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宣漂亮的的杏眸睜的溜圓，眼睛裏滿是倔強與不甘，像一只受了欺負，打不過，又不願意逃跑。也不知道這只小獸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最強大的武器到底是什麽，不過……倒是使用的很好。

霍鈺淩還不懂“萌”這個字眼的另一個意思，卻在這個瞬間體會到了。矜持驕傲的三皇子，有生以來第一次，並非出於形勢所迫，而是心甘情願的思考起謊言來。

“我不喜歡那裏。”

可惜業務不純熟，宋亦宣一眼就看穿了。回敬給他一個帶了音效呵的白眼：“那是我要租住的房子，你不喜歡有什麽關系，你大可以住客棧或者別的你喜歡的地方啊！”

在冬日裏有些幹燥的紅唇不如初見時瑩潤富有光澤，顯得有些脆弱。一張一合，偶爾能看見被藏在內裏的小舌一閃而過。霍鈺淩像著了魔一般，盯著那張吐露出絕情話語的嘴巴，一種陌生的沖動在胸膛中醞釀，促使他去做點什麽。

可是究竟能做什麽呢？

在霍鈺淩楞神的短短時間內，宋亦宣已經一副“我是家長我說了算”的樣子直接拍板定下了流雲坊的房子。

等到霍鈺淩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面色頓時變的鐵青。

“不行！”

反正你也不說理由，宋亦宣懶得理他，隨著牙人就想去縣衙碰碰運氣，看文書還在不在。

霍鈺淩惱火的一把抓住宋亦宣，“我說不行你耳朵聾了嗎？”

這女人，平日裏不是很聰明？這會兒竟不懂看人臉色了，他不說自然有不說的理由，難道他還會害她不成。竟然這般相信一個才糊弄過她的男人，而不信他！

他自以為惱火的原因來自於宋亦宣對他的不信任，卻也分不清還有多少是因為遐思被打斷的遺憾。

宋亦宣也上火了，甩開他的手道：“你要說就說清楚，不說也就莫要攔我，你自有你不可告人的理由，我卻也有非租它不可的脾氣！”

霍鈺淩喉結滾動，話沖到舌尖，又被他咽了下去，連火氣都降下來不少：“你莫要跟我置氣，這人剛剛才騙我們租那兇宅，你怎知流雲坊的房子沒有別的問題？”

“哦？”宋亦宣挑釁的看著他，“那你是瞧出別的問題咯？”

牙人不幹了：“公子！那兇宅都是人家傳的，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以訛傳訛早就傳的面目全非，我也不知道當年詳情，可我王老四可以拍著胸脯說，那房子絕對沒死過人！那屋主一家子也是全須全尾的離開的！你去打聽打聽，我王老四做這行也做了好些年了，從未坑害過誰！”

霍鈺淩冷冰冰的看他一眼：“所以我們也是趕巧，你第一次坑人就被我們遇上了？”

王老四一噎，可不是嗎？但是這事兒根本沒處說理去。

“你別打岔！”宋亦宣將王老四推到一邊去，對霍鈺淩道：“你也別轉移話題，你看出問題了嗎？”

霍鈺淩頭疼的揉揉額角：“那個地方亂的很，你一個姑娘家，不適合住在那裏！”

“亂？”她又不是沒有註意過那附近的房子，都是獨門獨戶的小院落，單是那樣的格局，就知道周圍住的是不缺錢又頗有些閑情的小資。何況這牙人是二虎推薦的，二虎是土生土長的明城人，他推薦的牙人肯定比兩眼一抹黑的他們瞎找的靠譜吧？“再亂能有宋家村亂？龍潭虎穴都闖過來了，我還怕一耗子窩？何況就二兩銀子啊少年，能滿足我所有需求，大不了以後關起門來過日子，反正我也不是要住一輩子。”

霍鈺淩又不說話了，兩個人相對而立，大眼瞪小眼。

“隨你的便吧，到時候你莫要後悔！”

霍鈺淩這話一出口，宋亦宣就有些後悔了。但是人家三皇子已經率先上了馬車，一副送你去作死的樣子……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

是可忍叔可忍，嬸嬸也忍不了啊！

明明之前在村子裏受那麽多委屈，比如欺負過她的胖嬸之流，她都可以原諒，為什麽獨獨在霍鈺淩這裏，好像一受氣就要炸呢？

宋亦宣坐上馬車，隨著馬車搖擺，百思不得其解。

“喲，這不是文華閣的宋先生嗎？真是稀客稀客！”

當值的衙役見宋亦宣從馬車上下來，本是觀望的姿態立刻變成殷勤的笑臉相迎。

在宋亦宣在文華閣說書之前，衙役們巡街的片區都是固定的，偶爾有幾個想換崗的，也不過是想換到自家所在的區域，方便照應家裏。自從宋亦宣到了明城，文華閣所處的片區就成了眾人爭相競取之地。偶爾躲懶個或者歇個腳也不想往酒肆茶攤裏鉆了，往文華閣門口一站，聽上那麽一段，無論是在同僚間還是在鄰居中，都可以顯擺上好長一段時間。

