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難以愈合。

0404

“振希，你的手怎麽回事？”宋鈴緊張地跑過來，條件反射就要去碰振希燙傷的手，下一秒便意識到她的行為會讓振希的手更疼，慌忙縮回她的手。

水龍頭還開放著，冷水不停沖落撞擊在水槽底部，濺起的水花紛紛揚揚落在水槽四壁。

宋鈴單手抓緊幾本書和幾封信件，另一只手使勁擰緊水龍頭，目光落在振希紅通通的手上，輕嘆口氣：“走吧，辦公室裏有燙傷藥膏。”

“以為沖下冷水就沒事……”振希看著緊蹙眉頭為自己抹燙傷藥膏的宋鈴，想掩飾自己疏於處理的真正原因——沈浸在回憶中以致於手指偏離冷水沖落方向。

宋鈴心疼地輕輕抹著藥膏，難得沒有搭理振希，倒讓他有些不自在，想轉移話題，瞟見宋鈴剛剛隨手放在辦公桌面的信件：“哪裏寄來的？電信和信用卡賬單，好像前幾天才收到吧？”

振希突然關註起這些小事，似乎讓宋鈴吃了一驚，微微一楞後，猶豫了會才低聲說道：“舅母，像是去了籌辦婚禮的店，擅自把我的地址留給店裏。你也知道，置辦婚禮的店多起來，生意競爭大。拿到地址，就給我寄了些資料，銷售宣傳手段罷了。”

宋鈴越是詳細地解釋、澄清，振希越是愧疚。

宋鈴不想給自己施加壓力，如果自己不有所表示，她大概不會拆開信件，甚至會當著自己的面，把婚禮策劃店寄來的資料扔進垃圾桶。

果然，幫自己塗好燙傷藥膏後，起身扔掉擦手的紙巾時，宋鈴順手抓起那封信。振希眼明手快地按住宋鈴的手，擡了擡擦滿藥膏的手：“還是你來拆信吧，先看看，作為參考也好。反正，籌辦婚禮是早晚的事。”

交往了那麽多年，宋鈴露出像此時一樣驚喜、感動、甜蜜和幸福交融的生動表情，印象中只看過幾次。追根到底，是身為戀人的自己做的不夠好。

學習、覆習考試、就業、工作，諸多方面都跟著宋鈴的步調，安安穩穩走到現在。唯獨在兩人的婚事上，自己倒是固執起來，宋鈴也毫無怨言。

看著宋鈴滿臉喜悅地拆開大信封，取出婚慶店寄來的資料，振希有種空虛的松懈感。不如就這樣隨著宋鈴的意願，努力跟上她的腳步，早日組建屬於他們兩人的新家庭，從寧馨街5號庭院交纏盤繞的藤蔓中解脫。

振希將註意力轉移到那堆材料上時，發現宋鈴已經將其中幾張抽出來遞到自己面前問“這幾套衣服怎麽樣”，同時把另外幾張重新塞進大信封。

“你不想穿華麗的婚紗？”振希接過宣傳資料，驚異宋鈴挑選的都是鮮紅色旗袍的婚慶套裝。

宋鈴搖搖頭：“紅艷亮麗的旗袍，是最適合幸福女子的嫁衣。再說，白色的婚紗太純潔，總覺得不太適合我呢。”

在宋鈴心裏，只有神聖純凈、未受俗世之染的少女，才能穿上純白的婚紗。宋鈴並不是想和振希計較什麽，她深愛著這個男人，所以願意將一切奉獻給他。

大概是一種名為“羨慕”或“不甘”的情結作祟吧？尤其是看著笑容純美、心思單純的高中女生們，盡情開著玩笑、互相打鬧，坦率地說出喜歡和討厭，不自覺地靦腆微笑的樣子，總會感慨青蔥歲月的美好。

“不，紅色才是女人最神聖聖潔的象征。這是我母親時常掛在嘴邊的話。所以，你能選擇紅色嫁衣，她一定會感到欣慰。”關於母親的話題，振希向來不會主動提起，讓宋鈴感到意外。

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振希輕輕擁入懷中。湊近自己耳邊許下承諾的振希，溫柔的氣息快將受寵若驚的宋鈴融化：“暑假的時候，我想登門拜訪，向你舅舅、舅母提出結婚的請求。”

肩膀上感受到宋鈴不停點頭時下巴的碰撞，溫熱的淚水慢慢滲透夏日的襯衫沾濕肩膀的肌膚，促使振希將宋鈴擁得更緊。

只是一個擁抱和一句口頭諾言，就能讓平日幾乎不在自己面前落淚的宋鈴流淚。

振希意識到，比起宋鈴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至今為止，自己為她付出的實在太少。擁有處處為自己著想、真心實意對待自己的戀人，自己應該更加珍惜，牢牢抓緊她的手。

