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蕩出現於世人眼前。一旦暴露到臺面上，圍觀的人便用蔑視的目光邊盡情打量邊指手畫腳地咒罵“下賤”、“骯臟”、“傷風敗俗”。

所以，自己想成為“陽光下的工作者”，披上受人尊敬的“教育者”的面具，無論內心隱藏多深邃的黑暗。

寫完當天新鮮熱辣的報道，窗外天色不知不覺已經暗下來。電腦大屏幕的白光變得有些刺眼，鍵盤旁邊的手機沒有動靜。

畢瑤輕嘆口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見振希，厚著臉皮半強迫地交換了現在的手機號碼。翻開手機電話號碼時，才發現沒有任何理由和借口找他，而希望他主動聯系自己，根本就是奢侈的幻想。

畢瑤不相信曾經將他們三人緊緊連接在一起的友情羈絆會消失，不管是振希還是唐煦，他們肯定記得那些共同度過的點點滴滴。

三顆小腦袋湊在一起，你抄我的數學作業、我模仿你的暑假日記、他參考你的暑期電影觀後感；攤開攥著零用錢的手湊在一起，計算著可以買什麽零食，可以買多少。正是這些小事將他們維系起來，無論多細微的事情，只要是三個人一起做的、一起笑過煩惱過哭泣過的，就不會輕易遺忘。

“太好了，你還在這裏。”主編手裏抓著一疊文件，興沖沖地跑進辦公室。見辦公室裏漆黑一片，沒有直接走向畢瑤，轉身按下門邊的燈光按鈕。

“啪啪”幾聲，霎時間亮起的白熾燈讓畢瑤不適應地閉了閉眼睛。揉著眼睛看清楚的時候，主編已經將文件放在畢瑤桌面，滿臉笑容地示意她好好瞧瞧。

“真的嗎？我申請的專題通過了？”調職到這裏的第一天，畢瑤就向主編提出做專題策劃的申請。

畢瑤想以“女性職業與命運”為主題，做一個長期的專題采訪和追蹤報道。面向所有女性可能參與的職業，女性汽車司機、女性建築工進行取材調查和報道，而最重要的是，將陪酒女郎此類職業也列入其中。

“領導們都很看好你，把握機會好好表現吧。不過，有一點要提醒你，關於陪酒女郎的職業調查，還得多加註意，謹慎處理。”主編特地提出這點，畢瑤知道他是擔心深入其中去調查的自己惹上麻煩，使勁點頭讓主編放心。

0808

從大學新聞系畢業後，如願成為記者，借著記者這一職業的人脈關系四處打聽振希母親的下落一事，卻毫無進展。畢瑤不想繼續坐等，與其在黑暗中忍受等待的苦悶和煎熬，倒不如自己踏入那個世界去尋找。

主編信任地拍拍畢瑤肩膀，叮囑她遇到困難就馬上聯系社裏，大家會全力支援她。轉身離開之前，突然想起剛才隨手放進口袋的信件，抽出來遞給畢瑤：“這封匿名信，給你的。”

“謝謝”，畢瑤笑著接過信，和主編道別，目送主編離開辦公室後，才仔細查看手中的信件。

信封上確實沒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姓名，記者收到這樣的匿名信並不奇怪——不少爆料人不願意透露個人信息。

既然專題通過了，畢瑤想盡快著手操作，這種時候要是有重大爆料讓自己去跟進，可不是什麽讓人高興的事。擔心地拆開信封，意外地發現裏面根本沒有任何書寫的內容，只有一張照片掉出來。

照片上的女人，化著太濃的妝，大咧咧地笑得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來，鮮紅色的吊帶裙襯托出她豐滿的好身材。

意識到什麽的畢瑤，心臟漏了兩拍，才再次睜大眼睛盯著照片看了好幾分鐘。很像，無論是服裝還是妝容，還有那爽朗的笑容，可女人臉上抹的粉實在太多，妝也濃的誇張，到底是不是記憶中的那張臉？

