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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彩雲不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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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了屋內,言歡便卸了力氣,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強打著精神,瞧見莊瀾意也不入座,只是在四處看了看。她笑著倒了杯茶,正要送進口中,卻被她攔著,她道:“懷了孕就不要喝著些了,喝些清淡的。”

待她轉身忙活著吩咐冷秋燒了些水,她卻是笑了起來,道:“你前些時日進了宮,傅文卿和你說了什麽?”

如今言歡也是光腳不怕穿鞋的,這般說的,也是不怕她怪罪,畢竟她們倆人的仇也不是一日兩日的。

“母妃說,我進了府時日也不久了,這肚子一直沒動靜,想著等著你肚子生了,記在我的名下。”言歡手頓了頓,擡眸看著莊瀾意那一臉為難的模樣,挑眉:“你願意的,不是嗎?”

“言歡,我很欣賞你,自打那日元夕我見著你了,我就知道,你是一個聰慧的人,真的,聰慧的我都不敢與你相交,我怕你們會變得相互爭鬥。只是如今我們只能相互爭奪,因為王爺喜歡你,很喜歡你。我知道,他從一開始就喜歡你了。”她眸子裏帶著眼淚,一向堅強的她,如今卻像是一夜間卸去了所有的尖刺,如今的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你聰明,應該知道從何時開始的……”

“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她還未說完,便被言歡打斷了。這話語中盡是涼意。“你這麽說,是王爺答應了嗎?”

莊瀾意一楞,隨後點頭。言歡笑了,搖了搖頭。即便這個孩子她再不期待,但也是自己的孩子,他就這般想送走就送走,就像是一個可以衡量的貨物一般,從此之後,她再也不會是她杜言歡的孩子,她是嫡子,身份尊貴,而她只是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側妃。真是戲劇性的局面。

言歡摸了摸眼角,察覺那處無一絲水意,抿唇:“我知曉了!”

莊瀾意了然,想著自己要給她一段時間思慮一番,卻在剛要出門的時候腳步頓足,她輕聲道:“我也不會虧待她,畢竟她過繼到我的名下,也算是我半個孩子。也說不定,是我唯一的孩子。”

她想著太醫曾經說的,她體寒,想要孩子是極為艱難的,即便是她已經在調理自己的身體了,可是王爺根本沒有再與自己同床,她想要孩子,一個人如何能生?

三日後,傅文卿賜下多數賞賜,以及一個教養嬤嬤,言歡也是沒在意,卻是有一次在無意間聽見了端王說的話,原來那是之前端和夫人的貼身大宮女。言歡抿唇,她算是知道了,這端王確實是啟王的同胞弟弟,這性子還真是有好些相似之處。端王性子急,但是卻是能忍的,他看似情緒外露,但是這內裏卻是極為不同。

這一點,啟王與他卻是不同,他性子看似溫和沒什情緒,只是只有言歡知道,他的內心卻是剛強,受不了半分的侮辱。當初,言歡是被傅文卿買回來的,這番動作,卻是比殺了他還難受,好在他能調整過來,也試著接受言歡。

臘月,皇帝因不滿太子府如今一直唯有男丁出生,便將一旁系無親人的子孫過繼在莊瀾意膝下,那孩子不過稚齡,對待母親與父親也記不清楚,到了太子府之後,不過幾日的光景便與人熟悉了起來,一點也不怕生的,而端王之前也想拒絕,如今瞧著他的模樣,心中也很歡喜。至此,傅文卿再也不曾提起讓言歡的孩子過繼的事,而莊瀾意也就此松了一口氣,在看望言歡之後,便專心致志的教養自己的兒子。

於是,言歡這處又安靜了下來,那錦園的時日,又如同當年在啟王府的時候,只是這人不是當初的人,心吶,也不似從前了。

她每日都是坐在院子裏,偶爾的為自己腹中的孩子繡了件小衣,端王在沒有進過錦園,而園中的人雖是知其原因,但是沒有端王的受意,她們是半分也不敢透露。

直至言歡臨產的時候,聽著宮裏下來的聖旨,言歡這才曉得,原來他這是又去了遼羌,這次不過是小打小鬧,他去了也就不過幾月的時間。言歡聽了也就笑了笑,手中持著那一本《洛神賦》,想著不知如今長樂如何。

幾月前,她聽聞長樂回了封地,與自己的駙馬一同回去的,那一日她將這書贈與自己,連面都不曾見到,她便急匆匆的走了。

言歡想著,若是那一日自己早些去,怕是還能見到她的,如今天高海遠,再見面,還不知是什麽時候。

“娘娘,外頭有個蔣夫人求見。”言歡正是怔楞的時候,冷秋打了簾子進來,如今正是三月,這外頭的春色也隨著她的這一陣風進了屋內,言歡撫著肚子,面帶疑惑:“蔣夫人?我不……”正說不認識呢,卻想起那言姝便是嫁給一個姓蔣的人,想了想,還是讓她進了屋。

