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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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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毒日高懸。

煙波浩渺,清水連天的太湖之中,一座長明島屹立於中央。島中的君蘭水謝正是太湖齊氏的居所。

那是曾是世人讚譽的人間仙境,翠柳欲滴,繁花似錦。

如今,卻已是狼藉一片。

通往長明島的月亮灣碼頭之上,船只散落,屍橫遍地,死的多數還是打頭陣的齊氏子弟。

渾濁的湖面上,幾朵染血的君子蘭在漂浮著,猶如一個個無根行客,再無路歸家。

修真道門和陰月冥宗一戰,勝負已分。

如今,四大家族的名門修士來者千名翹楚,現在僅存一百餘人。

傷的傷,殘的殘,他們只能瑟縮在齊氏的校場之上。

校場高臺上站著個女人,三十歲左右,一身血色紅袍,華貴妖嬈,不是陰月冥宗的老大,狐君赤姬又是誰!

她看著這一切,冷笑一聲:“拿下!”

果斷的命令落下,狐衛群起而圍,本以為對付這群殘兵拜將乃是輕而易舉之事,卻未曾料想,一道禁制光圈自四周亮了起來!護住了所有道門人士!

竟沒有一個狐衛能靠近半分!

在烏泱泱的一片傷殘人中,一個墨藏道衣的少年持劍站了起來。

那人染血的劍頭忽暗忽閃,腰間的長蕭爬滿了裂痕,可冷眸裏那一抹倔強卻令狐君赤姬都起了三分寒意。

正是東方衡!是他設了這一道禁制救了所有人!

“小郎君,年紀不大,功夫卻了得。”赤姬睥睨而下,明白眼前這少年乃當年狐族叛徒,也就是東方夫人所出,冷厲的目光一掃,“可惜了,跟你娘一樣不知死活!”

她拂起大紅血色雲袖,一道強光劃過半空,引得東方衡退後三步,絕華插地落下。

“衡兒!”

“小師兄!”

看著東方衡的背影,東方伯和東方懷初喊出了聲,他們都知道,東方衡自打開戰以來,已連殺數妖,沒有一宿是合過眼的。

如今面對強悍的狐君赤姬,他依舊能持劍不倒,已是難得。

東方衡穩聲說了兩字:“無礙。”

此時光罩禁制緩緩消散,東方衡厲聲道:“快!補全禁制!”

還有一絲希冀,絕不投降!

哪怕是垂死掙紮!

齊沁以及東方懷初同時點頭,瞬間捏指,與眾人一同補全禁制!

“我看你們還能撐多久?”赤姬不屑一笑,拂袖離去,“七天,七天後我便來收屍!”

時間如白駒過隙。

第一天,所有人還在期待有高人相救。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沒有高人。

第六天,光圈禁制在一點點崩裂。

第七天清晨,齊沁和東方懷初漸次倒下,所有人徹底絕望了。

唯有東方衡始終站著,擡手施法,抵住那光罩禁制。

恍惚間,一張如狐貍一般笑吟吟的臉出現在他腦海之中,嫵媚又狡黠。

七天,已經七天沒能感知齊晚寐了。

臨行前,他曾將一道符咒布入她耳中,如今那一頭卻沒有絲毫動靜。

心頭不由泛起一絲慌麻。

她究竟發生何事了?

遠處,赤姬款款而來。

她一步步踏上高臺,嘖嘖兩聲,妖魅眉目流轉萬千,俯瞰的眸光落在東方衡身上。

“喲,小郎君,你在想誰?那位與你一同闖我洞府的丫頭?”

東方衡不語,冷漠的睫簾垂落。

“別想了。你們香雪海可有我們的小夥伴,我已吩咐下去,她若不降,絕無可能再站在你面前。”

東方衡面色冷冷,眼中卻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愕然。

赤姬拂袖坐下,嗤笑一聲:“如今沒有傳來投降的消息,她怕早已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裏,爛了!臭了!你再也看不到她了哈哈哈哈哈哈!”

七天,整整七天,所有人都倒下了,東方衡那傲然挺立的身姿分毫未動,竟在此刻一顫,吐出一口血來!

