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希的報覆心理，還是自暴自棄，宋鈴迫切希望相親對象是個能讓人產生好感的男人。這個不確定的希望，仿佛成了快要沈溺的宋鈴內心的救命稻草。

可惜，事與願違，或者應該說“和當初想象的一樣糟糕”。富二代的張守成，只不過是以家族事業繼承人的身份在公司掛名副總經理，完全沒有經商才能，三句不離吃喝玩樂。言行舉止都透著銅臭味的張守成，在午餐期間的各種炫富，讓宋鈴覺得最高級的牛排都變味了。

“聽說你們學校已經放假了，當教師也挺好，有那麽多長假，以後可以在家好好帶孩子。呵呵，我說的有點遠了？那接下來陪我去個地方吧？”張守成詢問的時候，其實已經從對面座位站起來，直接繞過來拉宋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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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拒絕的宋鈴，只能跟著張守成搭乘電梯，又跟著他上了改裝過的寶馬車。

本來打算盡快吃完那頓價格不菲的西餐，隨便找個理由分開，結束這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約會。結果，現在既不知道要被張守成帶到哪裏去，更不確定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可是，再怎麽說，這個富二代也是舅舅工作了一輩子的企業的少爺，宋鈴不好強硬地拒絕張守成的邀約。

只是，當寶馬車停在一家門口裝飾著金銀閃光的水晶的歌舞廳前，侍應生和穿旗袍的女人熱情地走過來迎接他們的時候，宋鈴還是全身僵硬地產生了逃走的念頭。

“下車吧？”張守成毫不顧忌地碰宋鈴的肩膀，宋鈴才回過神來，皺眉問道：“怎麽到歌舞廳來？”且不說初次見面就到這種地方來極不合適，宋鈴本來就不喜歡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這會根本不願意解開安全帶下車。

讀過大學又在高中教書的保守女人——是張守成至今為止不曾交往過的類型。當然，以前和現在還進行時的那些女朋友，無論她們再漂亮、身材再迷人，張守成也百分百確定自己不會娶她們為妻。

剛才在高級餐廳享用最高檔次食物的時候，宋鈴面無表情和少言寡語的表現，都讓張守成忍不住在意。所以，一時玩心大起，趁著去洗手間的時候，給那些每天游手好閑、吃喝玩樂的朋友們打了電話，約至這個他們隔三差五就來玩樂的歌舞廳。

張守成很想看看這個始終豎著一身刺的女人，到底是真的那麽端莊？還是戴著虛偽的面具而已？無論如何防守，被拽入浮華的世界，沈浸其中的人，誰也無法抗拒人類與生俱來的欲望，假裝出來的純良肯定會原形畢露。一種名為“傳染”的病毒，不單單是讓人生病的傳染病，還有讓人傳染上墮落病毒的能力。

“怎麽了？快下車吧。”張守成再次催促的時候，宋鈴遲疑了下，還是搖搖頭告訴他：“我想回去了，接下來的節目，張先生自行安排吧。”

逃避嗎？還未踏入地獄樂園之前就被她逃走，自己精心安排的考驗不就失去意義了？看宋鈴向他微微欠身，感謝中午那頓豐盛的午飯後就要走，張守成心生一計，大步上前拉住她：“可以稍微呆一會嗎？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朋友們在這裏定了包廂替我慶祝，希望你能參加。”

因為從小就被視為小少爺寵著嗎？明明是二十多歲的成年人，卻像個孩子一樣。宋鈴覺得此時拉著自己的手不放的張守成，就像任教班級裏那些喊她“小鈴子”的男學生——調皮又任性，卻讓人狠不下心拒絕他的請求。

張守成將汽車鑰匙交給男侍應生，讓他開到停車場停放，自己則帶著宋鈴，在穿孔雀綠旗袍的女人引領下，走進了燈光炫目的歌舞廳。

宋鈴不否認有些好奇，在這座城市生活那麽多年，還真不知道位於城郊有歌舞廳，更不知道歌舞廳大白天也有不少客人。原以為像電視劇裏那樣，歌舞廳是夜生活的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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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太拘謹，當成普通的酒吧和卡拉OK廳就行，我們白天也常來玩。”張守成說著又伸手想拉住宋鈴的手，被宋鈴巧妙地避開。

將張守成和宋鈴領到最大的包廂門前的女人，一身孔雀綠的旗袍閃著熒光色，將她含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的大眼睛也映照得綠瑩瑩，宋鈴被看得背脊發涼。

