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不是輕省的活兒，宋亦宣前天累了一天，昨天又看房子走的腳底發燙，今兒白天在文華閣裏說了幾場書，也是說的口幹舌燥。累到現在都不想動了，雖說都是坐馬車去的，但是現在的馬車是沒有減震的！！

那效果，沒經歷過的人絕對想不到有多痛苦。

宋亦宣習慣了幾個月，也才稍微好點，不過遇上身體狀態不太好的時候，妥妥顛的胃酸都能吐出來。

她現在只想趕緊把房子確定下來，將行李搬進去安頓。

牙人也不想折騰：“要是再去一趟，只怕就趕不上文書下班了。”

“那就明日再立契書。”

宋亦宣可不覺得霍鈺淩是這麽猶豫不決的人，疑惑道：“那宅子是不是有什麽不妥？”

宋亦宣話音剛落，牙人就急忙接腔道：“能有什麽不妥？那宅子主家修好住了不到三個月就搬走了！確實有些破損，回頭我給你們介紹幾個泥水匠，拾掇一下肯定跟新的一樣！”

宋亦宣立刻問：“那泥水匠的工錢算誰的?”

牙人一楞，沒想到大家小姐竟然計較這泥水匠的二兩銀子，想了想，咬牙道：“若是你們租個一年往上，這銀子我掏了！”

宋亦宣撇嘴，她們找房子的時候就說了租半年，這牙人偏要拿一年來說事兒，可不就是不想付這筆銀子麽？

“我說你怎麽不找那家主人來掏這筆銀子？這樣閑置著，沒房租不說，房子還破的快，將房子收拾一下，相信會有更多的人願意租它吧？”

牙人苦笑道：“姑娘有所不知，這主家走了好些年了，也沒空整理這宅子，這才托給我這麽便宜的價錢想把它處理掉。”

既然走了好些年了，之前又沒有開戰，為什麽這房子還沒有賣出去？難道是之前要價太高？

“先不提這些，”霍鈺淩將跟牙人越湊越近的宋亦宣拉到自己另一邊站定，“我們既然要住那麽久，總要先打聽打聽鄰居都是些什麽樣的人。”

宋亦宣心頭一凜，這話說的太對了！

像她上輩子，別說租房子了，就是買房子也很難挑選鄰居，門一關，若是沒事，住上好幾年也未必知道鄰居是男是女，只有鬧鄰裏矛盾的時候才能看見對方的廬山真面。但是這個時代就不行了，想想村子裏的糟心事兒吧，歸納起來，不就是鄰居沒選好麽？

不過……“要住那麽久”是什麽意思？

他們其實住不了多久啊。

還是霍鈺淩在暗指支持她將房子買下來？

也不對啊，即使買下來，她們也是不會常住，要搬去濰州城的。

因為霍鈺淩的堅持，三人終究還是又去了那宅子。宋亦宣在馬車上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到底是為什麽。

直到她們敲開鄰居的門。

大嬸似乎才從河邊洗衣歸來，袖子挽的高高的，還帶著水漬，一聽宋亦宣跟霍鈺淩準備租旁邊那棟闊氣的宅子，頓時眼睛瞪成了銅鈴。

“你們，是被騙了吧？”

“啊？”這是從何說起。

大嬸道：“你們不是本地人吧？”

宋亦宣看了看霍鈺淩，不知道宋家村算不算“本地”，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大嬸已經急性子的自己說了起來：

“那宅子不能住人，鬧鬼啊！要不咋能那麽好的房子沒人要呢？聽說那主家花了好多銀子修那宅子，結果修好以後住了倆月，家裏人就一個接著一個都病的起不來身了，畜生更是一進那宅子就發狂亂叫喚，幾天時間那雞啊鵝啊馬啊什麽的就全死了，連養在水缸裏的魚都翻了肚皮！大晚上的還有下人聽到女人的哭聲……”大嬸說著說著，臨場感十足的抖了抖肩膀，“哎喲，總之你們千萬別去啊，那裏可是城裏最兇惡的潑皮，最沒忌諱到連人家祖墳都敢偷的小偷都不敢去的地兒啊。”

“啊？！”宋亦宣傻眼。

霍鈺淩卻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笑了笑：“難怪這麽便宜。”

兩人回頭去看，本來跟在他們身後的牙人已經面色怪異的避到遠處去了。

“謝謝大娘，那打擾你的。”

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的宋亦宣以前是個堅定的無神論，直到她違背無神論原理穿越了，才開始對鬼神有了點敬畏心。

即便她穿越前就已經定型的世界觀人生觀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仍然覺得跟鬧鬼什麽的比起來更像是那宅子裏容納了什麽放射源，或者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說不準是主人家的仇人在水井裏下了毒什麽的，加上一些巧合和腦補，造成了形似鬧鬼的情況。

