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的聲音，都和母親有幾分相似，因為她們都是不能在別人面前表現軟弱和哭泣的“魔女”嗎？

振希從未想過，竟會在10年後才明白“母親被罵是勾引男人的魔女”時，為何只露出一絲苦笑卻不反駁。母親也曾經被誰告知過吧？“不能哭，只能笑，你們是和魔女一樣的女人，哭了就會失去魔法”。

剛才對陪酒女素素喊出的話，是被振希深埋在心底，是本該在外人們指指點點說母親是“魔女”的時候，護在母親面前大聲喊出來的話。

【她不是魔女，她是我的媽媽。】這是一句快要爛在心裏的話，再不說出來，仿佛會被堵住呼吸的通口。

記得那時候，母親從不為自身辯解半句，卻會在他們議論“那野種不知道是勾搭上哪個有婦之夫生下來的”時，用清亮的嗓音大聲糾正：“小希是我的好兒子！不許你們用那種難聽的字眼形容他！”

明明被罵得更慘的人是母親，她倒是滿臉笑容，邊用毛巾替振希擦拭淚水邊安慰他。看著那樣的母親，振希覺得心臟快要爆炸，一股無處發洩的怒火，最終都往母親身上撒。

不管外人怎麽嘲笑諷刺，無論振希如何任性地發脾氣，母親始終笑著，只是那笑容漸漸失去光彩和美好。

畢瑤抽出紙巾，遞到振希手裏，故意嘲笑他：“振希從小到大都是愛哭鬼，花草裏的蟲子爬到他手上也會哭。”

害怕蟲子，手指被軟趴趴的蟲子纏住時驚得一個勁跳腳，邊跳還邊哭的人是唐煦。當然，振希和畢瑤也不敢靠近那只粘著唐煦不放的蟲子，最終幫他拿掉的人，是笑得很開懷的羅莉娜。

振希並沒有忘記三個人在寧馨街5號庭院度過的時光，卻只是默默擦去眼淚，冷靜下來不去反駁畢瑤的“栽贓嫁禍”。

那些在他們少年時代歡騰的火焰——溫暖明亮，都在10年前被醜陋的真相吞噬，如歡宴結束時燈火全滅般死寂。

多年來，自己所在的世界——沒有母親沒有畢瑤沒有唐煦——黑暗冷寂。

就算努力睜大眼睛，也無法在幽深的黑暗中看到任何真相。所以才選擇了逃避，逃進了宋鈴的世界，將真正屬於自己的世界封鎖起來。

不顧宋鈴的反對跑到G市來，是否意味著勇敢邁出腳步，想要離開宋鈴的世界呢？振希不確定，在G市究竟能得到什麽，又會失去什麽。

事實上，剛才手機急促地震動了幾下，收到來自宋鈴的短信息時，振希有點動搖——應該追究到底嗎——失蹤8年的母親是否在G市這件事。

1302

“沒什麽可害羞的，誰小時候不是愛哭鬼呢。被母親丟下的時候，我哭了好幾天，一直哭得暈過去。”素素看振希低頭不語，以為他因被揭短而鬧別扭，不由自主地提起她小時候的事情。

畢瑤用清澈的眼神安靜地註視著自嘲的陪酒女，抿了抿嘴，遲疑著試探道：“素素姐，是從那之後就獨自生活？”

“別無選擇，收留我、給我飯吃、給我被子蓋、給我衣服穿的人，就是開這種店的。”畢瑤問得隱晦，素素卻回答得幹脆利落。

原因——振希腦海裏頓時浮現這兩個字——為什麽責備咒罵母親的時候不曾想過問她原因呢？

母親當過陪酒女的原因；母親悄悄藏起和唐正合影的原因；母親搬到唐正一家居住的寧馨街的原因；8年前那一夜突然失蹤的原因。

如果能在沖她怒吼“我沒有你這種丟人現眼的媽媽”之前，好好問清楚她原因，也許就不會在8年前弄丟了她。

三個人的房間裏，充斥著壓抑的沈寂，只聽得素素有節奏地呼出白色煙霧時的“呼呼”聲。

“火！啊！”戶外傳來短促的驚叫聲打破了房內的氣氛，畢瑤、振希和素素幾乎同時站起來，從拉開了窗簾的窗戶望去，街上的人群零散分布在墻邊和角落，紛紛用恐懼的眼光註視著同一處。

街道中間，一名使勁搖晃身體的女人正被火球糾纏著，神色驚恐地呼救：“救命！快幫我把火撲滅！”

“混蛋！又來鬧事！”素素憤憤地推開玻璃窗，沖街對面的幾名旁觀者怒吼道，“還楞著幹嘛？快找東西幫她撲滅身上的火啊！”