“小師兄!”

“衡兒!”

“齋長!”

東方懷初、東方伯、齊沁紛紛急聲喊著,可東方衡像是什麽也聽不到,猶如一只喪失理智的雄獅,攜著不可侵犯的威壓:“她若死,你別想活!”

手中絕華一亮,狠狠刺向赤姬!

鐺的一聲巨響!

赤姬拂袖一擋,絕華被拂落於地!

呲呲呲!

保護眾人的光罩禁制徹底破碎消散,東方衡終於失去了所有氣力,單膝跪落於地!

臺上寶座,赤姬手臂支著額頭,森冷的眸光掃過臺下諸人:“諸位,當年誅殺我姐姐狐君白姬之時,可曾料想有今日之果?”

東方伯冷哼一聲:“妖孽!”

“東方伯,當年我姐姐傾心於你,你卻不知好歹,將她困於囚妖谷多年,最後害得她死於孩童之手。”赤姬厲聲道,“今日我定將你碎屍萬斷!”

“萬事不可強求,昔日之事我無愧於心!你姐姐當年倒行逆施,意圖侵占整個道門,得此之果乃咎由自取!”東方伯捂住受傷的心口,堅定道,“如今你重蹈覆轍,禍害無數百姓,自古正邪不兩立,如今我道日衰微,但,妖,天必誅之,無需多言!”

有人道骨仍存,有人卻想趁此脫身。

“狐君,當初殺你姐姐的可不是瑯琊蕭氏,是齊沅光一家啊!”蕭如流哀求著,就差五體投地叫聲奶奶了。

素絕師太怒道:“蕭如流你怎能摘得如此幹凈,我們道門同氣連枝!你!”

“我說的是事實!殺白姬的,是那個小丫頭齊什麽晚寐的。可跟我派無關啊!”

當年白姬嗜殺成性,卻因齊晚寐手中的“滿意”斃命於香雪海。可道門之人哪一個沒有出一份力?

“君子不占他人之功,蕭掌門當年圍剿前任狐君白姬的功勞,我們齊氏可不敢獨攬。”齊沁雖句句有禮,卻無不在告訴眾人,蕭如流簡直個明哲保身的混蛋!

“阿沁。”身受重傷的齊沅音虛弱地喚道,阿醜將齊沁拉了過來,搖頭示意她不可多言。

齊沁只能悶下一口氣不再多言。

“你們無需爭執,你們的“功勞”我可都記著呢。”赤姬放下支著額頭的手,從高臺上慢慢踱步而下,“誰家先來好呢?”

她撥弄著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劃過在場眾人,跟玩貓似地一點點折磨著在場每一個人,讓死亡的恐懼慢慢溢滿每個人的心頭,最終落定在齊沅音身上。

阿醜和齊沁同時一怔,都擋在了齊沅音的面前。

“你們讓開。”齊沅音臉色雖蒼白卻絲毫不減一派掌門的淡然氣度,“狐君,冤有頭債有主,咱們之間的恩怨,莫要牽扯小輩和旁人。你若想清算舊賬,當年我師姐一家那筆帳我來還!”

“你來還?”

“沒錯!”

“也算是個順眼的,我留你個全屍。”赤姬一揮手,一道光芒倏地襲來!

“小姐!”喊聲落畢,血液噴薄,飛濺至齊沅音的臉上,在她震驚的瞳孔裏,一位白發蒼蒼的八旬老嫗漸漸倒下。

“婆婆!”

齊氏眾人呼喊著,齊齊撲了上來。

這位老人,曾受齊氏深恩,許諾終生不嫁,侍奉三代掌門,無不任勞任怨,盡心盡力。

她沒有家,齊氏就是她唯一的家,她沒有兒女,每個齊氏子弟都是她的孩子,特別是一直照顧的齊沅音,齊晚寐,齊沁。

一個從容大氣,一個俏皮靈動,一個清冷聰慧。

三個都是她拉扯長大的,她曾想,如是可以,這便是祖孫三代了。

可惜,沒有機會了。

老嫗已咽了氣,但眼睛卻睜得極大。

齊沁狠厲的目光射向赤姬:“老者無辜,何其狠毒!”

