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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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歲,母親也不過二十歲上下。那時候,自己還未誕生。

母親搬到寧馨街來定居,極有可能是為了唐正。照片上乍看如恩愛情侶的兩人,背著自己和唐煦,幽會了多少次?唐煦的母親患上抑郁癥,想來和母親是脫不了關系的。

太可笑了!以母親和唐正的私密關系作為前提,無論是母親一臉慈愛地安慰唐煦,還是唐正充滿力量的手掌輕拍自己肩膀,都讓人覺得惡心。

庭院裏熱氣逼人,在陽光和滿院子還未退去的熱煙共同作用下,振希頭暈得幹嘔起來。

肯定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吧?擁有大好前途的警察,不管和母親拍下這張照片時是否動了真情,最終選擇拋棄她,和其他女人結婚生子,就是逃上另一條路的證明。

振希重新認識了唐正這個男人——確實如唐煦抑郁癥的母親所說的——是個做錯事卻逃避的男人。

不自禁地輕視這個男人,正想發出嘲笑的聲音時,卻意識到自己沒有這樣的資格。

自己不也選擇逃避嗎?自己逃到寄宿高中的時間裏,母親獨自在寧馨街面對多少嘲諷和欺負?經歷了什麽變故?是否和她突然失蹤有關?因為自己沒有陪在她身邊,才會一無所知,對她的去向毫無頭緒。

歸根到底,自己不比唐正好多少,甚至跟他是一樣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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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唐正一樣?”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自言自語,振希全身神經繃緊,一種可怕想法的萌生和傳播,讓大腦“嗡嗡”作響。

自己是唐正和母親的孩子,可能性絕不是零。

如果不幸被自己猜中,這可不是單純的外遇醜聞和家中私事。不難想象秘密曝光後,唐正將要面對的,是遠比惡語嘲諷、校園欺負更嚴峻的事業危機和社會譴責。

母親帶著自己住進寧馨街5號這件事,唐正肯定是知道的。但唐正不敢光明正大地和母親來往,刻意隱藏兩人的關系,因為他比寧馨街任何人都要更早地知道母親的職業。

寧馨街的人知道母親的職業後,倘若唐正和她的關系被人們知悉,將對他造成多大影響,這件事一定讓喜歡逃避情感責任的唐正恐慌不已。

甚至,由此對母親產生了殺意!

本來殺人就是沖動情緒下做出的選擇,哪怕毫無理由也可以做到。更何況,唐正有絕對的理由,殺或不殺,視乎他選擇了哪一方。

唐正選擇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警察;選擇拋棄母親,很可能也拋棄了母親肚中所懷的自己;選擇和不愛的女人結婚生子;選擇逃避患病的妻子;選擇殺了會毀掉他錦繡前程的母親?

火堆裏的火苗徹底熄滅,縷縷黑煙幽幽緩緩地彌散開來。振希顧不上清理焚燒後的垃圾,一口氣沖進屋裏,直奔母親的房間。

更隱蔽的地方,甚至櫃子木板裏面,說不定藏著其它證據。振希幾乎把母親房間裏的東西都拆開翻遍,再也找不到任何和唐正有關的物品。

如果犯人是唐正,他的確能夠輕易做到將母親帶走,在某處神不知鬼不覺地殺害、毀屍滅跡。

從窗口照射進來的橘紅色殘陽越縮越短,黑暗步步逼近,最後終於充溢整個房間。振希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在母親房間裏呆坐到了夜色降臨時分。

該離開了?帶著新的遺憾和疑問離開寧馨街,明天的自己,可能假裝什麽也沒有發生,回到宋鈴身邊,成為她期待的沒有背負過去沈重包袱的羅振希嗎?

恍惚地走出庭院,庭院外面那盞街燈似乎壞掉了,但一束強光從街角投射過來。振希下意識擡手擋了擋直射向他臉龐的白光,難受地眨了眨眼睛,隱約看見幾個身影慢慢向寧馨街5號房子靠近。

“你……你……你是人是鬼啊?”女人刺耳的聲音尖叫著,由於握著手電筒的手顫抖,發散出來的光束晃眼得讓人頭暈。

“慢著,你是魔女的兒子吧?”戴著老花眼鏡的婦人,推了推眼鏡,大膽地往前走近兩步,湊到振希面前仔細打量。

這些還住在寧馨街的女人們,還在用這個綽號稱呼母親嗎?振希看清楚那名認出自己的婦人,當年帶頭說了母親不少壞話,甚至慫恿大家聯名把母親和自己趕出寧馨街。

這些每天除了去菜市場討價還價、到折扣賣場搶購、回家念叨丈夫啰嗦兒女的主婦們,該不會將母親是“穿紅裙子的勾引男人的魔女”這種話題持續了那麽多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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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太可笑,振希忍不住揚起嘴角冷笑起來:“放心,我不是魔鬼。因為,我母親也不是什麽魔女。”