在這一刻，振希確實想和宋鈴結婚，甚至可以馬上拉著宋鈴的手去領結婚證。

但是，短暫的沖動意願，在時間重新流動起來之後，這種想法仿佛就輕易淡退了。直到失去時，冷靜下來，便會審視自己這份不夠堅定的心意，後悔錯過了那個時機。很多遺憾和錯失的感情，歸根到底便是沒有抓住那個對的時機。

當振希從宋鈴手中接過那封寄給他的信件時，那個屬於他和宋鈴的最好時機，註定被時間巨浪侵噬。

“啊！”和振希一樣負責高一年級語文教學的男老師，推開辦公室門，一眼看到緊緊擁抱著的兩人，怪聲笑說著，“打擾了打擾了，是組長見羅老師那麽久沒回去改卷，讓我找找你。”

宋鈴和振希被這所學校聘用的時候，兩人默契地保持一定距離，只如普通同事般聊天，從未有過任何親密行為。

突然被撞見兩人在辦公室內擁抱的場面，宋鈴受到的驚嚇比振希更大。慌慌張張從振希懷中抽離的宋鈴，往後退的時候，手指不經意掃到辦公桌上的書本。

擺放在書本上的幾封書信掉落在地，宋鈴邊催促振希跟著男老師回小會議室去改試卷，邊蹲下去撿起散落在地的信件。

振希本意想幫宋鈴收拾好信件，俯身之際眼角瞟見站在門口的男老師怪異的笑容，便起身朝辦公室外走去。

聽到振希和男老師一前一後離開辦公室的腳步聲，宋鈴長舒口氣，用微涼的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臉頰——熱辣辣的。

幸好沒被那名男老師看到婚慶店寄來的這些材料，否則今天下班之前，“宋老師和羅老師終於要結婚”這種八卦，鐵定傳得滿校皆知。

宋鈴始終覺得，作為教師，要多為學生考慮。因為自己和振希是年輕教師，和學生們走得比較近，要是在期末考試這種關鍵時期傳出兩人要準備婚禮的消息，不多不少還是會影響學生們專註於考試的情緒。

將信件一封封撿起，當手指碰觸到那封牛皮信封的大信件時，宋鈴低音地驚呼一聲“啊忘記了”。

“等一下，振希。”宋鈴匆匆追出辦公室門口，喊住已經走到樓梯口的振希，揚著手裏的信件，“這是寄給你的。”

振希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微笑著的宋鈴。

“取信的時候，傳達室的張叔讓我順便幫你帶過來，剛才差點忘了呢。我看了下寄信地址，是日報社寄來的，怕是什麽重要的信件……”

宋鈴說話的聲音變得轟轟亂響，在如夏蟬鉆入耳中鳴叫的聲響中，振希什麽也聽不見，只是伸出顫抖的手接住這封寄信人署名為“畢瑤”的信件。

0501

“今年的蟬出土時間是不是提前啦？從上午就吵個不停，明天的英語聽力考試，應該不會受到影響吧？”

打扮得十分靚麗時尚的年輕英語老師抱著一堆書本，打算到辦公室裏等候需要考前咨詢的學生。轉頭望一眼走廊外蟬鳴個不停的繁茂樹葉，憂愁地向同行的歷史科老師發牢騷。

個頭嬌小的歷史老師笑著推了推汗濕而下滑的眼鏡，安慰道：“應該沒問題吧？學生們專註於考試內容，不會那麽容易受到外界因素影響的。實在太吵，關上教室前後門，拉上窗戶……”

英語老師挑了挑細心修剪過的眉毛，翻了翻畫著粉紫色眼影的大眼睛，撇嘴推翻歷史老師的說法：“城裏的孩子和你們鄉下的不同。不信？你可以隨便找人問問，我向你保證，他們絕對沒辦法在煩人的蟬鳴蛙叫聲中呼呼大睡。”

歷史老師來自偏遠的鄉下地區，當初學校安排兩人住在同一間教師宿舍時，英語老師已經有所微言。

宋鈴倒是和這位挑剔刻薄的英語老師相處的不錯，雖然是所謂的“表面功夫”。平日就常聽英語老師抱怨歷史老師夜裏極易入睡，熟睡後打鼾聲吵得她睡不好。這會英語老師話中有話的諷刺，明顯就是針對歷史老師的睡眠現象。

事實上，英語老師家境富裕，大可以在學校外面租房子住。定居於相鄰城市的父母，似乎經常親自駕車來看望寶貝女兒，帶上女兒最愛吃的特產食物。

但這位被捧在手心長大、受父母溺愛的大小姐，一邊抱怨歷史老師的鄉土氣息，一邊卻從未提過換宿舍或搬出去的要求。

宋鈴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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