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這句詩詞形容現下的情景最不為過了。

宋亦宣站在門口望著依舊下的很大的雪花，再次問道：“四娘，翠翠姐，你們真的不願意跟我一塊麽？”

“不了，你就跟霍老弟一起回去，我和四娘家近，我們倆一塊正好。”宋翠翠忙擺手，然後拿起胖嬸剛剛點好的燈籠，就往夜色裏走去。

開什麽玩笑！她可不想杵在兩個年輕人之間，打擾她們談情說愛，再說她可留意到，宣娘當著霍兄弟的面邀自己的時候，霍兄弟那臉黑的，像別人欠了他幾百兩銀子似的。雖然她跟霍兄弟其實也沒什麽交情，起碼為了宣娘，她也不做那煞風景的事，所以宋翠翠急忙忙就拉著宋四娘往夜色裏走了過去。

“哎，你慢點，路滑！”這翠翠姐什麽時候這麽莽撞了，宋亦宣忙高聲提醒道。

“知道啦！你們也路上小心！”宋翠翠頭也不回的繼續前進，也高聲回應了一句。

直到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宋亦宣才收回目光，回頭對旁邊的胖嬸囑咐道：“胖嬸，那這裏就交給你和村長了，我明早就過來幫你。”

“也別著急過來，這點小事我忙得過來的。”胖嬸因為比較胖，眼睛就顯得更小，笑起來的時候都看不見眼睛，模樣有些可愛、

“嗯，你也別太累，有什麽事有村長在呢？對了!夜裏這門就不要關了，我擔心晚上有過路的難民，有光亮可以引著他們過來。屋裏可能會冷一些，你不要舍不得那些炭火，多燒一些，不夠告訴村長。讓他明日去明城多采買一些。”宋亦宣想了想，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句。

“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子真、子齊兩個小的在家等你們呢！”胖嬸忙推了推宣娘這丫頭，這孩子的心腸怎麽這麽善良，照她這麽不放心下去，今天估計她就要留下來了。

霍鈺淩舉著傘走到門口，他沖胖嬸點了點頭，然後便將宋亦宣帶走了。

夜色已經很深了，小小的燈籠只能夠著照亮兩人腳下的一點路，兩人憑著記憶，一深一淺地慢慢往回走。

“你可以離我在遠一些！”兩人走了一會後，霍鈺淩突然開口說道。

“啊？”宋亦宣沒有理解他的意思，側目看霍鈺淩。發現他整個人走在雪中，月白色的衣裳因為落雪都變成了白色。不是打著傘的嗎？怎麽落了這麽多雪？

宋亦宣一看，原來剛剛因為傘小，兩個人的胳膊時不時就碰到一起，她就下意識就往外走，霍鈺淩為了不讓自己身上落到雪，將傘都移到宋亦宣的頭上。這才導致他的身上落滿了雪。

宋亦宣的臉紅了紅，忙靠近霍鈺淩，幫他去撣去身上的落雪。她的個頭沒有霍鈺淩高，拍完霍鈺淩肩膀上的雪後，她不得不踮起腳尖去拍霍鈺淩頭發上的雪花。這個行為導致兩個的人姿勢離得特別近，差不多一掌之隔。宋亦宣在認真替霍鈺淩拍著雪，沒有意識到兩人現在有多親密。

只有霍鈺淩不禁屏住呼吸，怕驚擾了她。他垂眸自上而下地打量著近在咫尺的容貌，光潔飽滿地額頭，纖長而濃密的睫毛下一對灰褐色的眸子倒影著自己的模樣，讓人不禁沈淪。

許是霍鈺淩的目光過於熾熱，宋亦宣遲鈍地反映過來，忙收回手，紅著臉離霍鈺淩遠了些，只是這次她沒敢離太遠，以免讓霍鈺淩再次落滿雪花。雪落到衣服上化成水打濕了衣服會很冷的。

霍鈺淩沒有說話，而是帶著宋亦宣繼續往回走。

良久，他突然開口：“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宋亦宣臉上的熱度才剛褪下，聽了他的話，沒敢側目，望著腳下的路，問道：“誰？”

“我娘.”霍鈺淩平靜地說道。

這下宋亦宣不得不側目看霍鈺淩，難道她長得像他母親？以前沒聽過他有想要聊關於自己的事，霍鈺淩是三皇子，他的父親是大慶的皇帝，那麽她的母親應該是皇宮裏的哪位妃子，或者皇後才對。宋亦宣想著她這輩子應該一直待在宋家村，就沒有想過去打聽皇室的情況。

認識霍鈺淩和李毅柒後，她都沒有想特意去打聽過。她只知道現在是慶歷年間，如今是慶歷四十五年。宋亦宣聽霍鈺淩話裏的懷念，似乎他的母妃已經去世了。

宋亦宣小心翼翼地問：“你母妃怎麽了？”