可無論她信不信宅子鬧鬼，牙人顯然是相信的，那豈不就是說牙人坑她嗎？

宋亦宣頓時不樂意了，皮笑肉不笑的朝牙人走去：“我們另外找戶人家問問吧，這位大嫂估計是老糊塗了，居然說這宅子鬧鬼。”

嘴裏說著不信鬧鬼的話，宋亦宣的眼神裏卻已經充滿了譴責。

牙人自知理虧，氣弱道：“這……說是鬧鬼，可誰也沒見過鬼啊！而且這樣好的宅子，如果沒有這等事兒，別說是二兩，就是二十兩也租不下來啊！年輕人火氣旺，等閑鬼怪是不敢近身的，而且這宅子真沒死過人，就算有點什麽不幹凈，也定然不厲害。”

“那不如你進去住幾天試試，若是無事，我們就租了。”

“要不然這麽著吧……”牙人像是沒聽到一般：“城外青雲觀依雲道長法力高深，我掏錢，你們去請幾道符紙回來，甭管是鬼是妖，定然能鎮住，讓它翻不出浪花來。”

牙人也是心裏苦。

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的，還以為這宅子租出去了，自己能添個進項，沒想到這二位也是別出心裁。自己租房子，還要去瞅瞅鄰居是什麽樣的人。他當牙人二十幾年，經手的生意自己都數不過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等事兒！

結果也是他點寸，偏還叫他們遇到一個熱心腸的，這下好了，到嘴的鴨子飛走了。

原來，這真的是明城聞名的兇宅。

那主人是個商人，最是膽小惜命，出了這等怪事兒自然不敢再住，竟然連明城都不敢再待，將宅子托給牙人出售，自己帶著全家人匆匆搬走了。

此前牙人只想老老實實按屋主所說，將房子賣出去。本地人都知道這件事，自然無人問津，外地人呢，牙人又自忖房子底子，不肯便宜賣，於是這房子就這麽被擱置了。

直到前不久，牙人才覺得這房子放著也是放著，反正主家這麽多年都沒回來，租出去主家也不知道，那租金可不就是他的了麽？

宋亦宣和霍鈺淩正是他第一個拉來看房子的租客。

本來他前天帶著兩人看這裏，只是湊個數，那麽多房子，兩人未必能相中這裏。

可偏偏，兩人還真就相中了。

牙人滿以為能相中，決定看第二次，這兩人是決計不知道鬧鬼的傳聞的，而這樣的價錢，這樣的宅子，但凡不是傻的，就沒有不動心的。

他都已經想好等銀子到手，晚上就到酒肆裏估半斤最好的酒，好好的醉上一回。

哎。

宋亦宣上下掃了牙人一眼：“你就是想讓我們去試試那兇宅吧？若是真鬧鬼，我們契書已簽，銀子已付，損失的是我們。若是不鬧鬼，我們能在裏頭住上幾個月，那幾個月後你這房子無論是租是賣就都方便多了。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修葺房子的泥水匠我給你們找，依雲道長的符咒我掏錢給你們請，你們等於是花二兩銀子住了這麽大這麽好的新房子，可一點都不虧啊！”

“萬一那符咒沒鎮住呢？命都沒了，還不叫虧？”

牙人被她說的啞口無言：“那，那再瞅瞅流雲坊的那座？”

“不行！”霍鈺淩毫不猶豫的就被駁了，“去紅柳巷，那裏離文華閣近，你也方便。”

“不行！”宋亦宣也駁了，“那裏太小了，沒院子沒水井沒廚房，太不方便了。還是去流雲坊吧。”

“不行！沒院子沒水井沒廚房也沒關系，住上半個月慢慢你就習慣了。何況你要廚房作甚，反正你做出來的東西也沒法吃，沒有廚房正好，省的你浪費。”

宋亦宣呲牙：“那我的騾子跟馬放那裏？你要敢同意他們跟你睡，我就租紅柳巷那座！”

“不是可以放在文華閣嗎？”

“我的東西我就喜歡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為什麽要寄放在別人那裏？！”

“……”霍鈺淩被噎了一下，扭頭對牙人道，“那我們再去別處看看吧。”

“不去了，”宋亦宣撐著下巴，耍賴似的蹲了下來，“我看流雲坊的房子就很不錯，你到底有什麽不滿意？！”

“……”霍鈺淩不說話，但是眼神裏明晃晃的堅持表明他並沒有改變態度。

“你到底說啊？如果你的理由能說服我，我拖著這副累成狗的身體也陪你去逛！”

“總之你不能住那裏。”霍鈺淩執拗的堅持著。

宋亦宣一看他這樣就知道有事兒，偏偏還要瞞著她，頓時氣笑了：“感情我跟那裏風水不合還是八字不合？我就不能住那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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