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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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的成績已經錄入完畢。這些得意忘形的小家夥們,好像把過幾天就會發放成績單的事情拋之腦後了呢。

“好不容易考完試,幹嘛一臉洩氣的無趣表情啊?難道是用腦過度,壞掉了?”調皮的男生恢覆滿滿元氣,第一件事便是挑釁和平相處了好幾天的女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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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班長不客氣地送了個白眼給他,氣沖沖地反擊道:“以為考完試就萬事大吉的笨蛋才是大腦組織不夠完整!而且,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麽事呢?一定什麽也沒想好吧?腦袋空空的家夥,在結束一件事之後,肯定會陷入恍惚和空虛。”

雙手叉腰,對著目瞪口呆的男生進行思想教育的女班長,發現振希走進了教室,立刻跑向講臺,焦急地追問:“羅老師,這次的作文,我肯定跑題了吧?閱讀理解的部分好像也出錯了……”

“反正羅老師一定會說‘總結這次做的不夠好的經驗是為了下次做得更出色’吧?羅老師對著小鈴子的時候,可千萬別用這套官方論調,會討人厭的。何況,哪來那麽多的‘下次’啊。總會有結束的最後一次,到那時就什麽也做不了了吧?”調皮男生從女班長的說教中回過神來,故意搶了振希答話的時機,以此來報覆女班長。

振希微微楞住,面無表情地望著說出這番話的男生,沈默得讓教室裏的空氣都快要凍結時,突然露出釋懷的笑容:“說的很對呢,總是用‘以後再說’、‘下次一定可以做到’這種敷衍人的說法,很差勁。事情總是會結束,應該趁著結束之前,認真去做點什麽。所以,這個假期,我會給你們準備很多很多作業的。”

“咦?”教室裏所有學生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呼聲。一方面是為了“很多作業”這個晴天霹靂,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們的羅老師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向他們展露了笑容。

“都怪你多嘴!”

意識到自己成了“全民公敵”的男生,神色慌張地推測責任:“明明是班長你提起什麽作文、閱讀理解的事。真是的,想玩個天昏地暗的好心情都被破壞啦……”

女班長沒有繼續氣呼呼地爭辯,輕呼口氣低聲道:“不過,原來羅老師也會笑呢,太好了。”

“恩,這事不壞。至少,證明小鈴子還是挺有眼光的,選了個笑起來還挺好看的男人。”男生撇嘴嘀咕的時候,拿眼睛去打量講臺上的振希,正好和振希對上眼,被喊上前去幫忙分發放假通知。

鬧哄哄的教室、學生們純真的笑容、古怪的皺眉表情、辦公室裏那杯還沒喝完的薄荷茶、為自己準備那杯茶的宋鈴,擁有如此平靜美好的“現在”,自己一定能好好結束“過去”。

陽光穿透薄紗窗簾照進房間的時候,振希被悶熱的氣息喚醒。

振希伸手抓住鬧鐘,暑假正式開始,校園裏沒有催促大家起床參加早操的鈴聲,有點睡晚了呢。

頭發微微沾了汗,脖子上也出了一層細細的汗水,振希匆匆洗漱,換了身幹凈的衣服才覺得清爽些。

坐在整理好的床鋪上,深呼吸口氣,從床頭櫃裏的鐵盒子中取出一串散發讓人懷念的氣味的鑰匙。

握緊鑰匙的時候,在心裏一遍遍提醒自己:重返寧馨街5號,並不是為了重新陷入過去,只是想徹底告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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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宋鈴約定好的日子是明天,以戀人的身份上門拜訪,定下婚期,進入人生新階段。

所以,必須在今天,和羈絆自己靈魂的過去切斷聯系。

3個多小時的車程後,時隔7年,再次推開寧馨街5號庭院鐵閘門之前,振希再次深呼吸口氣。

明明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在同一個太陽底下呼吸著,為什麽寧馨街5號周圍流動的空氣,會讓鼻子如此酸楚,心也跟著疼痛起來?

這種觸動記憶的陣陣花草芳香氣息,絕對是剛剛吸收充足水分、草葉和花瓣上還留著水珠、正在陽光下盡情感受光熱的花草散發出來的。

小時候,每天清晨起床推開房間窗戶、出門上學前、放學回家時,都能聞到這股令人舒心寧靜的香氣。

振希忍不住閉上眼睛,貪婪地又一次深深吸進熟悉得讓人溫暖的清香。

“媽媽”、“媽媽”,每次聞到這香氣,母親便會以滿手泥土滿臉笑容的樣子出現在眼前!