畢瑤無法百分百確認，照片中的女人是不是羅莉娜。但是，重新回過頭看了看寄來這封匿名信的人手寫的報社地址和“畢瑤”二字，畢瑤把握十足地確信寄來信件的人的身份。

唐煦的筆跡和書寫習慣，從小學時代就幾乎沒變過，或許在他內心深處還有很多事不曾改變。

畢瑤又看了一遍令人懷念的筆跡，不禁暗暗嘲笑：虧這人還是警察，在警校學習了那麽多偵訊查案的知識，既然打定主意要匿名，就該用打印的方式來寫收信人地址姓名隱藏身份啊。

“小煦真是不坦率又死正直。”如果莉娜阿姨的秘密沒有曝光，沒有離開他的生活，或許唐煦能成長為更加外向明朗的人吧。

在唐煦眼裏，莉娜阿姨曾是“完美母親”的象征。莉娜阿姨的存在，彌補了唐煦心中對溫柔母親形象的殘缺記憶。

畢瑤從未忘記，唐煦滿臉淚水，緊抓著她的手逃出寧馨街5號庭院時，通過手指傳遞來的痛苦，仿佛要深深嵌入畢瑤血肉中去。

唐煦所期望的世界是沒有半點臟汙、純白美好的，而莉娜阿姨正是讓他憧憬和相信這種世界存在的人。

拐入遠離5號房子的陰暗小巷，唐煦終於松開畢瑤被他抓得發紅的手，蹲在潮濕的巷子角落裏，不顧一切地痛哭。他好不容易抓住的陽光一瞬間被吞噬，在那一刻，畢瑤滿心恐懼，怕唐煦會就此淪陷於黑暗中。

慶幸的是唐煦重新站起來，毅然走出了濕冷灰暗的小巷。但他沒有再次牽起自己的手，也沒有回頭，只留下讓人感到寂寞得可憐的背影，獨自走進了白耀的陽光下。

0809

畢瑤拿起手機查找唐煦的號碼，抱著試試的心情撥通這個從初中時代老同學那裏打聽來的號碼。10年前，振希大概以為被朋友舍棄的人只有他。其實，自己也被唐煦丟下。在唐煦心裏，不再是三個人的友情已經不是完整的友情。

唐煦知道自己調職到這座城市的報社，很可能也知道振希在某所高中任教的事。唐煦還把他們當朋友看待，匿名寄來這張神似莉娜阿姨的照片就是最好的證明。

“小煦……你知道我是誰的。我們一起去見振希吧，這張照片，由你親手拿給他。”電話接通，畢瑤緊張地喚了這個熟悉卻很久沒有喊過的名字。

“我很忙……還有，別誤會，我沒有刻意在打聽和尋找那個女人。他們的事，早就與我無關。”

唐煦一口氣說完，不給畢瑤回應的機會，便按下結束通話鍵，握著手機，無力地癱坐在辦公椅上。

最近同事執行任務的時候，逮捕了一名入室盜竊未遂的男人。扣留和搜查男人的物品時，從他錢包裏發現這張女人的照片。熟悉的笑容和刺眼的紅色裙子映入眼簾時，唐煦險些當眾失態。

是那個喜歡笑得很大聲的女人？是那個告訴自己必須像太陽般給予別人光熱和希望的女人嗎？

8年前的夏天，蟬鳴不斷，唐煦記不清自己輾轉難眠了多少夜晚，只清楚記得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還有夢境裏莉娜阿姨被殺害的畫面。溫熱的鮮血不斷從她身體裏湧出來，將她紅色的裙子渲染得更加紅艷。

為什麽？自己只是無法接受她做過那麽骯臟的事，無法原諒她毀滅自己最美好的“母親形象”，只是氣頭上的詛咒，竟然變成真實。她真的從寧馨街、從自己眼前消失了。

無法抑制的悲傷、自責幾乎將唐煦卷入永夜的絕望。結果？她非但沒有遭遇不測，還真的拋棄兒子振希，回到墮落的世界去重操舊業了？

想到這裏，唐煦臉色慘白地冷冷哼笑起來，把抱著文件經過他身後的女同事嚇一跳：“唐煦，沒事吧？臉色很難看，又通宵執行任務了？”

從警校畢業，選擇加入掃黃小組，每次任務都積極參加，卻永遠保持最低姿態，也不願意領取功勞，被上級表彰也不會開心地笑。

這樣的唐煦，在大家眼裏就像個謎。

填寫分配意願的時候，為什麽義無反顧地選擇這個小組？連父親詢問的時候，唐煦也沈默著沒有回答。並不是毫無緣由，隨便挑中的，只是不知道該不該將真實想法道出。

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不該說，生為警察的兒子那刻起，唐煦便被這樣教育——必須成為像父親一樣正氣的人。雖然，唐煦打心眼裏看不起逃避家庭責任的父親，但不得不承認父親在工作方面的出色。

只是，連唐煦自己也分不清，成為警察，加入掃黃小組，到底是為了尋找莉娜阿姨？還是為了報覆戴著賢良面具，讓自己落入謊言陷阱，再次奪走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母愛”的她？

0810

對唐煦頗有好感的女同事，將文件放到一邊，為唐煦倒了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遞到唐煦面前，微笑道：“要是不打算回家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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