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趕回來的時候，正是那孩子出生之時，他前腳剛踏進後腳便聽見了那孩子的啼哭聲。他笑著，爽朗的笑聲傳進了錦園的每一個角落。屋裏的言歡聽到這聲音，笑了笑，又暈了過去，孩子還在啊！是個女孩呢！

“恭喜太子爺，是個小郡主呢！”秦姑姑抱著用破布隨意裹起來的孩子，放到言歡的身邊。她走了出去，小心的掩好門，待確定那風不會進屋之後，她才擦著汗對著端王道。

“女孩兒啊！” 端王楞著，心中有些失望，但是又想著孩子的那軟軟的身體，那血濃於水的感情便怎麽也藏不住。莊瀾意看著端王那面帶欣喜的臉龐，心中不禁黯然，撫上自己那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了一抹涼涼的笑意。

“妹妹如今脫了力，還需好好歇息，既然這人都沒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她細聲說著，眼角的餘光瞄著那禁閉的房門，面無表情的轉頭，隨後又緩緩展開笑顏。那些美人撇嘴，搖著柳腰便離開了。神氣什麽？還不是不能生的母雞?還有那個杜側妃，這人吶，生孩子得靠運氣。不然還是得生一個不值錢的女孩兒

“殿下，好好陪陪妹妹吧！”端王聽到這話，也終於想起來言歡還在屋內，忙要進屋去看言歡，卻被秦姑姑攔著，只聽她道:“這屋裏血氣重，殿下進去不合適。”

端王微惱，自己是太子，有什麽地方不能進的?只是進一個自己一個妃子的住處，卻被人千阻萬撓的。想著，他也不理秦姑姑的話，只是躲開她，小心翼翼的進了內裏。

那屋裏確實是，血氣很重，而且還有些悶熱，他進去不過一會兒，便已經冒汗了。只是他卻不在意，自顧得坐在床邊逗弄著那剛出生的孩子。冷秋在旁邊擰著布，瞧著自家殿下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禁笑了笑，道:“小郡主可漂亮了，那眉眼，像極了娘娘。”

端王看著那孩子紅的像個猴子，完全看不出來到底是哪裏像了，只是礙於面子，也沒說什麽。冷秋笑著道:“殿下要抱一下嗎？”

他面色一肅，嚴聲道:“抱孫不抱兒，自古的道理。”

“既然不抱就算了，冷秋，倒杯熱水來。”冷秋剛要說話，便聽他身後有人突然說話，那聲音極為虛弱。冷秋連忙應聲，放下那帕子走到桌邊倒了水。

端王看言歡醒了，那逗弄孩子的手僵在原地，有些尷尬。只是他很快便調整過來，對著言歡笑著道:“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言歡笑了笑，撐著身子就要起來，冷秋端著杯子瞧見言歡這番動作，忙將它放下，給言歡墊了一個枕頭，又將那熱茶端給言歡，言歡抿了一口便不在喝了。冷秋試了試水溫，奇聲道:“不熱啊！”

言歡搖頭，眼角的餘光看著端王坐在原地，好不尷尬的樣子，心中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好繼續與冷秋說著話:“身子有些不舒服，喝不了了！”

“怎麽會不舒服?可是有什麽問題?孤去宣太醫。”言歡訝然失笑，那端王的那楞頭青的樣子確實好笑，只是卻不能真的讓他離去，不然這笑話都要傳到宮裏去了。

“妾沒什麽事，殿下還是莫要麻煩了。”

端王笑著，也是更為尷尬了，他已經許久不曾和言歡這麽面對面了，距上次和平的談話已經是言歡孕期還是三月的時候。那時候，言歡與他說起孟清婉的事情。她將那五王的罪證給他之後，她便再也不想理他。

他知道是自己的過錯，三哥的命運是誰也想不到的，原先他是想讓三哥死遁，只是這消息也不知是誰傳了出去，使得三哥不堪受辱，直接自盡。他也不知這事為何會被言歡知道，但是他該明白的是，他和言歡已經是隔了一個啟王了，再也不可能一起了。他頓了頓身子，道:“既然如此，你便好好歇著吧！”

言歡點頭，目送著他的身影離去。懷中的孩子忽然驚醒，像是了解母親的情緒一般，嚎啕大哭。言歡撫著她的額頭，眼角的淚順著她的動作落下。冷秋悄然離去，整個室內只留言歡一人。