推門走進包廂後，宋鈴終於明白孔雀綠旗袍女人眼中笑意的深意——自己被她視為和包廂中隨意倚靠在男人們懷裏的女人一樣的存在。

“大家都習慣帶女朋友一起來，進來吧。”張守成搭住呆楞在包廂門口的宋鈴的肩膀。兩人剛進入包廂，門外孔雀綠旗袍女人便識趣地關了門。

中間大得誇張的玻璃桌上，確實放著蛋糕，雖然看起來沒有被誰特別重視，紙盒邊角都有些皺了。玻璃桌上淩亂散落著各種牌子的香煙；紅酒、雞尾酒和威士忌等酒瓶和酒杯雜亂擺放著，有的酒杯邊緣印著女人紅艷的唇印，擁著她的男人故意拿起酒杯，對著唇印一口飲盡剩下的酒；薯片和其他零食在男男女女的嬉戲打鬧中撒了一地，誰也沒有理會。

“快點歌，來首經典情歌合唱吧！讓守成跟他那位深情對唱一曲！”煙霧繚繞的包廂裏，加上打開了燈光旋轉功能，整個房間裏閃耀刺眼又煙霧嗆人，宋鈴根本看不清楚是誰提出來的。

只是提議的聲音剛落，整個包廂裏頓時亂哄哄一片，沙啞的男聲和尖利刺耳的女人笑聲混雜在一起。雜亂一片中，宋鈴只聽到他們一遍遍喊著“情歌對唱情歌對唱”。

“你們先唱吧，我們剛到，先喝點酒。”張守成像是替宋鈴解圍，實際上卻讓宋鈴失去了馬上從這間包廂裏逃走的理由。

宋鈴強壓著怒火，告訴自己：今天是張守成的生日，盡量不要破壞壽星的慶祝會，何況這些人言行舉止再讓人討厭，他們也不是自己的學生，輪不到自己來教育他們。

“那我們先來唱吧！”坐在張守成旁邊的年輕男子，染著一頭金發，邊摟緊他懷裏穿低胸連衣裙的女人邊湊到她耳邊，“唱《今天你要嫁給我》吧？”

女人嬌聲嬌氣地從他懷裏跳起來，躲到另一名穿短褲的卷發女人身邊，抱怨道：“瞧你家小弟，占我便宜呢。”

“得了吧，我們姐妹們今兒個是給張少爺面子才過來喝點酒，唱歌找別人去。”卷發女人嘴角掛著玩世不羈的笑容，喝了口酒，像是替她身邊的女人說話，銳利的目光卻一直在如坐針氈的宋鈴身上轉來轉去。

“既然在座的女士們都不願意獻聲……”光頭男人呼出一口白茫茫的煙氣，故意把最後兩個字拉長音調來說，引起大家的哄笑後，才按了服務鈴道，“這麽著吧，讓大姐找幾個嗓音甜美的小姐進來給我們唱幾曲吧！”

光頭男口中的“大姐”很快敲開包廂大門，尾隨著“大姐”走進包廂的是一群打扮性感的濃妝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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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再甜美的嗓音唱著挑逗男人們的歌詞，在宋鈴聽來也是刺耳的噪音。包廂裏的氣氛因為這些毫不拘束、盡情賣弄風姿的舞女們的到來，漸漸升溫。

宋鈴再也顧不上張守成的面子問題，奪門而出。

似乎聽見身後瞬間僵冷的死寂，又好像聽到張守成有些著急地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剛才的煙熏、噪音影響下，宋鈴只覺得腦袋暈眩後又是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擡頭看到洗手間的指示牌，便直接沖進了女洗手間。

望著寬大明亮的鏡子，宋鈴忍不住自問：“宋鈴啊宋鈴，你到底在幹什麽呢？”翻出小包裏隨身帶著的化妝棉，就著清涼的自來水洗去臉上淡淡的脂粉。在冷水的作用下，腦袋也變得清醒和理智，防水的唇彩還粉嫩光澤，宋鈴賭氣似地使勁用手背擦掉。

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宋鈴不知道自己答應這次相親的意義何在。是為了體驗下坐在最高級的西餐廳頂層，居高臨下，俯瞰城市的感覺？還是為了品嘗那份價值上千元的高檔牛排是何種滋味？或是在燈光炫目的舞廳裏，坐在豪氣的包廂裏聽小姐們嬌媚的歌聲和笑聲？

做這些事情，誰會覺得快樂？誰又能得到幸福呢？宋鈴很清楚，至少自己現在一點也不快樂。讓振希獨自到G市去；和張守成這種男人相親；跑到這種地方來看這些人膚淺的嘴臉；沒有一件能成為值得高興的記憶。

離開洗手間之前，宋鈴還特意放輕腳步，湊到門邊仔細聽外面的聲音，確認沒有腳步聲，才輕輕轉動門把。

料想不到的是，剛才追出包廂來的張守成，竟然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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