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駐步，她以為自己聽見的是幻聽，柔安如今都不足周歲，走路都不利索如何能叫出娘親的話?想著她便又急步離去，連在宮裏待半分都不願意。莊瀾意抱著柔安追了她好久，直到手臂發酸才停下。她撫著柔安的眉眼，小巧精致的眉眼處，像極了言歡那秀氣的臉。她抿著唇，終是返回了長信宮。

幾日後，端王登基，年號永德。

那一日，宮中禮炮震響。言歡捂著柔安那小小的耳朵，看著她那單純美好的模樣，心中軟的一塌糊塗，但是又想著她這日之後便不會再呆著自己的身邊，心中的澀意怎麽也掩不住，想著想著便落下了淚。

途中，新帝尋了個由頭歇息了一會兒，從小路的進入了言歡如今在宮中的住所。瞧著言歡抱著柔安坐在殿上，不禁會意一笑。但又想著言歡之前拒絕他的事。只是強笑著道:“我不知你為何不願做我的貴妃，但是只要你想的，我盡量滿足你是了。”

言歡聽聞他的聲音，轉身看著他，他背著陽光，如目皆是刺眼的光芒萬丈她笑著，嘴角帶了些意味不明:“是真不知還是假裝不知?當初東籬為何突然造反，皇上難道不知?如今還問為何?”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即將爆發的怒火，她將手中的孩子抱給奶娘，小心的撫開柔安身上的褶皺。道:“去懿和殿吧，那處皇後娘娘等著呢！”奶娘含著淚，心中牢牢的記著之前言歡的囑咐，就要退下。那東笙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為何這柔安要送到懿和殿。見此，他連忙叫住那離去的奶娘，對著言歡道:“這是作甚?”

“你的孩子，當然你的妻子養著。”

“是……母後?”

言歡笑著，搖了搖頭，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撫平那根本不存在的褶皺。眉眼彎彎，極盡的溫和。那歲月靜好的模樣，連著他都不敢打擾，他大概就是喜歡這樣的她罷了，柔和的人，秀氣的眉眼，一擡眸，便是一眼萬年。

他想起自己初次見到她的時候，那是一天清晨，他尋三哥有事，因為闖了禍，不敢從正門進去，只得翻墻進了錦園，他不知那處已經有了人居住，這一來一回間竟是與她相遇。他笑了笑，這是昔日的事了，他居然還能記得清清楚楚的。

他一向知道自己的母後不喜歡言歡，只是他沒有三哥那般的硬氣，三哥倆手輕輕，所以他可以拼盡全力的保護她。因為他有妻子，有愛他的母後，所以他做不到全心全意的保護她。他能做到的，只能委屈她。所以，活該他得不到她的心。

“你想要什麽？”

言歡轉身，一身素色的衣裙翩飛成蝶，那墨色的發絲只由一根素色的銀簪挽著，四月的楊花紛飛而落，濺起一地的落紅。她的聲音柔柔道:“錦園，我想要錦園。”說著她神情恍惚，又道:“啟王府還有一個我忘了的東西，想拿，但又怕沒了。所以，我想還是就這般吧。我想我可以隨意的見柔安，不求她叫我母親，只要能見見她就好。”

那一日，柔安被抱到懿和殿之後，言歡終是爭取到了可以隨意看望她的命令。能有這個命令，言歡也算是感謝那一個人了。

一月後，永德帝命人在東宮修建錦園，一切規格照昔日啟王府錦園所建。又命人將啟王府封起來，派專人定時清理雜物。言歡聽了這個消息也不過笑笑，手中捧著的繡棚終是沒再下一針。那繡著半邊的鴛鴦也就這麽的束之高閣。

冷秋依舊是陪著言歡的，忍冬和冷夏都是被派到了別處。原先冷秋也是被言歡想著將她打發走的，因為啊，這般跟著她是沒前途的，哪知這丫頭心眼實，無論言歡說什麽也不走，索性最後言歡也煩了，想著該怎樣就怎樣吧。東笙看言歡身邊就冷秋一個婢女，想要再給她尋一個，也被言歡拒絕了。

因為東笙不過剛登基，便為一個女人大興土木，那些言官見此便看不過眼，那些彈劾言歡的折子如水一般的入了宣室的案桌上，但卻是半分也沒傳到言歡的耳中，而言歡也只是聽傅文卿諷刺時候才知曉。這時候的言歡早就不願意說什麽了，只是默默的守著自己的宮殿，不願再出門了。

當東笙又一次被言歡拒絕憤然離去之後，這宮中的人也開始活躍了起來。對著言歡的份例不知克扣了多少。但是言歡沒說，東笙也就裝作不知道。可是誰能忍過言歡?最後還是東笙他妥協，命內務府仔細著些言歡。

半年後，孟清婉再次出現，這一次她是以新寡的身份出現在言歡的面前，聽她的意思是，那個季雲憂因為家族的疾病，本就活不過而立之年，如今他能活過三十二已經是上天庇佑了，想著這樣他離去之後也是極好的，不然守著一個不愛他的人度過一生，怎麽也算是另一種懲罰。

她這次前來是向言歡告別的，聽說她要去邊關，那一個與遼羌交界的地方。言歡笑了笑，也就這般祝她順風了！

等著一切事情都安定了之後，言歡又閑暇了下來，如今的柔安一天一個樣子，已經會說了好些話了，言歡上次聽到她叫的娘親也不是幻聽，只是說話的早些而已。因為柔安聰慧，東笙對她更是添了幾分疼愛，而莊瀾意膝下的那個兒子，也在近年多出來的幾個皇子皇孫中顯得地位尷尬。好在東笙也似乎知道這事，便隨意的給他封了個王，指了長樂當年的那塊封地。

而傅文卿知道這個消息，便見他帶到身邊親自教養，也便沒再尋言歡的錯處。

三年後，唐婧宜難產而亡，展雲休在進宮與太後拿妻子的物件的時候與正在去看望柔安的言歡相遇。他一眼便看出言歡是當年他喜歡的那個女子，如今再見已經是與當年不同的境遇了。他看著言歡離去，只聽身邊的人道:“那是如今柔安公主的生母，言夫人。”

他笑著，搖了搖頭道:“美姿儀。”

那宮人笑著，似與有榮焉。

此後，展雲休續娶繼妻，言歡在宮中聽到了一些傳聞，仔細一聽才曉得原來這人極為癡情，連娶的繼妻都是與原配極為相像，那一身的風華氣度，與唐婧宜極為相像。

此後幾年，言歡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永德帝尋遍天下醫師終是沒趕上言歡離去的步伐。永德十四年十二月，永德帝之言夫人亡，帝大慟，罷朝三日。三日後，永德帝登朝，封言歡為楚湘王妃，合葬西陵。

史上眾說紛蕓，關於言歡到底是誰的王妃誰也不知道，唯一可以知道的是，柔安公主，言歡的唯一女兒，在成年之後，被自己的弟弟送去和親遼羌，年少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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