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著幹嘛？一起上啊！”大漢躺在地上也閑不住，大喊一聲：“你們這麽多人難道還怕一個小姑娘！”

他守在門口的同伴看看地上的大漢，又彼此面面相覷一番，卻沒人敢上前。

旁的小姑娘是不怕，但是這個哪裏能比？

大漢的箭已經射出，雖然半路折戟，但是歹意已經暴露，又豈能允許同夥撤下弦上之箭呢！

大漢暗罵一聲：“我們都是一夥的，若是不此時將人制住，等他們離開，馬上就會有村民扛著鋤頭來趕我們。外頭冰天雪地，我們早已經沒有退路了！”

有人遲疑著往前邁了一小步，不待他擡起的腳落下來，突然腰間傳來一道巨力，五尺餘高的漢子，像紙糊的一般斜飛了出去，砸在墻上，發出碰的一聲巨響。

只見一道人影從失去那漢子後缺了一角的人墻後緩緩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青色棉衣，直上直下，沒任何款式可言，但是此人身姿挺拔，步態輕緩卻又極有氣勢，竟把尋常農戶的衣衫穿的如大家公子般氣派。

不是霍鈺淩又能是誰？

霍鈺淩像是沒看到其他人一般，一走進來就徑直看向宋亦宣，不耐煩的說：“你要磨蹭到幾時，兩拳就能解決的問題，偏要廢這麽多口舌，我在外頭等你等的腳都要被凍住了。”

宋亦宣本想將人教訓一頓，再好好上一堂思想品德課，教他們重新做人。沒想到霍鈺淩一來就把她的風頭全給搶走了。此時就算她沖上去把剩下的幾個海扁一頓，也沒霍鈺淩那一腳震撼人心了。

畢竟她只有巧力，可沒有能耐將人踢的斜飛出去，視覺上到底是差了一些。

宋亦宣又嫌棄的看了眼還趴在地上的大漢，都怪這家夥，浪費了她這麽多時間。

一個宋亦宣已經讓人忌憚不已，再加上一個功夫不弱於宋亦宣的霍鈺淩，這些人一點抵抗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兩人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們埋著腦袋，不約而同的讓出了道。

宋岳跟王存夫婦自然趕緊跟了上去，走出去好長一段，宋岳才發現自己幫宋亦宣抱著的玉米面既沒有留下給難民，也沒有還給宋亦宣。

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可憐巴巴的王存兩口子，宋岳嘆了口氣：“走吧，宣娘家住不下你們倆，你們還是跟我回我家吧，正好這袋玉米面也不還給她了，我給你們蒸點饃饃，好幾天沒吃口幹的了吧？”

“這，不好吧……”王存遲疑道。

宋岳哈哈笑了兩聲：“有什麽不好的，我孤家寡人，旁的沒有，住你們倆是綽綽有餘了。至於玉米面，不怕王兄弟笑話，我也快揭不開鍋了，正好沾你們倆的面子，打一回宣娘的秋風，待我再去替人寫兩天對子，就還給她。”

“哦，宋兄弟還會寫對子？”

“那可不，雖沒考上功名，好歹我也是讀過些書的人。”

宋岳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些苦澀，王存夫妻倆卻沒看出來，皆是崇拜的看著他。

祠堂鬧劇散場，各自回了自個兒家。

宋慶安掃掉衣服上的雪屑進了宋奇家中，與那夫妻一番嘀咕，將事情原原本本的抖了出來。原來，事情發生的時候，他竟然就藏在外頭。這麽冷的天，也虧他受的住。

說完以後，他就垂涎的盯著炭火盆邊溫著的那壺酒，若是宋喜，這會兒就會給他倒上一杯，讓他暖暖身子，只可惜他現在的主子是宋奇，所以根本沒有註意到他的眼神，自顧自的喝了一杯。

宋奇媳婦坐不住了，放下手上的針線問：“你說這可咋辦？這樣一鬧，誰還敢往祠堂送東西啊，恐怕那死丫頭也是不會送了，若是不送東西，那出了事情肯定賴不到她頭上，我們的計劃，不就全完了嗎？”

“不，”宋奇神秘一笑，“有這事兒，我們反倒是不用這麽麻煩了。”

宋奇媳婦怔了一下：“這話怎麽說的？”

“你說，女子什麽最重要？”

宋奇媳婦想也不想的開口答道：“錢啊。”

說完以後見宋奇眼色不對，忙又道：“兒子？”

還不對？

“男人？”

宋奇不敢讓她再猜，大聲道：“名聲！”

宋奇媳婦立刻給了他一個白眼。

名聲啥玩意兒啊，不當吃不當穿的，你看村子裏的張寡婦勾搭了多少人，現在不還活的好好的？嫂子受宋喜帶累，名聲也難聽的緊吧，可也沒少條胳膊缺條腿啊。

宋奇見她不開竅，直接吩咐道：“回頭你們跟人聊天的時候，可以好好說道說道這件事兒。咱們村姑娘家這麽多，為何那漢子別的姑娘沒瞧上，單單看上了那丫頭？”