振希猛地睜開眼睛。

不對!這種讓人懷念的氣息不可能還停留在5號庭院裏!

7年前,自己離開這個家之前,滿院的花草由於缺失照料,早就枯萎雕零。滿園枯黃的草木,幹燥的泥土散發著令人更加煩悶的氣味,起風的時候還會揚起沙塵。這樣的庭院才能讓振希深刻意識到“母親離家很久”這個事實;這樣讓人心生厭煩的庭院才能夠讓他毫不留戀地離開。

事到如今,被自己拋棄的庭院,肯定已成一片荒土。

左腳踏進庭院大門的瞬間,更真切地聞到生氣蓬勃的花草香氣。心跳加速起來,右腳迅速邁開,本該早已消失於8年前的繁花綠葉景象,便如穿越時空般再現眼前。

花白頭發的老婦,察覺到背後有人,有些困難地扶著腰,緩慢地站起來。在她動作遲鈍緩慢地轉頭前,振希已經脫口喊道:“誰?”

“沒猜錯的話,你是振希吧?羅振希?”

老婦人的面容,和她過於遲緩的動作比起來,顯得年輕許多。也可能是天生五官精致的關系,不難想象她年輕的時候有多麽美麗。她的聲音也還很悅耳,沒有蒼老的感覺,只是由於激動而微微發抖。

老婦人那雙眼角周圍已經布滿皺紋的丹鳳眼看著自己的神色,還有她聲調中情不自禁透露出的驚喜,讓振希有種錯覺——她會步伐蹣跚卻急促地跑過來給自己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種事情,果然是不可能發生的吧?她並不是母親。

老婦人像是預知振希即將開口詢問她什麽問題,邊慢慢撫著心口平覆過於激動的情緒邊小心翼翼解釋道:“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嬰兒。那麽小的身體,柔柔軟軟的小手,轉眼就變成這麽高大的男子漢了。”

“您和我母親是舊識?”振希眉頭緊蹙,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也忍不住握成拳頭。如果這位老婦和母親是舊時相識,說不定她曾經也是陪酒女。

“你的母親,莉娜她和我相遇的時候,已經辭去了陪酒女的工作。‘孩子開始懂事了不希望他知道自己不光彩的事情’,她是這麽說的。她很想買下這房子,認為沒辦法給你完整的家,就要給你最幸福的家。所以,我就把這房子賣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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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說著,重新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蹲下身去,細心地為花草挑出害蟲、確認新生草葉和即將綻放的花蕾的情況。

“她不可能有那麽多錢……根本沒有去工作,還要撫養我……”這種現實的問題,振希沒辦法為母親找借口。

當寧馨街的人七嘴八舌討論後,得出“5號房的魔女肯定在寧馨街也做著那種生意”的結論時,振希恨不得將被母親用這些錢養大的自我毀滅。

多年來,自己吃喝穿用無憂,和其他孩子一樣擁有最新型的文具、新年的時候總能穿上光鮮的新衣服、生日那天永遠不會缺少驚喜的禮物和大蛋糕。

在孩子身上發生的這些事情,明明都是讓人覺得幸福的平常事。

母親是靠出賣身體來換取金錢的事情一傳開,這些自己曾經如其他孩子一樣擁有的事物,都成為母親“骯臟醜惡”的罪證。

看著鏡子中映照出來的自己,幹凈整潔的校服、多功能的最新款手表、熱銷的球鞋款式。在振希眼中漸漸模糊不清的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母親對陌生男人諂媚獻身換來的。

狠狠撕毀、砸碎它們,連同自己的存在一起抹滅的話,母親的罪證是否也會消失?

倘若沒有生下自己,沒有背負起“母親”這個身份,她是否能夠活得更加自在、輕松?

“就因為她打腫臉撐胖子,結果只能重新走上那條不歸路吧?”像這樣抱怨母親,傾聽者還是一位年長的陌生人,振希覺得太奇怪了。回到寧馨街5號,連脾性都變得怪異,或者說,變得跟8年前離開之前的“羅振希”一樣。

老婦人停下手中的活,剛剛還對著花草的笑臉不見了,彎著眉頭,露出為難的表情,邊輕輕搖晃腦袋,邊輕聲低語地回憶當年和母親交易5號房子的情形。

“莉娜很有誠意,但她沒什麽多餘的錢,因為存下來的那筆錢要用來養育孩子。說是被她感動了也好,本來這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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