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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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都敞開著,黑暗中,寧馨街的路燈慢騰騰地亮起,照亮寂寞的門外空地。

母親很快就會回來吧?或許是家裏某種重要的調味料用光了?也可能是忘記買自己最喜歡的炸丸子——餐桌上沒有這道食物。

被揭開蓋子的食物紛紛冷掉,沒了熱氣,仿佛連香味也消散,就算是平時最愛吃的東西,也勾不起振希的食欲。

庭院外有人影閃過!晚飯後出來遛狗散步的少女,險些撞上直沖出來的振希,和受到驚嚇的小狗一起撒腿就逃。

0605

狗吠聲遠去,街道又變得安靜。

隔壁住戶出來扔掉垃圾的婦人,見振希站在門外,先是一驚,很快嫌惡地皺眉嘀咕著退回家去。

“看見我媽媽了嗎”、“知不知道她去哪”,振希知道,就算纏著他們詢問,也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

舊式的掛鐘搖擺著,沈悶地發出深夜12點整的報時,和庭院裏賣力鳴叫的蟬,像是約好似的,默契地將振希本已煩亂的心緒攪成一團亂麻。

老鼠急速竄進草叢弄得草葉“沙沙”作響、隔壁院子裏上了年紀的狗受到什麽驚嚇而吠叫起來、垂落窗邊的白色薄紗窗簾被夜風拂動起來。

每一次,振希都“刷”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那只材質較輕的椅子還幾次“砰”地仰倒在地。

振希覺得大腦的神經在一次次希望落空中衰弱,仿若隨時斷掉的細線。

庭院的鐵閘門發出“吱呀”的聲音,擺動了幾下,緊接著傳來野貓猶如啼哭般悲淒的叫聲。

振希望一眼倒在地上的椅子,索性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目光保持平行地對準打開的家門和庭院鐵門,直到清晨第一縷陽光越過地平線,進入他的視線範圍。

“怎麽辦”,記不清楚這三個字盤踞了大腦多長時間後,自己才意識到眼下的情況,應該只能報警。

警方趕到寧馨街5號之前,庭院門外早已圍聚著不少人。他們誰也沒有踏進庭院鐵門之內,保持著陌生人的距離,好奇地往屋裏張望。

振希茫然地望著他們模糊不清的面孔,不明白這個家有什麽值得他們圍觀的奇怪之處。啊,要說奇怪的事情,大概就是升入寄宿高中後從來沒回過家的自己,竟然一大早坐在大廳地上這件事吧。

“就這樣?”接到報案趕來的警察,指著地毯附近的玻璃杯碎片,嘴角不自覺地露出苦笑,“說什麽出事了,還以為是殺人事件。”

單憑一個打碎的玻璃杯、一塊被茶水浸染而留下汙漬的地毯,就報警聲稱“母親可能出事了”,確實有點“大驚小怪”。

“真是的,我還特意打電話到隊長家去驚動他……”戴上手套,撿起一塊玻璃碎片,皺眉盯著看了半天的年輕警察,低聲嘟噥著。

家裏沒有其他任何奇怪的地方,兩名警察循例問了振希幾個問題,便只能在滿桌子涼掉的飯菜和滿地玻璃碎之間來回轉悠,等待他們的隊長。

“媽媽她,以前當過陪酒女。這件事在前兩年被大家知道了。我以為,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系?像是客人的妻子找上門來?也有仇視她這種職業的變態吧?”

害怕警方就這樣帶走幾片玻璃碎,拿走母親一張照片,問問母親平時常去哪些地方,然後自己又要開始漫長的等待和孤望。

無邊無際的恐慌擊敗自尊心,嘴巴無法控制地張合著說出這種讓空氣尷尬得瞬間凝固的話。

振希拼命想抓住可以不讓自己沈溺於無助的救命草,而神色匆匆、大步邁進寧馨街5號的唐正,就是振希眼裏的救命草。

0606

“唐隊長!”年輕警察急忙迎上去,急切地想把他所了解到的情況匯報給唐正,以示他的工作能力。

唐正蹙著眉,擡手示意年輕警察安靜,銳利的眼神迅速把屋裏掃視一遍,最後落在向他微微點頭的振希身上。

他們見過面,雖然振希不確定,這位忙碌得連唐煦都難得和他見面的唐隊長,是否記得自己是他兒子的同班同學。

“別太擔心,我們會全力幫你找回母親,很需要你的協助和配合。”唐正令人望而生畏的肅穆面容,慢慢浮現出讓振希意外的慈祥和藹神色。他輕拍自己肩膀的手掌,堅定有力,顯示出他說出這句話時的決心。

