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宣換回自己的衣衫從樓上下來，二虎拎著茶壺湊過來道：“房子可是找好了？”

“找好了，這事兒說起來還要多謝二虎哥，等我收拾好房子，到時候請你跟掌櫃的一起去我家吃頓飯，你可不能推辭。”

“這感情好啊！”二虎揚聲對不遠處的掌櫃道：“掌櫃的！你聽到了嗎？宣娘說過幾日請咱們去她家做客！”

掌櫃的放下手邊的事兒走了過來：“這麽快就找好了？怎麽不多看幾家？”

宋亦宣搖搖頭：“也沒什麽好挑的。我租的這個房間夠住了，馬棚廚房都有，還有個帶口井的院子，足夠了。”

二虎道：“那房子要是許久沒人吃水，恐怕井裏的水不好喝，要不要我找個人幫你把井掏一掏。”

宋亦宣忙擺手道：“大冬天的，就不折騰了，能喝就行了。”反正這時代沒汙染，河邊的人常年喝河水都毫無壓力，她的好歹還是井水呢。

掌櫃卻在旁幫腔道：“知道你心善，怕人下到井裏凍著了，你卻是不知那井水冬暖夏涼。夏天掏井冷的刺骨，反而沒有冬天掏井舒服。”

是這樣的？

宋亦宣被哄的一楞一楞的。

二虎笑道：“掌櫃的吃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你就聽掌櫃的吧。”

“那好吧，那就有勞二虎哥幫我介紹個人過來。”

“跟我們還客氣什麽！”二虎又問，“還有別的嗎？比如瓦要不要撿一撿，房子應該不用修補吧？院子裏可有雜草需要清理？”

“那房子挺新的，應該不用修補，瓦也瞧著也沒疏漏的地方，院子裏……”宋亦宣噗嗤一笑，“大冬天的，雜草都死了，我自己就能清理了。二虎哥不用操心，真要有需要的時候，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行了，宣娘你早點回去吧，二虎你現在就去給宣娘找個幫工，早點把事情辦完，好叫宣娘安安心心的說書，這少說半天，咱們文華閣得少掙多少銀子啊。”

掌櫃明明是關心她，卻還要扯到賺錢上，二虎和宋亦宣笑著跟他道別一起出了門去。

二虎：“那我去找人，一會兒給你領家去。”

“好！”

二虎走出幾步，一拍腦門喊住宋亦宣道：“誒，我忘了問你，你租的房子在哪兒了！”

“在流雲坊靠市場的那邊，院子裏有一棵核桃樹的就是了！”

“好，那你回去吧！”

“流雲坊靠市場，核桃樹，核桃樹，流雲坊靠市場……”二虎念念叨叨的跑了，跑出去老遠忽然一楞。

流雲坊……不就是那啥的地兒嗎？

宣娘怎麽會在那裏租房子？

流雲坊那麽出名，宣娘沒聽說過嗎？二虎不敢確定，不過既然契書都簽了，木已成舟，他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不如就什麽都不要說，省得宣娘多想。

二虎將人領來，就回文華閣幫忙去了。

他找的人也是沈默寡言的性子，幹凈利落的幹完活兒，收了銀子，提醒說大約還需要三兩天等井水滿上來，便走了。

這家裏沒有水缸，只屯了兩木桶的水。

井沒遮蓋，打上來的水就有些渾濁，這時候宋亦宣才慶幸聽了二虎跟掌櫃的話。這樣的水能喝，看著也難以下咽呢。

她幹脆用兩桶水擦洗家具去了，想等傍晚賣水人來了，買上些幹凈水來喝。

這一等，就等到晚飯後。

因為沒水，沒法做飯，宋亦宣讓霍鈺淩帶著兩小去外頭吃，順便給她帶了碗面條回來。而她怕錯過賣水人，於是一直在家等著。

等到霍鈺淩他們都回來了，賣水人也沒有來。

面條味道偏重，沒多久一家人就口渴的坐立難安。

賣水人據說住在城外，每天早晚兩趟，從山上打了清冽的山泉水，用牛車拉來城裏賣。宋亦宣想去實體店自己扛一桶回來都辦不到。只能幹巴巴的等著，等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坐在院子裏眼巴巴盯著門口的四人之一霍鈺淩：“賣水郎應該不會來了吧？”

坐在院子裏眼巴巴盯著門口的四人之一宋亦宣：“難道……已經賣完了，所以就不來我們這裏啦？”

坐在院子裏眼巴巴盯著門口的四人之而宋子真和宋子齊：“阿姐，我們好渴。”

你們的阿姐也渴啊！

“要不，我去向鄰居幫忙打點水回來吧。”

宋亦宣臉頰微紅，才搬來就要像陌生人借水什麽的……想一想都好丟人啊。

霍鈺淩聞言站起身來，宋亦宣心想，管他的，反正有霍鈺淩陪自己一起丟人，三皇子都不怕，她一個鄉下丫頭怕什麽。

卻見霍鈺淩朝屋裏走去：“好，你去吧。”

