍？？所以，出來玩就是為了你的兩個弟弟吧？

頓時有些陰陽怪氣的說：“大忙人，你莫要忘了，你還要回文華閣說書，還要攢贖朱茂成的銀子。而咱們今天出來，是為了找花花草草的。”

宋亦宣一拍腦袋，吐出一小截粉舌：“對哦。”

霍鈺淩驀然吞了口口水，視線盯在宋亦宣唇上挪不動了。

宋亦宣：“你快幫我找找看！要小巧一點的，最好長的滿點的，這樣好定型。”

河岸邊的植物還是很多的，宋亦宣很快就挖了一大堆醡漿草金錢草之類的東西，興致勃勃的回了家。

她將朽木中間掏空，把醡漿草放進去，左看看右看看，覺得美的不行。多和諧自然啊！簡直往哪兒一擺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可惜沒有手機不能上網曬一波騙一堆讚。

“瞅瞅，感覺怎麽樣？”

“……”霍鈺淩盯著宋亦宣的臉看，想要得到提示，這一截木頭跟一堆雜草，她想要他看什麽？

宋亦宣：“你別看我啊，看這個！”

霍鈺淩也不知道怎麽的，忽然脫口而出：“你比它好看。”

宋亦宣的臉頓時紅成了猴屁股，抱著爛木頭轉身就走：“算了，不讓你看了。”

見到宋亦宣得意之作的歡娘同樣欣賞不了這樣的美：“這……爛木頭上長野草，會有人喜歡？”

宋亦宣一噎，好一會兒才道：“這種要看景趣的，比如……”

宋亦宣目光在屋裏打量一番，忽然抱起木頭放到了歡娘的梳妝臺上：“你看，這麽一擺，整個梳妝臺都變的知趣盎然了不是？”

歡娘卻極不給面子的趕緊把爛木頭挪走了，緊張兮兮的拿著帕子將那個地方擦了又擦。

宋亦宣：“……”

歡娘：“多臟啊。”

宋亦宣：“……”

歡娘：“若是你上次說的就是這種東西，我相信沒人會買的。爛木頭上長草不是隨處可見的麽？若是在院子裏見到這樣的玩意兒，那定然是主人憊懶忘記鋤草清理庭院了，哪裏還能放在梳妝臺上？多臟啊！”

“……”宋亦宣幽怨的道，“其實不臟的，我擦過好多次了。”

歡娘蘭指微曲，戳在她太陽穴上：“那也臟，整個木頭就是個臟東西，你再怎麽擦，除非丟了它，否則就是臟！”

宋亦宣頓時洩氣的將“臟東西”抱了起來：“那好吧，那我回去再想想。”

“宣娘！”歡娘叫住她道：“你也不必為我的事情這般煩惱，其實我還有些傍身銀子的……”

宋亦宣倏爾一笑：“我想做成這件事兒，可不單單是為了你，放心吧，我這人最有自知之明了，做不到的事情從來不會去奢望，而我覺得能做到的事情……至今還沒有做不到的！”

自信滿滿的宣言，加上自信的笑容，一瞬間歡娘覺得讓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吃點苦，吃到現實的殘忍也未嘗不可。

志得意滿的宋亦宣一回到家，肩膀就塌下來了。

霍鈺淩見她這個模樣，關切的問：“怎麽了？”

宋亦宣隨口問：“若是你，你會在房間裏梳妝臺……不對，男人哪裏需要梳妝臺啊，你會在書桌上放些什麽東西？”

霍鈺淩皺眉想了一會兒：“無非是文房四寶水丞壓紙一類的東西。”

霍鈺淩見宋亦宣沒有反應，又想了想：“或許還會放一些把件古玩一類。”