第二日，宮裏的聖旨下來，封這個剛出生的孩子為柔安郡主，言歡有些憂心，她還未記事時便能獲如此聖寵，她有些害怕，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這時，來自於曹州的信遙遙而來，言歡看了之後便是笑著落淚，捧著那本《洛神賦》哭的不能自已。此後，瀟貴妃再也不曾尋言歡麻煩，言歡也樂的自在，窩在錦園久久不願出門。

那杜言姝的事情，言歡也與端王說了，端王聽了也是沈吟半響，他知曉現如今言歡與她的妹妹不和，等著他心中做下決定的時候，言歡也早已睡去。但是聽著言歡的意思是，稍稍放些水，但是他究竟能走多遠，便不是他這個姐夫能做的，還要看她的那個丈夫的努力。

九月的時候，言歡抱著自己的孩子正是在園中散步，卻突然聽到正院裏有人讓言歡打扮的素凈些隨她進宮，那柔安郡主也要帶著，小孩子還是不要穿太過喜慶的。於此，言歡看著他們的表情中帶了一些哀色，心中對於此行也添了幾分了解。這陛下的身體早就不好了，距上次醒來，還是他為柔安賜封的時候。而這些時日，諸朝上下都是端王在監督著。

等著言歡與莊瀾意趕到長信宮的時候，瞧見的只是傅文卿那面帶憔悴的模樣，那眼中紅腫的模樣，怕是哭了許久。言歡想著，她的性子言歡是有幾分羨慕的，因為家世的原因，她不用擔心自己的錯誤會傷害到別人，敢愛敢恨，也強勢逼人。言歡按下那些莫名的酸楚，這不過是幾月的光景，她便又是失去女兒的，又是失去丈夫。便是常人也是受不了的。莊瀾意上前，接過她手中的剪子放下。口中道:“母妃！”

她轉身，目光直視言歡，又越過她看向奶娘手中的柔安，她揮了揮手，示意奶娘過去。如今的柔安確實玉雪可愛，遠遠的看著，像一個白玉團子。傅文卿笑著，伸手便將她從奶娘手中抱了過去。柔安察覺這人不是自己熟悉的味道，撇著嘴就要哭起來。又在要奶娘的時候看見言歡，便伸著手要言歡抱。言歡上前，摸了摸她的頭。笑著，也不抱她。

傅文卿突然哭了起來，莊瀾意有些慌亂，急聲道:“母妃這是怎麽了？怎麽又哭了起來?”

“都說侄女像姑姑，這孩子的模樣，像極了長樂小的時候。長樂那時候也是不怕人的，但是卻不喜歡別人抱她，一旦有人靠近，便嬌氣急了，她那時候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親自為她做的。”她啞著嗓子，柔嫩的手指撫著柔安的五官，柔安察覺她也沒什意思，也安靜了下來。睜著那雙懵懂的大眼睛，不知道自己的祖母是為什麽要哭。

“意兒，以後多帶她來我這裏坐坐，如今陛下走了，我一個老人家在這個空蕩蕩的宮裏，還是有幾分寂寞的。”她擦幹了眼淚，笑著對莊瀾意道。

莊瀾意有幾分尷尬，對著言歡笑不出聲。

“你是她的嫡母，自然是有養育她的職責的，雖然言歡是她的生母，但是她養在你的名下，對未來也是有幾分保障的。你說對嗎，言歡?”言歡笑著，低著頭應諾:“母妃說的極是。”

待回去的時候，莊瀾意抱著手中的柔安，努力的追上前面的言歡，她說:“對不起。”

“哪有什麽對不起的，以後，她應該叫你母親了。”

“她是你的女兒。”言歡駐步，想著自己之前對這個孩子從不期待，到滿懷喜悅的心情的時光，只覺得是夢一般。再者那瀟貴妃說的極是，柔安在莊瀾意的名下，確實是很好的，以後出嫁，還能占個嫡公主的名號。

“可是，現在是你的女兒。”她急急的離去，在不為人知的時候，眼角的淚落下，心中暗暗祈禱著:老天，讓她平安喜樂吧，我不想她再重倒我的覆轍。只要她好好的便是極好的，柔安，不要怨我，你只有這樣才是最好的。

“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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