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音樂，沒能完全覆蓋掉那些討厭的聲音時，就在MP3裏放滿電音和搖滾樂。

只要聽不見，就不會難過得想落淚。

自己想要什麽呢？沈陷在渾沌又漆黑的世界後，張倩倩已經弄不清楚初心，也不願意去計較心底真正的願望，隨波逐流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餵！倩倩！走啦！小丁他們幾個正趕過去，今晚我們不醉不歸！”爆炸頭女孩打完電話，見倩倩又戴著耳機，情緒高漲地用超大的音量喊著。

在這條充斥著墮落氣息的街道上，像張倩倩和爆炸頭女孩這樣奇裝異服、大喊大叫的年輕人並不少見；對於畢業後就在高中任教的振希來說，這樣的年輕女孩就是教育失敗的典型。

“振希，別一直盯著她們看，會被找麻煩的。”畢瑤擔心地扯了扯振希的襯衫，搖搖頭，低聲提醒他別用異樣的眼光打量那兩名“不良少女”模樣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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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瑤小心望去的時候，目光正好和張倩倩她們對上，忙將振希拉到自己右側，盡可能讓他遠離那兩名女孩。

“陌生面孔，雖然旁邊的女人礙眼，不過男的模樣很合我口味耶。”爆炸頭女孩並未察覺振希投向她們的眼神是不滿的，咧嘴笑著評價振希白凈好看的臉。

張倩倩滿懷敵意地瞪著畢瑤和振希，冷笑道：“這種躲在女人身邊的‘小白臉’有什麽好？你品味還真差。走吧！新場子人多，晚了霸不到好位置。”

張倩倩大步走開，爆炸頭女孩也慌忙小跑著追趕上去，沒有發現振希還隔著人群，在街道對面註視著她們的失望目光，更聽不到振希嘟噥著“教過她們的老師們都會哭的”。

聽到振希為這些女孩的老師們抱不平的話，畢瑤苦笑道：“這就是振希的職業病吧？看到年紀和學生們相近的孩子，不自覺就‘師性大發’了。不過，我也有職業病的哦。今晚的采訪我軟磨硬泡了好久，對方才答應接受訪問的。”

剛到酒店放好行李，畢瑤就匆忙背起相機和小包，說要趕赴一個早前約好的采訪。得知畢瑤的采訪對象在紅燈區裏一家頗為有名的老店工作，也就是陪酒女，振希怎麽也不同意畢瑤獨自前往。

“振希，是你主動要求一起來采訪的，不要擺出一副輕視和不悅的表情給采訪對象看哦。”在推開約定碰頭的店門之前，畢瑤表情認真地提醒振希。

“知道了。”振希無奈地點頭答應。必須學會習慣吧，在這個特殊的地方，像剛才那樣的年輕女孩也好，即將面對面采訪的陪酒女也好，她們的存在都是正常的。所以，自己沒必要在這個地方向她們投以異樣的眼光，那樣的自己只會招來別人的敵意。

一推開店門，刺眼的紫紅色燈光直射過來，振希條件反射地擡手擋了擋。煙味、酒味、笑聲、哼歌聲、高跟鞋隨著旋律有節奏地踩踏地板的聲音，雖然對這種地方沒有好感，但也不至於如想象中那般令人厭惡得想馬上逃走。

畢瑤和振希剛走進店裏，便有濃妝艷抹的女人過來招呼，聽畢瑤自我介紹後，女人轉身到吧臺去喊了聲：“素素姐，您的客人。”

被喚為“素素姐”的女人，往臉上塗抹了過多的化妝品，大概是為了掩飾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總之跟她的名字極不相符。

“我們到屋裏說話去。”素素姐跟店裏幾名女人打了聲招呼，讓她們招待好客人，將畢瑤和振希帶到裏面的房間。

素素姐直接坐在床上，翹著二郎腿，開始抽煙，示意畢瑤隨時可以提問。

畢瑤左右看看，房間裏只有一張椅子，便讓振希坐著，自己則和素素姐一樣坐在床邊，將錄音筆放在床上，打開筆記本開始采訪。

畢瑤的問題並不犀利尖銳，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這位作風開放的陪酒女。

在出發之前，畢瑤也提醒過振希，今晚的采訪只是這次專題中關於陪酒女職業調查的一個開端。為了在此之後的深入采訪工作能順利展開，今晚要做的不是追根挖底，而是和這位在當地陪酒女中有一定地位的素素姐打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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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覺得挺好啊，沒想過離開這裏。一開始誰不是被逼的呢？可久而久之，被負心的男人傷了，看清楚那些男人沒個能依靠的，也就認命了。生為女人，都想結婚生子，但人各有命啊。況且，那些相夫教子的女人也不見得比我們幸福多少。看看，她們的好丈夫，不都是我們的常客嗎？”