反應最快的女人，迅速地將長裙提到膝蓋以上打了結，提起腳踢開那團引起女人裙子燃燒的火團。其他人楞了半會，直到心急的素素再次提醒“用手袋啊”，女人們才恍然大悟地揮著手裏的袋子一下下拍向如火蝴蝶般飛舞的火焰。

手中沒有皮包等物品的女人，焦急之中，索性拖下平底鞋去拍打火焰。

地上燃燒著的紙團漸漸成了灰，女人裙子上的火團也在旁人七零八亂的撲打中變小。火光將人們的臉色映襯得十分慘白，待到火焰全滅後，頹然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人臉色發青。而被扔了火團，裙子都快燒沒了的女人，整張臉都變成灰白色，失神地跌坐在地。

“呼……”看到縷縷白煙飄開，最終完全消散在夜色中，素素松了口氣，大聲詢問嚇得坐在地上的女人，“沒事吧？看到沖你扔火團的犯人長什麽樣嗎？”

女人目光呆滯地看著她被燒破了大片的裙子，直到有人扶起她，湊在她耳邊低聲提醒“素素姐問你話呢”，她才緊張地搖頭，聲音還抖抖的：“沒……沒看清，他，他站在巷口，應該是在那裏，我經過的時候，突然一團火飛過來……”

靠臉蛋招攬客人的女人，條件反射地擡起雙手去護住臉，側身蹲下，燃燒著的紙團擦過她裙子，迅速燒了起來，把她長長的裙擺都燒沒了。

“沒事了沒事了，都忙生意去吧。”素素讓受驚的女人休息一晚，怕她歸途再受襲擊，讓另外兩名女人陪她一同回家。

1303

素素一句話，街上看熱鬧的人各自回了店，幾分鐘前的騷亂似乎只是電影拍攝的一個場景，誰也不再多話和追究。

這個對自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女人，身上那股比男人還要剛毅的氣質，大概是在這種雜亂的紅燈區裏打滾多年練就出來的吧。

關了窗戶，重新坐下的素素，招手示意畢瑤和振希也坐下，大咧咧地笑道：“別怕，我們這頭本來挺和平的，最近有人惡作劇。”

“剛才發生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吧？這不就是連續縱火案嗎？報警了嗎？”畢瑤擔心地追問起和采訪毫無關系的問題。

“不礙事，大概是哪個窮鬼的惡作劇，看不慣別人花天酒地尋歡作樂罷了。今晚這個是第三個，都是把點燃的紙團扔到她們身上，幸好都及時撲滅，人也沒傷著。”重新抽著煙的素素用含笑的目光註視關心她們的畢瑤，微翹的嘴角也帶著類似謝意的笑。

“可是，犯人還沒抓到吧？恐怕不會輕易收手，萬一著火的紙團不是扔在她們身上和物品上，而是臉上或其他皮膚處……我個人意見，覺得這事還是交給警方處理比較穩妥。”畢瑤認真的程度不亞於剛才進行采訪工作的時候。

答應接受這次采訪之前，畢瑤給她打了好幾次電話，正是畢瑤言語間的真誠打動了她。

像畢瑤這種名校畢業的年輕女孩，本該輕視和厭惡她們這種渾身煙塵味的女人，但從她的話語中，素素沒有感到被看輕的不快。當然，素素不會猜想到，畢瑤對她們職業的這種平等態度，有不少原因是出於對莉娜阿姨的愧疚。

“報警啊，我們也考慮過。可你們知道的，我們這一行，本來就算不上正經圈子。”素素姐的意思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畢瑤只好點點頭不再堅持報警的事。

“到今晚為止，犯人襲擊了三人，都是……這一區工作的女人嗎？”從剛才就安靜地聽兩人對話的振希開口說話，提到受害者身份的時候，遲疑著該用哪種說法而稍作停頓。

素素沒有馬上明白振希這個問題的意圖，只是點頭答應一聲“是啊”。

畢瑤當記者的日子也不短，一下子領悟振希話中的意思：“素素姐，振希想知道的是，這三名被扔火紙團的女人有沒有共通點。對吧，振希？”

替振希進一步說明後，畢瑤又轉頭朝坐在她身後椅子上的振希確認。在畢瑤想來，因為素素姐不想報警，振希打算用他的辦法來找出犯人，幫這一區的陪酒女解除被縱火者襲擊的危機！

接收到畢瑤帶著讚許和期待的眼神，振希有點懊惱自己的多管閑事。自己又不是警察，更不是偵探。不想徒增麻煩事的振希，改口解釋道：“仔細想想，犯人襲擊的對象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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