還沒等她拾起劍,身側幾個年長的師兄已拔劍沖了出去,可他們卻在一陣紅光中,紛紛身首異處。

齊沁瞬間僵住了,因為滾至她腳下的,是一顆顆頭顱,一張張七竅流血的臉。全是她同門師兄!

“師兄!”

阿醜和齊沅音按住正要起身發狂的齊沁,連一旁的東方懷初也是擔心不已:“阿沁!”

“退下!”齊沅音溫柔的音色陡然提了八個度,嗆了一口血。

一片驚懼之中,赤姬卻意興闌珊地嘆了一句:“我只不過是為姐姐尋一具合適的軀體,你們就激動成這樣,看來你們還真是不配承載我姐姐高貴的靈魂。”

齊氏校場之上,嘩然一片,赤姬竟是想覆活白姬?

當年白姬也曾想過吞滅道門,占領人間。

此次若是能成功覆活,兩姐妹聯手,整個人間必將成為一片血塗地獄!

說著,赤姬搖了搖頭,輕飄飄一句:“太慢了,實在是太慢了。”

她指尖快速旋轉,數道紅光迸發,直至雲霄,在雲層之下結成圓形法陣!

轟隆一聲,中央陣眼打開,地上的道門修士一個接著一個被吸入陣中,稍微靈力衰弱的修士皆被陣法強大的靈流一一粉碎,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不剩。

不過眨眼的瞬間,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束手無策四個字。

諸人當即捏指立定,極力抵抗那陣法的吸力!

狂風怒卷中,東方懷初艱難道:“小師兄,這是什麽玩意?!”

東方衡道:“這是重生法陣!”

“重生法陣!這女人瘋了吧,她姐姐都死了這麽多年了。還能重生?”東方懷初質疑的同時還不忘關心身邊的齊沁,“阿沁,你怎麽樣?”

搖了搖頭,齊沁道:“上古魂天策中記載,重生法陣開啟,吸取靈力,再找到一個合適的軀體,就能以血親之血召回亡者散落的魂靈。重生是有一線希望的!”

東方懷初道:“說的輕巧,誰才是合適的人選?該不會是你吧,媳婦。”

呲呲呲!

頭頂的陣眼眨了眨,喀喀喀往下方掃了一眼,一道刺眼的詭異光暈倏地射下,將齊沁籠罩而上。

“烏鴉嘴!”

“我就知道,我有感應的,就在你們中間,原來姐姐挑了你啊!”赤姬咯咯笑著,猶如針刺一般紮在每個人心間。

“阿沁!”齊沅音剛想阻止,可指尖一松,整個人便被那強悍的陣法吸力擡起!

所幸身側阿醜奮力拉住她的手,這才勉強將她穩在身側。

眾人自顧不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齊沁被緩緩拖入了陣眼之中!

焦急,無奈爬滿了心頭。

“別動她!”

“媳婦!”

“齊沁!”

眾人呼喊著!

赤姬瘋狂地大笑著,指甲劃過她蒼白的掌心,滴滴鮮血隨著一道颶風飛入陣眼之中。

“以吾之血,召以魂魄,茫茫六合,歸去來兮!”

半空中,齊沁魂肉開始分離,一股力量似乎正在一點點撕開她。

她疼得四肢幾乎都要炸開,揪緊了,連指尖都發白了,視線模模糊糊,眼前開始一點點浮現出一張明艷的臉。

白姬!

魂魄漸漸成型,一旦成型便要找軀殼附身,而齊沁就是最佳人選。

她從小天賦異稟,容貌,心性,武功,文采,皆為上乘,曾被世人稱為齊氏小雙仙之一,可沒想到這些驕傲卻成了她的一道致死符。

齊沁自嘲一笑,看著身下的齊沅音,她義母,她的師長。

打小,你就是我的驕傲,榜樣。

我朝著你去長大,好不容易成了齊氏翹楚,可結果卻淪為她人軀殼,多麽可悲。

我也還沒來得及,讓你看看我如何不負你望,接過齊氏掌門之位,讓齊氏位於四門之首,還沒等到你誇我一句······

這樣想著,齊沁默默閉上了眼,壓低了沙啞的聲音:“義母······師父,對不起,我終究,還是不能讓你看到我最好的模樣。”

“阿沁!”