這就是父親的手嗎?充滿讓人安心的力量,一句根本毫無憑據的承諾和安慰,卻足以讓振希松了口氣。

“可是,隊長,這屋子裏沒打鬥痕跡,沒血跡。就目前情況來看,這孩子的母親,應該只是自己出門去了。”另一名警察不解地提醒看起來有些感情用事的唐正。

唐正縮回放在振希肩上的手,察覺兩名手下都疑惑地註視著他,臉上恢覆隊長的嚴肅表情,認真分析道:“費心準備那麽多飯菜,是打算和兒子一起吃晚飯的,不可能一去不回。來不及打掃的玻璃杯碎片,應該是打算回來之後再清理。有什麽人到來,或是得知緊急消息,肯定有讓她倉促離開的原因,必須沿著這個方向好好調查。”

兩名警察聽完唐正的話,為剛才作出不成熟的判斷感到羞愧,連連點頭認同:“隊長說的是,我們太大意了。”

年輕警察負責重新收集情報,振希對他提出的問題,仔細作了解答,也把母親的一些物品交給他查看。年輕警察始終皺著眉頭,一副想嘆氣的表情,努力盯著母親的東西看半天又放下,明顯對母親失蹤的原因毫無頭緒。

唐正帶著另一名警察,嘗試向寧馨街其他住戶詢問調查,願意回答問題的人幾乎沒有。

所有人都緊緊抿著嘴,在唐正開口提問題的時候就拼命搖頭擺手,雙腳倒是穩妥妥站立在原地,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們只想當好一名有眼福的觀眾。

“不知道,這家人的事情,我什麽也不知道。不過聽說那女人是出來賣的,她說那是年輕時的事,誰知道真的假的。說不定在這個家裏也一直招呼著各種男人呢。”偶爾有願意開口回答的人,他們關心的不是母親失蹤這件事,而是她是否還在寧馨街5號這間屋子裏繼續舊業。

那是讓人筋疲力盡的一天,對振希而言是,對唐正來說也是如此。

兩名手下按唐正的指令,在午後先行離開,前往執行其他任務,唐正卻再次作出令他們目瞪口呆的決定:“人手有限,局裏現在案子也多,羅莉娜失蹤案就由我來跟進,你們先回去做好其他事。”

唐正果然記得自己是他兒子的同學,因此對自己格外照顧。看著主動留下來跟進事件,還為自己買來食物的唐正,振希沒有告訴他“我和唐煦已經不是好朋友”。

振希向學校告了假,留在家裏的時間,與其說是盼望母親歸來,不如說是期待外出調查的唐正能帶來消息——無論好壞。

對苦苦等待的人來說,一個結果遠比過程重要。

0607

振希從未想過,那個他特意請了假留在家裏守候的“結果”,一拖就是8年。

“你真是個堅強的孩子,沒記錯的話,小學的時候就很勇敢,和我家那孩子不同。雖然那小子現在也變強了,不過小時候可真是愛哭鬼,一定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吧?”連續幾天的無果,神色漸見憔悴的唐正試著安慰振希。

“其實,您不必特別關照我。我和唐煦,早就不是什麽朋友了。”確切來說,是唐煦不屑再和自己玩友情游戲。這種小孩子之間鬧別扭似的的話,振希本來不想說出來。

唐正沈默著不再言語,站起身來踩滅扔在地上的煙蒂時,用大大的手掌輕拍振希低垂著的腦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如果自己的親生父親也是這麽正直、富有責任感和善心的男人,或許振希會原諒母親擅自將自己生下來這件事。

望著唐正拐出庭院門口的背影,振希久久註視著庭院門外地面,直到唐正被外面路燈拉長的影子,漸漸縮進那片看不見的黑暗,才把腦袋埋進臂彎裏。

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哭一下比較合適?可是,並沒有一種無論如何都想哭的沖動湧上來。無論多麽努力,眼睛幹澀的疼痛,就是擠不出半滴眼淚。

一個星期的時間轉眼逝去,母親失蹤的事情依舊沒有進展,連振希都覺得唐正對自己的照顧和同情有些過頭了。

這個在唐煦口中經常不回家、拋下抑郁癥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的工作狂男人,竟然對自己關照到這種地步,願意浪費那麽寶貴的時間。倘若這件事被唐煦知道,八成會生氣吧,至少會替他郁郁而終的母親抱不平。

“母親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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