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常常是這樣，怕什麽就來什麽。田埂上的荒草被霜打得白成一片。水田裏冰凍的情況，比宋亦宣想的還更嚴重。那個被霍鈺淩挖了一半的池塘也滲了不少的水進去。這麽冷的天，讓人涉水挖池塘等同於要了人家的命。看來水塘的事要拖到開春以後了。宋亦宣蹲下身子透過冰去瞧裏面的種子。

顆顆依舊飽滿，但是種子頭部白色發芽的地方從白色變成了烏黑。

宋亦宣算是明白了，她育秧失敗了。但是她錯在哪裏呢？

“怎麽了？”霍鈺淩已從梅花樁上跳下來了，正糾正著子真、子齊打拳的姿勢，瞧見宋亦宣出去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回來就變得垂頭喪氣的。這麽短的時間會出了什麽事？連子真、子齊也停下動作，擔心地看了過來。

宋亦宣扯出一個哭一般的笑容說道：“種子都被凍死了！”

霍鈺淩本來也對宋亦宣這個天氣搗鼓種水稻的事抱有懷疑的態度，但他畢竟沒有做過這種事，看宋亦宣那麽自信的樣子，下意識就選擇相信她了。霍鈺淩沈默了一會，說道：“你確定你播種的時間對嗎？”

“翠翠姐說，開春前後就可以將種子浸好了，發了芽就可以育秧。馬上就要春節，不就代表著開春嗎？”宋亦宣發誓，她是按照宋翠翠告訴自己的方法在浸種、育秧的。

“我看你還是去在問一下。”霍鈺淩沈默了下，還是想讓宋亦宣再去確認一番。

“好吧！”宋亦宣轉身又走出了院子，這次方向是朝宋翠翠家。

農村人起的都比較早，宋翠翠家院子圍墻沒有宋亦宣家建的那麽高，只到一般人腰的位置，所以宋亦宣到宋翠翠家，站在院子外面便瞧見宋翠翠捧著一籮筐的稻谷給她養的雞餵食，而宋二喜則不拘小節地蹲坐在門檻上，端著一碗稀飯在喝著。

“翠翠姐！”宋亦宣隔著籬笆喊了一聲。

“哎！”宋翠翠應了一聲，回頭一看，瞧見是宋亦宣，忙說到：“宣娘？怎麽來這麽早？“

“我有事想請教你！”宋亦宣也沒拐彎，直接隔著籬笆，就將自己育種失敗的事情說了出來。

宋翠翠皺著眉聽宋亦宣說完，一拍腦袋說道：“這事都怪我沒有說清楚，今年的天氣比往年要冷一些，你水田裏的水就不能像平時那樣放那麽多，要單獨培出一塊高於水面的泥地，將種子灑在上面，最好還要附上一層稻草，這樣種子才不會凍壞。”

“哦，我還以為是我弄錯時間了。”沒想到種水稻竟然有這麽多講究，宋亦宣又學習到不少。

“你家裏還有種子麽？時間還來得及，你可以重新浸種一回。”宋翠翠忙建議道。

宋亦宣難為情地吐了吐舌頭，她也沒想那麽多，就將所有的種子都浸了。第一次種莊稼，很多事她考慮的都不夠周全。

“沒關系，我們家這裏還有一點種子，你就種那兩畝地吧？”宋翠翠想了想問道。

宋亦宣立馬將自己跟燕嬸換地的事跟宋翠翠說了。宋翠翠聽了，點頭道：“這樣也好，來回也方便些。你先進來坐會，我進去拿種子給你。”

“二喜哥！”宋二喜吃完飯，一抹嘴，就扛著一把鋤頭要出門。路過宋亦宣時，宋亦宣忙問好。

宋二喜沖宋亦宣笑了下，說道：“你隨便玩啊，我下地去了。”

“好的。”宋亦宣忙點頭回應。

“宣娘，給！”宋翠翠這時端著一簸箕的稻谷種子走了出來，她將種子遞給宋亦宣，說道：“這些種子夠一畝多的地用了。你拿回去再試一次，若還是不行，我在另外替你想辦法。”

“謝謝你，翠翠姐。宋亦宣接過種子忙道謝。”

“看吧，你又客氣了。“宋翠翠就著圍裙擦了擦手，問宋亦宣說：”宋岳當上村長了，你曉得了吧？”

宋亦宣點了點頭，昨日宋岳特意去告訴了自己這個消息。

“宣娘，我有些不明白，你怎麽想著要推薦宋岳那小子的？”宋翠翠嫁過來的時候，宋岳已幾次考鄉試都沒有通過。見證過宋岳窩囊的樣子。

“這不是村裏沒什麽人值得推薦,也只有這個宋岳看著比較正直靠譜。起碼選他，咱不用怕他假公濟私、中飽私囊,不是？”

宋亦宣說的是實話，宋翠翠聽了也連連點頭，覺得她說的在理。她想了想又問道：“你真的覺得宋岳能夠考得上秀才？”