素素姐邊抽著煙，邊在呼出煙霧的時候滔滔不絕地講述她們和普通女人的相同點、不同點。說到最後的地方，明顯還帶著一絲嘲諷那些只會在家等丈夫回去、只會苦苦哀求丈夫的女人。

在畢瑤提出新問題前，振希忍不住搶先問道：“女人確實不一定要結婚生子才能擁有幸福。但是，過去和現在，從事這種工作，你覺得快樂嗎？還有未來，漸漸老去之後，你有得到幸福的自信嗎？”

“振希，別說了……”畢瑤倒也不是擔心素素姐生氣，而是不忍心看振希那麽痛苦地質問這名從事和莉娜阿姨相同職業的女人。

振希想知道答案，是因為他從未問過莉娜阿姨“你快樂嗎幸福嗎”，他想從這名陪酒女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素素姐沒有料想到會被問到這樣的事情，先是一楞，之後倒是露出苦澀的笑容嘆氣道：“怎麽可能快樂……但是，我們現在拼命地用笑容和身體討好男人，也算是為確保將來的生活吧。”

“虛假的笑容，只會讓人覺得更不幸。就算得到了金錢，保障了生活，這些不幸和痛苦的記憶卻不會消失。”振希低聲呢喃的時候，腦海裏浮現的是母親被自己無理責罵時，她臉上蒼白的笑容。

素素姐當然無從得知振希真正的想法，她將香煙掐滅在煙灰缸內，看看振希，又看看畢瑤：“年輕人，我們這一行有個說法，想聽嗎？”

畢瑤握緊手中的鋼筆，堅定地點點頭，素素姐微笑著告訴他們：“曾經有人這麽說過——我們陪酒女是賣笑的，只能對客人笑，一哭就破功。傳說魔女也是這樣，獲得魔法力量的魔女，流淚的話就會失去魔法能力。怎麽樣，我們是不是就像能帶給男人們快樂的‘魔女’呢？”

剛剛還沈浸在往事中的振希，聽到“魔女”二字才回過神來。

素素姐說著關於“陪酒女的魔法”，不時在話語中夾雜著輕浮的笑聲；畢瑤手中鋼筆筆尖在紙上急速游走的“沙沙”聲；房間外面偶爾傳來的尖利笑聲、喝醉的男人吵鬧的聲音；各種各樣細碎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起，旋轉成渾濁的漩渦，發出轟鳴。

“魔女”、“羅莉娜是勾引男人的魔女”、“魔女終於消失了”，不管腦袋多混亂，無論耳鳴多嚴重，這些聲音卻始終縈繞不散，是對母親詛咒般的存在。

“不是魔女……”振希雙手緊握成拳頭用力壓在大腿上，牙齒狠狠咬著下唇，從齒縫間擠出了否定的話來，“你們不是擁有魔法的魔女，你們只是懦弱的女人！想逃離這裏就逃！覺得不快樂就盡情地哭啊！只要找到通往幸福的階梯，一定能從地獄裏爬出去的！”

振希覺得，她們是不夠勇敢，才沒有逃出這個奪走她們身為普通女人應該擁有的快樂和幸福的失樂園。

聽了振希的話，素素姐突然誇張地大笑起來，直笑得聲音有些哽咽，才望著振希：“年輕人，在很久以前，我們能夠通向幸福的階梯就崩壞了……”

振希從素素姐眼裏看到了這個上了年紀的陪酒女最清澈幹凈的部分，和母親望著自己的眼神是一樣的。

無法和這樣清亮的眼神對視，振希慢慢低下頭。自己腳下的幸福階梯，難道不是崩裂的嗎？從10年前母親職業秘密被揭露開始？或是從8年前母親失蹤之後？

從那時開始，走在已經崩裂的階梯上，自己心裏很清楚，階梯的最頂層絕不是能讓人舒心一笑的幸福景色。殘酷的真相、醜陋的秘密，一直在那裏等待著，無論用多長的時間，都會讓自己再次去面對和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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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雖然你不是魔女，哭了也不會失去魔法。但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啊，小夥子，別哭……”素素不知道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年輕男子為什麽會激動地對她說剛才那番話，更不明白他說著“你們不是魔女啊想哭就哭吧”的時候，為何掉眼淚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這名初次見面的陪酒女無拘無束的笑，還有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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