宋亦宣眨巴眨巴眼睛：“你不跟我一起去？”

霍鈺淩腳步不停，理直氣壯的道：“我丟不起這人！”

“……”

兩小見宋亦宣面色不虞，踮起腳尖來爭相道：“阿姐，我陪你去。”

宋亦宣將他們摟進懷裏揉了揉：“算了，你們還是乖乖待在家裏練字吧，一會兒阿姐回來要檢查的哦，不好好寫就沒水喝！”

這麽一說，兩小就覺得更渴了。

“那，那阿姐早去早回。”

宋亦宣拎著只木桶出了門，在鄰居家門前徘徊不前。像即將參加面試的小年輕一樣，在腦海中不停的設想可能遇到的情況，並將應對之策一遍遍覆習。直到巷中有馬車經過，車廂裏的人掀開簾子好奇的沖她張望，跑出老遠了還舍不得將簾子放下來，宋亦宣才明白自己的行跡有多可以。

拍了拍臉頰，宋亦宣，你可是有弟弟要養活的人，你舍得讓他們在家裏忍耐口渴？不就是被笑話麽？讓他們笑話去吧，你又不會少塊肉，就算少塊肉也沒什麽可怕的啊，就當吃減肥藥了，純天然無汙染，還不花錢，棒棒噠！

做好心裏建設，深吸兩口氣，宋亦宣終於敲響了鄰居家門。

靜靜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她又敲了一遍，仍然無人應答也沒人來開門。

我敲門聲音太小了嗎？

心裏想著別的，膽子倒大了一些，她用力叩擊門扉，可惜還是沒能喚來主人，不得不揚聲喊到：“有人嗎？我是隔壁剛搬來的，我家的井剛剛掏過，能不能從你家井打點水？”

一直站到腳麻，也沒有等到主人來開門。

宋亦宣走到院墻邊，跳起來向裏面張望。只見跟她們家一模一樣格局的院子裏，枯草叢生。

原來這家裏沒人住啊……

宋亦宣一連敲了好幾家的門，無論院中有沒有人生活的痕跡，宋亦宣都沒能等到門對她打開。

她有些傻眼，左右看了看，道路兩邊皆是緊閉的門扉，看不到有人活動的跡象，不說像別的街道那樣人來人往車流如織。她出來這麽久，竟然只看到了剛剛那一輛馬車！

白天看起來冷靜，還以為畢竟是住宅區，這邊又沒有店鋪，少有行人也是應該的。可是這會兒都應該下班回家來了吧？怎麽還沒有人？

宋亦宣忽然想起霍鈺淩屢次三番說不租這裏，又諱莫如深的態度。

難不成……這裏也鬧鬼？

只覺一股寒氣沿著雙腿漫了上來。她趕緊搖搖頭甩開這種可笑的想法。

真是的，明明知道這裏前不久才經歷了戰爭，有錢人都惜命，想來這裏的人應該早就在羅剎軍入城之前就離開了吧，要不然她也租不到這麽便宜的房子。

“有人嗎？有人在家嗎？”宋亦宣又換了一家，一邊敲門一邊喊。

該不會這裏都沒人住了吧？

難不成要她駕著車去文華閣找水喝？！

“來了……”

院墻裏傳來一個嫵媚又慵懶的聲音，宋亦宣頓時喜出望外精神一震。

門在她的期盼中緩緩打開，一個年輕女子與她隔著門檻相望。

門裏的女子在上下打量她，她也在打量對方。

只見那女子二十來歲，披散著一頭烏黑秀發，這種天氣只穿了一件顏色粉嫩的棉衣，衣襟還松松垮垮的合不攏，香肩小露，好像剛剛從床上爬起來一般。倚門的動作無限嬌媚，給人一種不太莊重的感覺。

女人檀口輕啟：“你找誰？”

宋亦宣的喜悅稍減：“我剛搬來這裏，家裏的井才掏過，能不能借你家的井打桶水？”

“借井？”女人像是聽了笑話一般，笑的花枝亂顫。好半晌才退開半步，讓出門來道：“進來吧。”

宋亦宣松了口氣，趕緊拎著桶去了井邊。

“這是誰？你新買的丫鬟？”

裏屋走出來個男人，也是披頭散發，衣服都穿不好的樣子，走過來一把摟住女人的纖腰，咬住女人的耳朵，目光卻往宋亦宣身上飄。

那目光……也說不清為什麽，反正宋亦宣覺得渾身不自在。

女人躲開男人的擁抱：“這是新搬來的鄰居。”

“鄰居？”男人的語氣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玩味，就好像把這兩個字在嘴裏滾了幾滾才說出來，帶著引人不適黏膩。

“謝謝二位，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男人喊住宋亦宣，“你住哪裏？”

宋亦宣下意識的不想回答，但是出於禮貌不得不說：“我家在東頭，有棵核桃樹的那家。”

“哦～”男人尾音拖的長長的：“有空我去找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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