“還不是見那丫頭長的水靈。何況她爹說是要回來，這都多久了也不見人影，指不定早死在外頭了，或者丟下他們姐弟另找了相好，如今他們家可確確實實是那丫頭說了算，若是娶了那丫頭，整個家不都得聽那姑爺的了，還不是想幹嘛幹嘛。比上頭壓著老子娘爽利多了！”

“咱們當然不能這麽傳。”

“那怎麽傳？”

“就說那丫頭跟漢子有些首尾，所以漢子才提嫁娶之事。”

“可這麽傳有什麽意思？難不成還要逼著那丫頭嫁給那漢子？”

“嘖，你莫要忘了她家還住著一個‘未婚夫’呢！”

“和這有何幹系？”

“一來，她那未婚夫看著不一般，大戶人家向來註重面子，他住在那丫頭家裏，那丫頭也敢爬墻，想來這親事定然會黃。二來，那未婚夫畢竟只是未婚夫，男未婚女未嫁，同住一個屋檐下，這等丟臉的事兒再加上還與難民有染，足以判她去浸豬籠了！”

“浸豬籠？”

這幾乎是古代對女子最重的刑罰了。既是對女子品性的否定，又是對身體的折磨。

宋奇媳婦有些遲疑，她只是想把宋亦宣趕出村子，未曾想到會這麽嚴重。

眼見媳婦遲疑，宋奇心下快意，似乎為了報當初輕瞧他的眼神，他得意的笑了笑，問：“怎麽，這次輪到你不敢了嗎？”

宋奇媳婦呸的一聲吐了口唾沫到地上，似乎把那點忐忑都隨著那團唾沫丟到了地上，咬牙道：“我有什麽不敢的！浸豬籠的又不是我！”

仿佛為了印證自己真的敢一樣，當下就端著針線簸箕站了起來：“我知道今天三嬸她們約在蒲娘家裏做針線，你等著，我這就去說道說道！”

“說的時候莫要把自己扯進去了。”宋奇叮囑道。

宋奇媳婦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面上再不見半點仿徨，只有滿滿的，對即將懲治宋亦宣的期待與興奮：“這還要你教，老娘傳過的閑話比你說過的話都多。”

宋奇又是一聲嘖，喝了一口酒，見宋慶安還站在一邊垂涎的盯著他的酒壺，頓時沒好氣的道：“你怎麽還不走？想喝我的酒？我這可是鎮上五豐酒坊最好的酒，喝了你怕是要成仙！”

宋慶安討了個沒趣，還不敢發作，傻笑的走出宋奇家立刻臉色一變，一口濃痰啐在宋奇家門邊，罵罵咧咧道：“有夫妻倆一個心善一個心惡的，也有夫妻倆都是惡人的。倒是第一次見著夫妻倆明明都不算太壞，卻要攀比誰的心更狠，互相鼓勵幹壞事兒的，真乃天下奇聞，你們還真是天生一對！”

蓮嬸坐在自家堂屋裏，跟一群嫂子嬸子做針線。

農閑的時候女人們經常這樣聚在一起，一邊說著閑話，一邊研究針線。八婆是村子裏針線功夫最好的婦人，從她剛嫁進來開始，她家就是女人們做針線最愛來的地方。不少新媳婦就是跟著自己的婆婆或者嫂子來八婆家做針線，才對八婆熟識的，也因為這個，八婆才會成為宋家村最有威望的老人。

可如今八婆年邁體衰老年昏花，已經很少做了，不過似乎他們家就是跟針線有緣一般，這不，又娶進來一個針線上頗有造詣的蓮嬸，據說，蓮嬸繡的帕子荷包已經能和九秀坊的繡品等價了！

其實村裏人並不知道九秀坊的東西究竟多好，但是並不妨礙她們明白蓮嬸的東西就是繡的比她們好這個事實。

不過鄉下人過日子，並不常繡花。

衣服都是要下地幹活兒的，再好的新衣服穿不了多久就要開始打補丁，往上頭繡東西那不是浪費絲線嗎？！

蓮嬸又不像八婆那樣懂很多做衣服鞋襪的小技巧小竅門，而且她又是安靜和順的性子，所以即使聚在她家，也沒人會像問八婆一樣圍著她問個不停，往往都是他們說話，她這個還未完全融入村子，臉皮又薄的新媳婦在旁邊自己做自己的。

她以為今天也會是這樣。低著頭打了個哈欠，揉掉眼角泌出來的淚水，心不在焉的往帕子上繡蝴蝶。卻忽然聽到話題轉到了宋亦宣身上。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很好的一個人，不曾主動找誰惹誰，反而處處忍讓息事寧人，還幫村子找了這麽大一件活計，偏偏關於她的流言總也止不住。

她剛嫁過來的時候以為這些流言對宋亦宣多有誤解，熟識以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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