“媳婦!”

齊沅音廝聲喚著,東方懷初也在喊著,可終究誰也無法阻止白姬的靈魂漸漸匯入自齊沁的天靈蓋,一切的一切都在以不可回旋之速進行著。

叮鈴叮鈴!

半空一聲詭異的鈴聲驟然響起,回蕩在雲層之間。

眾人倏地擡頭。

遠方,一道黑影掠過毒日,快速穿梭而來。

黑暗,一點點吞沒所有的光暈,只留一彎弦月於空。

“怎麽回事!”

“那是什麽怪物!”

“它,它過來了!”

隨著人群中一陣又一陣的驚恐聲,那道黑影鋪展開來!

近了!

更近了!

越來越近了!

東方衡一凝,不詳的預感爬上眉頭。

“幽冥魅鳥······”高臺上的赤姬紅色指甲一顫,看著黑影漸漸化成無數只幽蘭色魅鳥,滿眼的不可置信,“怎麽會是幽冥魅鳥!怎麽可能!”

震驚,恐懼,不知所措,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上古大魔頭陰月冥宗的老祖,上古狐帝才能駕馭的邪靈之鳥。

千年前,神魔大戰之時,狐帝憑此物弒殺眾神,天地昏暗,生靈塗炭。若不是其餘神尊裏應外合,聯手制服,天地將不見光明。

可傳說終究只是傳說,當年上古狐帝隕滅之際,生挖魅骨留於後人,卻沒一人能承其風采,召其魅鳥。

無論諸人覺得此事不可思議,眼下都不得不承認,有人已經將傳說變成現實。

所有人不得不接受自己膚淺的事實。

只見漫天魅鳥撲騰著翅膀,齊齊聚攏抱翅,化作一道鵲橋,完全蓋過赤姬不入流的重生陣法。

弦月之下,一個紫衣少女輕踩鵲橋,緩緩踏步而來。

破爛不堪的腳邊裙裾下,是一雙血跡斑斑的腿,似是被什麽東西啃噬過的。

由下及上望去,因是逆著光,看不清楚那人的臉,只看得她垂在衣裙邊的右手上,懸掛著一串銀色手鏈,繞著五指之上,各有一只鈴鐺。

寒風拂過,叮鈴作響,格外陰森駭人。

“她是······誰?”齊沁心頭一緊。

東方衡更是握緊手中絕華!

所有的一切都是這麽似曾相識。

那紫衣少女的假笑凝在嘴邊:“諸位好啊~”

語氣輕飄飄的,卻自帶不容置喙的威壓。

呲呲幾聲,齊沁周遭紅光砰的一聲,全數俱碎,她看著眼前的女子三分熟悉七分陌生,心底陡然升騰起一股慌意,身負魅骨的,能可能會救她的,只有可能是······

還沒等她肯定自己的答案,赤姬慌張的語調打斷她的思緒:“只有先祖才能魅骨驅魅鳥,你怎麽能!怎麽敢!怎麽可以!以魅骨之力註入鈴鐺,以音為令,召來魅鳥!你究竟是誰?”

逆光之中,紫衣少女的假笑更冷:“我是你祖宗!”

“你······”

紫衣少女耳邊響起囚妖谷時,黑相謝無涯告訴她的一字一句,那曾被奉為陰月狐族圭臬聖條的一字一句。

“陰月狐族之人,利爪可對外,不可對內,有意或已殘殺同門者,不問緣由,不問是非,當誅。”

皓皓之聲,在半空落畢,那人緩緩伸出手。

“姐姐!”

赤姬淒厲的聲音響徹雲霄,卻抵擋不住重生法陣之上的白姬魂魄被捏成粉末!