她方一進屋,言歡便瞧出了她就是言姝,原先未出閣的時候還是姿妍姝麗的,如今嫁了人之後,反而老了許多。言歡低下頭,自打懷孕之後,她這心啊,越發的軟了。她不怪言姝人倒眾人推,畢竟這是人的天性。只是她是她最愛的妹妹,她竟是在她最難的時候,離得遠遠的,甚至於不認她這個姐姐。

言姝張了張唇,這室內太過的安靜,以至於她如今坐立不安的。想起自己之前做的事,這心中更是沒臉求他了。只是又想著家中夫君的那張臉,猶豫的心又堅定了下來。

“姐姐!”這不再是清脆的少女聲,反而帶了些婦人的滄桑,聽的言歡一楞。她擡起頭,冷秋在她的身邊看起來都是比她年輕的。

“你的夫君對你……可好?”多年的姐妹,如今也就只能說一些客套話,這其中是有多辛酸?言姝看著言歡不理她,反而問了別的問題,心中有些尷尬。

“夫君他,挺好的。”她轉頭,試圖躲避言歡的視線。言歡失笑:“我們到底是姐妹,你有什麽事,便說吧!”

杜言姝松了口氣,擡頭看了看言歡,發現她沒有什麽不表情的樣子,心中惴惴不安。

“安州的鹽運使如今正是空閑,夫君他能力也算是夠了,姐姐你能不能和太子殿下說一聲,讓……讓……讓夫君他……”

如今,言歡已經了然,她這番前來果真是有要事相求,她素來聽聞這安州直通蘇州,其中鹽運使更是人人都想求的肥缺。這杜言姝想自己的丈夫官職好些,而自己丈夫能力不行,於是這註意便打到自己頭上了。

言歡笑了笑,不做聲。杜言姝抿著唇,吶吶道:“若是不方便,妹妹也是可以和夫君說說的。”

“沒有什麽方不方便的,這要看殿下是如何想的了。”杜言姝點頭,這太子府太壓抑了,她真的呆不下去了,又看著言歡閉著眼睛休息,絲毫沒有想理自己的樣子。

她正是呆不住的時候,卻聽言歡突然出聲:“蘇州,與曹州很近。”

“嗯!”

“長樂不知如何了!”

杜言姝愕然,脫口而出:“姐姐不知道?這長樂公主早已經……”

言歡睜眼,像是沒反應過來。但是那聲音確實是不做假的,便對著她笑了笑。道:“原來是這樣。你先回吧,我累了。”

杜言姝雖是擔心言歡的身體,但是聽著言歡這般說,便先行退下了。

等著她離開,冷秋上前道:“娘娘,您怎麽了?”

言歡搖了搖頭,手緊緊的抓著椅子的把手,虛弱道:“把秦姑姑叫來。就說,我不舒服。”冷秋點頭,忙吩咐忍冬看顧著言歡,自己急匆匆的向正院趕去。

忍冬急得火急火燎的,又是倒水又是摸汗巾的。

“扶我到床上去。”忍冬楞了神,還是冷夏上前扶著言歡起身,卻聽忍冬驚叫道:“娘娘,血。”冷夏嚇得忙順著她的手看去,只見那椅子上血水淋淋,而言歡的襦裙上盡是那鮮艷的紅,冷夏哆嗦的身子扶著言歡,這還未到那床邊,言歡便暈了過去。忍冬年紀小,從未見過這場景,還未發生什麽,便哭了起來,冷夏斥道:“哭什麽哭,娘娘都沒哭,你哭什麽,還不快去燒熱水。”

忍冬應聲,急急的跑了出去。

她走了沒多會,那秦姑姑也進了來。見了這番光景,鎮定道:“娘娘要生了,你去燒熱水。”隨後指揮著冷秋道:“將娘娘扶到產房,註意著娘娘的身體。”冷秋應著,忙走到床邊,與冷夏將言歡扶到隔壁的產房。

又是一陣混亂,等著莊瀾意過來的時候,見到的是一盆一盆的血水。她坐在中間,旁邊是許久不曾出現的高彌鑰。

“八個月的身子,如今瞧著,怕是要難產!”

莊瀾意低著頭,聽著她們的言語,默不作聲。高彌鑰看不見她的表情,心中也只當她在暗自生喜。於是她又道:“畢竟是太子府的頭一個,這陛下啊,都關註著呢。本夫人雖……”

還未說完,便聽上頭轟響著,那暗桌上的茶盞震動又靜下:“一個個少給本宮嚼舌根,今天這事便先算了,若是再讓本宮聽見了,絕不輕饒,聽見了?”

那些先前說話的人如今都像是個鵪鶉一般,縮著身子不說話。而那個開聲的高彌鑰卻是鐵青著臉,坐在那處生著悶氣。

此時,正是在宮中參加慶功宴的端王得了消息,也火急火燎的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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