“母妃？”霍鈺淩重覆了一句，他望著漆黑的遠方，臉上的神情有些迷茫，這會兒才真真切切像個孩子的模樣，其實他也才十四、五歲，在古代已經是可以考科舉成家的年紀了，但是在現代社會依舊還是個孩子，宋亦宣看他鮮少露出的孩童模樣，心裏莫名地有些心疼。

許久，霍鈺淩才繼續說道：“不，她不是我母妃。宮裏人都禁止我叫她母妃，有一次我不小心喊了她一句，從來沒有打過我的她立刻就重重地扇了我一巴掌。她說淩兒，這一巴掌是要你永遠記住，你的母妃是坐在你父皇皇位旁邊的那位，從來就不是我。”

似乎到現在他都能夠感覺到當年那一巴掌的疼痛，霍鈺淩想著擡起手摸摸自己的臉頰，想看看上面是不是還腫著，可是手上拿著的燈籠讓他意識到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了。

宋亦旭張張口想說些什麽，但霍鈺淩很快地吐出了一件讓她震驚的事。

他說：“誰會知道深得大慶皇後寵愛的三皇子，其實並不是她親生的兒子？血統尊貴的三皇子其實是一個賤婢所生.”

宋亦宣忙收回目光繼續盯著腳下的路，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只當自己根本就沒有聽到剛才的話。她不能去了解霍鈺淩的過去，若是了解了，那便怎麽也扯不開了。她不願將自己陷入麻煩的困境中。

好在霍鈺淩說完那句話後也沒了聲音，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往前走著。點漆的眸子神色覆雜地望著埋頭前進的宋亦宣。她不想了解自己，他也不會強迫。很多事情，他終究只能自己一個人面對。

院子門和廳堂的門都是虛掩著的，推著門就進去了。李毅柒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著木桌上的步兵圖，見霍鈺淩和宋亦宣回來了，忙從長條凳上站了起來。

“三皇子！宣娘！”

“子真、子齊呢？”宋亦宣問。

“天太冷了，吃過晚膳我就將他們趕上床了。外面下雪了，回來冷吧，鍋裏有窩著夜宵，吃一點熱熱身子？”李毅柒發現兩人神色有異，想避開去廚房給兩人弄點吃的過來。有什麽事坐下說開就好了。

“我不餓，今日就些累，我洗洗就睡了。”宋亦宣忙推辭讓李毅柒不要去了，她自己轉身去了竈房。

竈房裏比外面要暖和的多，宋亦宣直接在竈房裏弄了些鹽水漱了口洗了把臉。然後灌了家裏唯有的兩個湯婆子。一個給了客廳的霍鈺淩，一個抱回了自己的屋子裏。

子真和子齊都沒有睡著，兩人躺在床上玩翻繩子的游戲。見到她進來，齊聲叫了聲：“姐姐！”

“怎麽還沒睡呢？”宋亦宣將走到床邊坐下，分貝握了握他們的小手，還好不是特別的凉。不過還是將自己手中的湯婆子給了他們捂手。

“外面不是下雪了嗎？我和子齊想著明日一早出去堆雪人，激動了就睡不著。”宋子真天正爛漫地解釋道。

“你們玩我不阻止，但明日一定要穿厚一些，身上濕了要記得及時換，記住了嗎？”明日她還要去祠堂看看那些難民的情況，沒有時間看著他們兩個人，只能囑咐他們自己多留意一下。

“知道了！”兩個小的聽了，立刻乖乖地應著。

“那好，現在你們躺好了早些睡。”

兩個孩子聽話地躺進了被窩。宋亦宣給他們掖好被角，然後去房間的屏風後，換了一身睡衣，從床裏面抽出自己的被子也躺了下來。

“姐姐，你給我們說書，好不好？”宋子文打著哈欠要求道。

“姐姐今日很累了。明天再說，好嗎？”宋亦宣的腦海現在其實挺亂的，她並不覺得自己能講出什麽故事來。

“好，那姐姐你早點休息。”宋子文聽了立刻就不吵鬧了。

兩個孩子很快就睡著了，宋亦宣卻望著床頂沒法睡著，她都能聽清楚正廳裏，霍鈺淩和李毅柒壓低嗓音的交談。肯定是在討論濰州城的事。希望她說的那些能夠幫得上點忙。

她明明不想牽涉到朝政等那些麻煩事的，可越是這樣想，她就越在意霍鈺淩之前跟自己說得那些話，他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那些呢？他就不怕，自己大嘴巴將他的秘密說出去嗎？為什麽霍鈺淩的親生母親要打霍鈺淩，不讓她喊自己母妃呢？這裏面有什麽苦衷？是不是這些苦衷塑就了如今的霍鈺淩？讓他變得如此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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