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倚在走廊墻壁等著宋鈴。

一見宋鈴從洗手間出來，張守成像是沒有察覺宋鈴對這個地方、對包廂裏那些人事的厭惡情緒，邊走向宋鈴邊自說自話：“你不習慣這種場合？沒關系，以後慢慢就適應了。當我張守成的女人，偶爾還是要出來見見世面，應酬下我的朋友。”

“花那麽多錢做這種事情，你們真的覺得很開心嗎？看看那些小姐們的笑容，真是發自內心的嗎？抱歉，我先回去了。”宋鈴往後退了一步，堅定地望著表情錯愕的張守成，“你們盡興，不需要送我回去，很感謝今天讓我見識到了這輩子都沒見過的世面。”

“到底你有什麽不滿意啊？”張守成大步追上宋鈴，像死纏爛打的小孩一樣抓住她的手腕。

宋鈴狠狠掙開張守成的手，加快腳步逃離。從大廳經過的時候，那些濃妝艷抹、穿超短裙的女人們用異樣的目光打量她，還在竊竊私語著什麽。

自己被她們視為同樣低賤的女人了嗎？出賣尊嚴？貪圖富貴？是啊，畢竟自己沒有在到達歌舞廳門口的時候立刻掉頭離開，而是心驚膽戰又好奇地任由他拉著自己走進這個充滿糜爛氣息的地方。

為什麽她們臉上展露著那麽明媚的笑容？明明在這種如地獄般墮落、漆黑的地方。

1109

她們的笑聲似乎緊緊尾隨著，穿透空氣而來，宋鈴拼命往前跑，攔到一輛出租車便匆匆鉆進後座。

“小姐，你沒事吧？上哪去？”司機師傅側身回頭，彎著眉頭露出擔心的表情詢問，宋鈴才發現自己臉上滿是淚水，不知道是為那些紙醉金迷、自甘墮落的女人們，還是為自己今天遭遇的所有糟糕事。

宋鈴用手背抹去淚水，輕聲報出舅舅家的地址，全身無力地依靠在出租車後座椅背上，望著窗外暗淡下來的天空，長舒口氣——終於結束了這反常的一天。

入夜後的G市，徹底撕下白天那層薄薄的白紙，盡情狂歡。

從G市車站乘坐出租車，按照畢瑤所說的地址，出租車所到之地，竟是G市最出名的紅燈區！

看著車窗外一路富有紅燈區特色的霓虹燈牌，再聽司機音調異樣地說“到了喲客人們”，振希不禁臉上發燙，焦急地壓低聲音質問畢瑤：“你怎麽能把酒店定在紅燈區內？”

出租車司機笑得意味深長，給振希和畢瑤“溫馨提示”：“兩位是外地來的客人吧？要想一起玩的話，不妨去那間‘紅綠燈’，可以滿足兩位不同的需求。”

不僅被當成遠道而來的“嫖客”，還以為他們打算玩混搭的？振希索性賭氣不下車，賴在出租車後座，瞪眼看著已經下了車好奇地左右張望的畢瑤。

見振希久久不下車，畢瑤稍微俯身，往後座探腦袋，裝出一副不解的無辜表情。

“振希不滿意住在這裏嗎？可是退房要賠款，而且住在紅燈區內方便采訪和調查。你要是不喜歡，讓司機師傅搭你出去外圍找酒店？”畢瑤一臉坦然地提議，彎成月牙形的眼睛卻出賣了她真正的心思——根本算準了自己不會丟下她不管。

連路面都被炫彩的霓虹燈光照耀成繽紛多彩的街道上，各種年齡段的女人們穿著暴露的服裝，神色迷茫地游蕩著；三五成群的男人們用估量商品價值的猥瑣眼神盯著她們看。

怎麽可能讓畢瑤一個年輕女子單獨住在這種地方的酒店？明知道畢瑤這招叫“以進為退”，振希還是乖乖下了車，從車後箱取出畢瑤的行李箱，跟著她走了。

“今晚店裏有優惠活動……”

“我們店的新人水嫩得很，可討人喜歡呢。”

各種如叫賣產品般的聲音傳入耳中，振希悄悄望去，那些站在門口招攬客人的女人，每一張畫著濃妝的臉上都是滿滿的媚笑。

在墮落之地，做著被人踐踏的事情，她們都帶著名為“笑臉”的面具。就如畢瑤所說，這裏是享樂者和掠奪者的樂園，卻是這些女人們的失樂園。

母親也曾經戴著這樣的面具，穿一襲紅色長裙，站在類似的地方，向那些既不愛她也不尊重她的男人們招手。直到生下自己，帶著自己住進了寧馨街5號，母親才摘下了面具，露出她最真實美麗的笑容。