宋亦宣有氣無力的哦了一聲，心說她就問錯人了，男人自然是不愛花花草草的，何況是三皇子殿下，家裏用的當然是些有品位逼格高的東西咯……

等等！

有品位逼格高？？

宋亦宣驀然發現自己錯在哪裏了！

未來的人喜歡這些原生態的東西，是因為身處鋼筋混凝土的世界，遠離自然，所以一株草都覺得稀罕。而現在的人呢？即使在明城中心，墻角屋檐下也會有青苔雜草，大部分人家都有院落，院中雜草是十分令人討厭的東西，哪裏會喜歡這樣的呢？

所以……她其實可以換一種表現形式吧？

宋亦宣帶著討好的笑容，瞇著兩彎新月一樣的眼睛，羞澀的對霍鈺淩道：“李叔已經回來了吧？上次你離開就是去跟李叔匯合吧？”

“你怎麽知道的？”

宋亦宣骨碌碌轉眼珠子：“我猜的。這還不明顯麽？算算日子李叔本來就早該回來了，你離開的日子又恰好，何況自從你回來以後竟然就有錢買那麽貴的花了。”最後幾個字宋亦宣說的咬牙切齒。

霍鈺淩有些心虛：“是的，他回來了……”

“打住！”宋亦宣手掌按住他的嘴唇，“我不想過問也不想知道你們做的那些大事，只是……你說過要幫我向祁王討要五千兩銀子的吧？銀子呢？”

霍鈺淩肉眼可見的僵了一下，許久，才極不自然的道：“你要那麽多銀子幹嘛？”

宋亦宣頓時不幹了，她早就把那銀子納入自己的計劃了，霍鈺淩這表情什麽意思，莫非銀子沒討回來？

“銀子呢？”

霍鈺淩轉身欲走：“我過陣子給你。”

宋亦宣看處霍鈺淩的不對勁來，三步並作兩步將人攔下，昂著頭攤著手道：“我的銀子呢？”

宋亦宣寸步不讓，僵持了一會兒霍鈺淩就敗下陣來，從懷裏掏出還帶著體溫的銀票地給她。

“怎麽只有兩千兩了？”還想說是不是祁王討價還價了，李毅柒未免太遜了，竟然被人砍價砍下了五分之三，忽然靈光一閃，捂住胸口痛心道：“難，難道那些花盆是用我的銀子買的？？”

霍鈺淩點點頭。

宋亦宣只覺天昏地暗，差點沒栽倒在地。

霍鈺淩將人扶住，宋亦宣生無可戀的在他身上靠了許久，才像溺死鬼找替死鬼一樣伸手狠狠的抓住霍鈺淩的肩膀道：“以後你買什麽東西，先問問我，可好？？”

霍鈺淩也知道當初答應了宋亦宣，這銀子就該是她的，他沒有隨意支配的權利。只是那時候發生了那種事兒，他唯恐宋亦宣不理他，五千兩銀子在他的觀念裏也不算很多……好吧，即使現在他窮的一文不值，也還改不過這個觀念，所以……他就想著宋亦宣見了花，原諒他，對他甜甜笑著的模樣，腦袋一熱，就買了……

這事兒他理虧，他抿著唇，小聲道：“待我回京，我會把銀子還給你的。”

“不是銀子的問題，是你買的東西有問題你知道嗎？！”宋亦宣不肯松手，“答應我，以後買東西一定要先問問我！”

霍鈺淩不太懂什麽叫不是銀子的問題，他想如果他現在掏出來的還是五千兩銀子，這女人根本不會在意他賣過什麽吧？

真是口是心非的女人。

不過既然她堅持——

霍鈺淩點點頭。

宋亦宣長吐出口氣：“去套馬車吧，我們出去一趟，你幫我做做參謀。”

這下好了，本還想著至少還有五千兩，現在連五千兩都只剩下一半不到了。

不努力賺錢真的不行了啊。

宋亦宣坐在馬車裏，掰著手指頭數：文華閣想要靠賞錢發家致富是不太現實的；宋家村的地不能賣，她要留著換濰州城的地做土財主；張掌櫃的書才開始，什麽時候能賺到錢還不知道……

數來數去，竟然只有眼前的鮮花生意能在花朝節上試一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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