就為這個，衙役們巡街的片區改成了每月一換，文華閣的宋先生說是衙役們的偶像也不為過。

王老四做了牙人這一行，在明城也是消息靈通之人，他知道文華閣有位姓宋的說書先生十分了得，也知道宋先生是個女子，卻沒親自去聽過看過，想來還以為那應該是頗為成熟精明的性子。哪裏會想到街頭巷尾不識其人也知其故事的宋先生，竟然會是一個這麽小的丫頭片子？！

王老四有些慌，完了，他第一次忽悠人，竟然就忽悠到了大名鼎鼎的宋先生頭上。

宋先生可比自家老娘還能讓人聽話，要是她把自己出租兇宅的事兒說出去……

王老四本就瘦削的身材如面條般癱軟，差點支撐不住。

“你還楞在那裏幹嘛？”宋亦宣回頭催促道，“雖然文書已經回去了，但是衙役大哥說文書家就在這附近，可以替我們去請他來。”

“宋，宋先生……”王老四左腳絆右腳的跟上去，喏喏道，“那個鬧鬼的宅子，我真的是一時鬼迷心竅，以後再也不敢了，你把這事兒給忘了吧……”

“無妨，你是我朋友介紹予我的，我相信我朋友，也相信你不是那種為了點錢財謀財害命之人。”

否則也當不了這麽久的牙人了。

王老四看她這樣豁達的樣子，又是安心又是慚愧。跟宋亦宣簽了半年契書，主動饒了二兩銀子，於是，宋亦宣只用了十兩銀子就租下了流雲坊的房子半年。

宋亦宣掂了掂手裏剩下的二兩碎銀子，又看了看心情似乎不太妙的霍鈺淩，大手一揮：“走，咱們去把這二兩銀子變成好吃的帶回去！”

霍鈺淩擡了擡眼皮，興致缺缺的樣子，但還是跟小尾巴一樣的跟了上去。

此時正是用晚飯的時候，家家戶戶都飄出了飯菜的想起，飯館酒肆裏迎來送往的吆喝聲也比其他時候要響亮精神些。

“這家的芙蓉鴨據說味道很好。”

霍鈺淩抽了抽鼻子：“油厚，帶回去估計都冷了。”

好吧，現在他們還住在客棧裏呢，加熱食物不是很方便。

“這家的鹵牛肉據說吃一次想兩次！”

牛肉油少，吃冷的也沒關系！

霍鈺淩抽了抽鼻子：“鹵汁裏加了阿芙蓉的殼兒。”

阿芙蓉不就是罌粟嗎？？

“這家的米糕買的人好多，這總不會有問題了吧？”

霍鈺淩又是抽了抽鼻子：“不新鮮，這不是前天做的就是昨天賣剩下的。”

米糕是冷的啊，這都能聞的出來？？

宋亦宣深表懷疑：“你確定你不是在跟我唱反調？”

“我沒你這麽無聊。”

好吧，她只能說：厲害了，我的哥！

兩人繞了一大圈子，結果霍鈺淩挨家挨戶的挑剔了一遍，最後什麽也沒買著。眼瞧著越走越冷清偏僻，再往前走兩步就是居民區了。

宋亦宣隨手一指路邊賣饅頭的小攤：“那買饅頭。”

霍鈺淩點了點頭：“也好。”

宋亦宣詫異道：“你不聞聞嗎？”

霍鈺淩不解的反問：“聞什麽？”

“你不聞聞，萬一不新鮮呢，萬一放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呢？”

宋亦宣聲音太大，賣饅頭的老翁將煙鍋子往凳子腿上一磕：“後生，話可不能亂講，老漢我家就在後面，在這裏賣了二十幾年饅頭，純白面的饅頭，沒有摻一點別的！而且每天就做這麽多，賣完就收攤了，還沒剩下來過。”

“大爺對不住，我跟我朋友開玩笑呢。”宋亦宣陪著笑臉，心說你說的再好，我身邊這個自己不讚同就聽不進去也等於白搭。

說著說著，就見霍鈺淩的鼻子又抽了起來。

宋亦宣等著他的表演，他卻啾的一聲打出個噴嚏來。

霍鈺淩：“終於舒服了。”

宋亦宣：“……”

霍鈺淩感冒了，最終那二兩銀子變作兩副藥，拎在了宋亦宣手裏，還多掏了兩文錢請客棧的小二幫忙煎藥。

而一家人的晚餐，就是那位老翁賣的饅頭，又在客棧裏要了兩個小菜來就。

不愧是賣了二十多年的老字號饅頭，果然不錯，暄軟香甜，兩小吃的一臉滿足，卻離宋亦宣心目中二兩銀子一頓的大餐相差甚遠。

“阿姐，房子找好了嗎？”

“找好啦，契書都定了。”

“那我們什麽時候搬？”

“明兒一早你們先搬過去，我去說一上午的書，下午請個假回來收拾，晚上咱們就可以睡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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