曾經沈淪於失樂園的母親，在寧馨街5號庭院找到了她真正的樂園。可惜，那場災難般的謠言，又一次奪走了她的樂園。不，也許真正將她再次推入失樂園的人，是自己。

“照片上的那個女人，應該不是母親吧？”踏上前往G市之路以來，振希第一次主動提及此行的核心。

畢瑤故意不說出振希想聽的答案，一來是希望他能正視現實；二來是不敢把話說得太死。只有找到照片上的女人，才能確定她是不是莉娜阿姨。若不是莉娜阿姨本人，那這名女人看上去就像是在刻意模仿莉娜阿姨一樣，說不定能從她口中打聽到莉娜阿姨的事情。

“振希，我們一起把莉娜阿姨找回去吧，讓她回到寧馨街5號庭院。”畢瑤往後走了幾步，將手輕輕覆在振希握著行李箱拉杠的手上。

畢瑤知道，有莉娜阿姨存在的寧馨街5號庭院，對振希而言才是真正的樂園所在。

只是，他們還能回去嗎，回到和10年前一樣簡單快樂的樂園？畢瑤想找到那條能夠回去的路，無論現在陷入多麽黑暗的境地，只要摸索到階梯就拼命攀登，一定能重見天明。

1201

“怎麽現在就回來？第一次見面，應該多聊聊，加深對彼此的了解嘛。”宋鈴還在門口摸索包裏的鑰匙，“咯噔咯噔”跑來開門的舅母馬上一臉失望地發起牢騷，甚至還把她和舅舅初次約會聊了多長時間的事拿出來說。

早知道回到家也不能得到片刻安寧，剛才就讓司機把自己送到學校去，到宿舍去呆上一陣子才回來。反正現在的學校教師宿舍，絕對安靜得很，連振希都不在那裏了。但是，也正因為振希不在學校教室宿舍，自己心裏有疙瘩，去那裏呆著，恐怕也是徒增煩悶。

宋鈴乖乖坐在客廳沙發，聽舅母不停地講述她所了解的張家的好處，尤其提到了跟她私下關系很好的張守成之母顧芳潔。

“張太太雖然沒有參與生意上的事情，但她是我見過最聰慧、高貴和親切的貴婦。你要是進了張家家門，有那麽好的家婆，日子肯定過得安穩又舒服。”雖然舅母看上去很崇拜張守成的母親，眼裏閃動的是虔誠的光彩，說話的表情也異常認真。

但是，她口中這位“聰慧高貴”的母親，宋鈴沒有親身接觸和了解，倒是對她教育出來的兒子留下挺糟的印象。沒有插手生意上的事情，也就是說顧芳潔是全職太太，子女的教育工作應該都由她負責。從張守成這種傲慢任性、揮霍無度的“富二代”小少爺身上，宋鈴實在無法感受到這位母親的智慧。

“舅媽，我明白你的一番苦心。不過，今天跟那位少爺相處的時間也不少，又是吃飯又是……喝茶聊天。我是經過慎重考慮，真的覺得我們不適合。”宋鈴猶豫要不要實話實說，告訴舅母，自己被帶到了歌舞廳去，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宋鈴勸說舅母及時給張守成的母親打電話，把自己的意思傳達給對方。為了不讓舅母太難做，更怕影響舅母和顧芳潔的交情，宋鈴不忘補充道：“要不，我親自向張太太說明吧？並非她的兒子不好，而是兩個成長環境懸殊、價值觀和人生觀大相徑庭的人，很難會有幸福。”

“哦？和羅振希就志趣相投？就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你倒說說他現在身在何處？談婚論嫁的對象都去相親了他還不見人影？”舅母緊咬不放的連連質問，讓宋鈴啞口無言。無法理直氣壯地回答“是的”，因為那個自己還在執著的男人，此時已丟下自己，遠赴G市。

宋鈴深呼吸口氣，決定繼續自己的頑固，為振希編謊言，告訴舅母：“今天答應去相親，其實是和振希賭氣，是我不對。明明說好這個暑假要結婚，振希卻突然報讀升級的課程，要去外地培訓一段時間。”

舅母用懷疑的眼神打量了宋鈴好一會，突然面露喜色道：“那正好啊！趁著羅振希去外地培訓的日子，你再跟守成多相處，說不定會發現他身上有羅振希比不上的優點！”

宋鈴明白，再和舅母爭辯下去也不會有結論，只要一天振希沒有上家門來定下婚事，關於自己未來的幸福就懸而不落。

1202

“晚飯呢？今晚我來準備吧？”宋鈴起身走向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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