全村人都不看好宋岳，宋翠翠不明白，為什麽宋亦宣會看好他。

“我是這麽覺得的，但還是要看他自己。如果他因此懈怠了讀書，那我說什麽也沒用啊。”宋亦宣沒將話說的太滿，雖他的面相給自己的感覺是不會久居人下的。但是天知道呢，她其實對宋岳也不是特別熟。

“希望吧，那孩子其實也蠻可憐的。”宋翠翠也附和道。

“對了，翠翠姐，我還想問你，最後是出於什麽原因，宋岳當選的？”昨日沒有從宋岳那裏問出來，宋亦宣還蠻好奇，忙抓住機會問宋翠翠。

“宋岳他以三年為期，如果三年內他沒有考上秀才，那麽他會自動退位。”宋翠翠看了一眼宋亦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宋岳其實不見得有多想當這個村長，他是因為宋亦宣的緣故才同意的。但宋亦宣知不知道這點，她就不得而知了。

“難怪！”宋亦宣這才明白，宋岳果然還是適合當官的。“那翠翠姐，八婆和宋岳的關系變好了沒？我著急去文華閣說書，後面發生什麽我都不知道。”

“他們母子二人的關系還是老樣子，不過我瞧著，八婆聽了你那一番話，看宋岳的眼光還是有些變化的。”宋翠翠離八婆最近，所以她說的話，還是比較靠譜的。

“那就好！”宋亦宣點了點頭，看來她做的選擇也不單只給自己帶來了好處。“那翠翠姐，我先回去了，午後還要去文華閣說書呢。”

“這都要過節了還要忙著去說書？”宋翠翠不解地問。

“沒辦法，要賺錢！日後那那都是用錢的地方，現在不努力不行啊。”宋亦宣無奈地回答。

宋翠翠眼裏露出疼惜的神情來，宋亦宣曾將自己的打算告訴過她，她的心情她或多或少都明白些。“本來還想著讓你午後過來，我教你做臘腸呢，你要去說書的話，就沒有時間了。”

“沒關系，下次！”宋亦宣沖宋翠翠笑著道別。

宋亦宣捧著一簸箕的種子回來。家裏沒有人，霍鈺淩，子真、子齊都不在。看了看日頭，宋亦宣猜想大概是霍鈺淩送他們去學堂了。宋亦宣將簸箕放到木桌上，將之前那個大木盆又拖了出來，怪不得之前霍鈺淩要幫忙。大木盆還挺重的。

大木盆被重新放回之前的地方，宋亦宣將簸箕裏的稻谷全部到了進去。然後回竈房拿出一個木桶來，走到歪脖子棗樹下，從它的枝丫上取下草繩。

宋亦宣給木桶系好身子，彎腰去挪水井上的青石板。以前她還覺得有個青石板還不錯，這樣子真、子齊調皮的時候，不會搬開井蓋。但是現下她不這麽想了。青石板做成的井蓋重死了，宋亦宣臉憋得通紅，才抱著井蓋挪動了小小的一道口子。

此時此刻，宋亦宣無比懷念，現代社會即開即有的自來水。宋亦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一點休息一會，終於在一盞茶的時候將青石板移出了一個可以打水的缺口。

宋亦宣打好水，浸好種子，重新將井蓋合上。又花了好大一會功夫。霍鈺淩將兩個小孩送到學堂回來，瞧見宋亦宣攤在躺椅上喘著粗氣，帶著疑惑地眼神看著她。宋亦宣累得說不話來，只擺手讓霍鈺淩不要管自己。現在這個身子怎麽練都太柔弱了，要換做前世，小小的一個井蓋算得了什麽。

霍鈺淩看她沒事，到午時送她去明城的時候也還早，便也隨她去了，一個人進了屋子去研究兵法去了。李毅柒已經離開兩天，想必已經到了濰州城。也不知他如何了，兩人想出了一個他炸死的法子，勢要將錚翼軍裏的叛徒給引誘出來，也不知能不能成功。

宋亦宣在躺椅上躺了一會，平覆了一下心情，心想以後這樣需要自己一個人打水的機會多著呢，她總不能老是找人幫忙吧？不行，她得想個辦法。

自來水，宋亦宣直接選擇放棄，她沒有辦法獲得電，然後制作一個水泵將水給抽上來。宋亦宣瞇著眼睛望著天空尋思著，自己見過並且能夠做出來方便取水的辦法。

“啊！我想到了！”宋亦宣一拍腦袋，猛地從躺椅上跳了起來，趕緊跑到主廳。

酸棗木桌上，霍鈺淩正在書寫著什麽。宋亦宣火急火燎地跑了進去，火急火燎地說道：“霍鈺淩，快將紙筆拿給我！”

“你要紙筆做……”霍鈺淩的話還沒說完，宋亦宣就搶過他手裏的毛筆，抽出一張空白的紙，埋頭苦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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