“是不是魔女我不清楚,我們家是前兩年才搬到寧馨街的。既然你是5號房的主人,麻煩你給家裏驅驅邪吧?半夜常常聽到女人悲慘的哭聲,我兒子都嚇哭好幾次了。”自稱是6號房子新住戶的瘦小少婦,確實是以前沒有見過的生面孔。

下午的時候,振希在庭院裏燒東西,住在隔壁的女人只當是平日照料庭院花草的老婦人找人燒掉野草。夜色降臨後,振希在母親房間裏瘋狂地翻箱倒櫃,這才驚動了6號房的新住戶。膽小的少婦以為這次不是錯覺,真的有幽靈鬼怪在5號房子裏,便找來幾位常常向她灌輸“5號房裏曾經住著惡毒的魔女”的女人壯膽。

振希見她慘白著臉,完成八字形的眉毛下的眼睛閃動恐懼的神色,瑟瑟發抖的樣子,應該不是故意制造怪談來嚇人。

可是,她說深夜聽到5號房子傳出女人淒慘的哭聲,指的是母親的鬼魂嗎?這種說法,豈不是把下落不明的母親當成死掉的人了?

“你不住這房子,魔……你母親肯定很想你,放不下塵世的事。我看,要不就請位大師來做場法事超度吧?”戴老花鏡的婦人邊說邊向其他婦女使眼色,讓她們附和自己。

幾盞街燈壞掉的黑暗街角,只有手電筒泛著幽幽白光,七嘴八舌應和著說“對啊讓她安心去吧”、“都這麽多年了”的婦人們,誰也沒有發現振希咬得破開的下嘴唇正滲出殷紅的血液。

“誰說她死了?8年前,你們可不是這麽說的?‘耐不住寂寞去找男人了’、‘厭倦賢良母親的角色扮演游戲了’、‘不想對著連父親身份都不明確的野孩子’。”振希的聲音如割開黑夜的利刃,透著寒氣的話語,輕易讓婦人們閉上了嘴巴。

“她會回來的,絕對會再次回到寧馨街5號,這裏是她的家,永遠都是。”振希從呆楞著張大嘴巴的婦人們身邊走過,低聲呢喃著如同對她們施加詛咒般的話。

悶熱的空氣,寧馨街綠化帶裏傳出陣陣蟬鳴,振希手指卻冰冷僵硬得難以動彈。口袋裏的手機不停震動著,發出“嗡嗡嗡”的細微聲響,呼應著蟬鳴聲。

動作緩慢地伸手去掏手機,指頭被塞在口袋裏的照片邊角刺到,猛地一縮。手指並沒有脆弱到被照片尖角紮到就流血的程度,振希卻覺得錐心的疼,疼得沒有力氣站立。

振希蹲在爬滿枯藤的廢置樓房圍墻外,將腦袋埋進雙膝和手臂中,只覺得喧鬧的蟬鳴和無邊無際的幽暗正朝他逼近,快要侵蝕他的腳、手指、大腦。

是對自己的任性和粗野感到疲憊?是厭膩了每天擠出笑容扮演好母親的角色?還是需要金錢,想得到男人們的關愛,回到那個骯臟的世界?

無所謂,不管母親做了怎樣的選擇,正在多麽不堪的地方做著何其墮落的事,這些曾經讓自己絕望得想死的事情,都變得無足輕重。

最重要的是,母親好好地活著。

只要她還能大咧咧、不顧形象地發出爽朗笑聲,哪怕對象是那些用錢“買笑”的陌生男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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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振希恍然大悟——就算把母親的東西扔掉、燒毀,母親的氣息不存在那個家,卻會永遠存在自己心裏。

握著不斷震動的手機,泛著藍光的屏幕上跳動著宋鈴的名字提示,振希不想接聽,使勁按住拒聽鍵,直到震動的感覺和藍光一同消失。

8年前漫漫長夜的等待,確定母親失蹤時,向陷入孤獨黑暗的自己伸出援手的人,很可能是殺害了母親的兇手。今天回到寧馨街5號,再次被兇猛的黑色暗湧淹沒,振希才發現自己從未逃離無邊無盡的黑暗。

自己之所以選擇完全不感興趣的教師職業,並不是為了宋鈴,而是潛意識裏的執念。由於職業的問題,母親才會被寧馨街的人辱罵,自己才會被同學們輕視、排擠。

母親所做的事情,是只能鬼祟藏匿於黑夜的汙穢買賣,沒有資格被讚揚,甚至不被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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