“你!我殺了你!”赤姬紅了眼,自高臺處騰飛而上,朝紫衣少女發狂般伸出修長的指甲。

可剎那之間,紫衣少女卻輕易側身躲開,反手便掐住了赤姬的脖子!

吸納了自家狐族子弟靈力的赤姬何等的法術高強,穩坐高堂,生擒道門諸派,如今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人鉗制住了?

眾人驚愕仰頭,看著半空中的這一幕。

不敢說話了。

赤姬掙紮著,青筋爆出,痛苦至極,卻毫無還手之力:“放······手。”

“你也知道痛?”紫衣少女瞧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斷裂凸出的青筋,冷沈道,“難道這不痛?”

“······”

手中力道加重,紫衣少女的目光凝在地上慘死的齊氏修士以及八旬老嫗身上:“小的還沒娶妻,老的沒法享福,難道他們不痛?!”

“······”

“你姐姐死了便死了,那是當年她咎由自取,現在你為了一己私欲,也要拉著所有人陪葬!所有人因你陰陽兩隔,他們親人不痛?!”

“說!”

手指一緊,赤姬近乎窒息,目光死死鎖在她心頭紅光爆亮的魅骨之上。

“你是······當年那個小丫頭······”艱難地擠出令在場眾人為之一震的三個字,“齊,晚,寐。”

東方懷初啊了一聲,齊沁皺眉語塞,連帶東方衡手中的絕華也顫了一下:“齊簡······”

“當年,殺你姐姐的是我,有本事,就來拿我的命。”

“你!”

“可惜,你沒本事。去吧。去陪她吧。”齊晚寐說得很輕很淡。

赤姬卻陡然呵呵陰笑起來,低啞道:“我看到了,你終將被世人鄙夷唾棄哈哈哈哈哈!”

她笑著,預判著:“我詛咒你,六親皆亡,不得善終!”

瘋狂的眼眸裏都是滾滾恨意與不甘,哢的一聲。

幹錯利落,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赤姬整顆頭顱與脖子自齊晚寐手中分離,直直朝陣法之下的太湖落去。

陣法皆散,諸人獲救。

原本該是一個終局,卻沒想到太湖之水朝著齊氏校場迸發湧來,猶如毒水猛獸一般,似乎要所有人淹沒!

原來,赤姬在臨死的一刻,將歷年來吸食的萬妖邪靈之力,集中在自己的頭顱之上,好來一出同歸於盡。

道門眾人要麽重傷要麽脫力,根本無法抵禦,叫喊著逃跑,亂成一團。

所幸人群中還是有明智的人,東方衡,東方懷初,齊沁三人領頭斷後掩護,盡量維持秩序,保護受傷的眾人撤離齊氏的校場。

可此刻攜著邪戾之氣的洪水卻越發猖狂,撤離已是來不及。

一卷洪水高湧而來,要滅的便齊氏之人。

嘩啦一聲,一條白綾穿過了數丈高的水墻!

正是齊沁的武器明凈!

校場上的齊氏之人安然無恙,皆被齊沁所救!

可明明危機已除,東方懷初和齊沅音卻猛然嘶喊著:“阿沁!”

話語隨著水花紛落而下,另一道湧來的水柱狠狠裹住齊沁,眼看就要隨著被卷入太湖之中。

半空中,齊晚寐眸光一凜,看著那攜帶著戾氣的水柱,為今之計,只有用手粉碎掉,才能救齊沁一命。

可是······

她擡手看了看已經結痂的手背,這一雙手,被挑過筋,被囚妖谷的戾氣傷過,只有一成機會能恢覆原樣。

如今若孤註一擲掐斷水柱,定然再不能拿起機甲雕刻,她的偃術宗師之夢也將隨之破碎。

但是,她的姐妹,就在生死一線之間。

倘若她再猶豫,她知道會失去什麽······

“已經是這個鬼樣了。”她輕笑低語,“一成不要也罷!”

電光石火間,齊晚寐忍著碎裂的疼痛,擡手穿過了水柱,一點點化去戾氣。

手指一緊,齊沁愕然擡頭,對上的正是一張明媚白皙的臉。

齊晚寐!

“真是一葉障目,原來你一直都在······”齊沁輕笑著,她一直都在尋覓了五年的姐妹原來一直就在身邊,只是這個人從來不說,“實在缺德!”

“要嗆我,要也留著小命嗆我。抓住了!”

此時,水柱的戾氣侵蝕著齊晚寐的手背,漸漸的,血蔓延了出來,她極力咬著牙,將痛苦壓下,定色道:“齊氏之人,一個都不能再少了!”

隔著一道模糊水層,齊沁看不清齊晚寐究竟做了什麽,但看著她痛苦的神色也委實不忍,哽咽道:“你也不能再出事了。”

齊晚寐一怔,齊沁揮開手掌,水滴激散間,人已隨著游龍卷水柱沒入深不見底的太湖之中!

“齊沁!”

“阿沁!”

東方懷初,齊沅音,正要往湖面追去,東方衡絕華一橫:“慢著!”

聲音落畢,數丈高的洪水自四面八方湧來,竟有將整個長明島都覆滅的架勢。

半空中,齊晚寐眼中通紅。

她知道,她已廢了一雙手,但幸好已化去水柱的七成戾氣。

若齊沁命好,九死一生的可能性應該會極大。

現在就看命了!

“救命啊!”洪水再度襲來!校場上的人嘶喊起來!

指尖一豎,齊晚寐再度驅使魅鳥紛紛擋住洪水,卻猛地聽見咻的兩聲巨響,太湖水岸竟乍現兩柄長達百米的雙刀,擋住了湍急瘋狂的黑水!

暢恩,暢義!

二十個黑衣人正站在雙柄刀前施法,領頭的正是謝無涯和黑三娘!

謝無涯豪爽喊道:“臭丫頭,我們回來了!”

“你們······”齊晚寐震驚道,“怎麽回來了?”

七天前,謝無涯和黑三娘在齊晚寐跳入囚妖谷底時,便應該趕往他們所向往的一處空間罅隙。

那裏沒有正邪之分,從此遠離世俗紛擾,如今卻回來了?

為什麽?

“我呀,見不得美人受苦啊,妹妹。”黑三娘咯咯彎起一個媚笑。

謝無涯瞥了瞥身側的黑三娘:“夫人,沒想到,你會聽我的話。你不是不想來救這群臭道士嗎?”

“死鬼,你少廢話!”

來救人之前,黑三娘不是沒有猶豫過,畢竟退一步,他們便可海闊天空,可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明白這個道理可嘴上卻不饒人:“要不是不想輸給妹妹,老娘早在空間罅隙睡美覺了!”

嘩啦一聲,洪水猛地一擊,雙刀利索一擋,卻有後退之勢!

此時已不宜多言!

“去!”

齊晚寐溫聲下令,無數魅鳥飛過,一股強大的靈流暴漲,抵住岸邊那快要倒下的雙刀。

嘩嘩流水聲中,終於,終於,暴虐跋扈的洪水散去了所有的邪戾之氣,洪水終於被鎮壓下去。

太湖長明島之上一片晴明。

“太好了!洪水退了!退了!”

“我們平安無事了!”

眾人歡呼雀躍著,可此刻的齊晚寐心間卻在陰陰刺痛著。

她按住發漲的魅骨,拂袖落地。

腳尖沾地時,她看到了東方衡。

他一雙冷月般的眼眸滿是覆雜,全鎖在她身上。

躲開,只有躲開,為什麽她不敢面對,齊晚寐這樣想著,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你嗎?簡簡?”

剛剛放下的心像是被人提了起來,揪緊了,整個人都是慌的。

齊晚寐知道這個聲音是誰的,她緩緩轉身,看到齊沅音眼眸氤氳,一步步朝著她走了過來。

沒有出聲,不敢出聲,似乎有團苦澀堵在喉嚨口,她竟不敢喚齊沅音,五年了,太久太久了。

所以只能一步一步朝著齊沅音走去,然而,就在此刻,撕扯般的痛苦爬上她的心頭,雙手。

此時朔月驅散的半空中大片大片的黑影,天旋地轉間,齊晚寐倒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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