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是想著她就這般也好，她倆手輕輕的離去，正是她當初倆手輕輕的進來。她苦笑，她大約是最不知足的人了。

她揉著眉角，身心俱疲。正是要起身離去的時候，蘭秀上前捏著她的手，言歡疑惑，只見她拔下頭上的簪子，擲在地上，鄭重有力道:“至出生以來，我從未感謝過誰，也未曾真正將誰方才心上，你蕓玉是真正教會我好些東西，我也是將你當作良師益友，當作自己的親姐姐看待的。你曾經教會我什麽，我都記在心裏，可是，姐姐，你說過那些背主的事不能做，一做，就是不忠不義。可是今天，你怎麽這樣了，啊？告訴我。”她紅著眼眶，顫著聲音。

那跪著的蕓玉默不作聲，卻是說不出話來，等著蘭秀又說的時候，她撿起那簪子道:“你何必這樣做?這是我送你的，你就算是生氣，也是不該這般做的。”蘭秀本來就是想和她斷的，如今她這般心中更是覺得難受，上前直接拍開她的手，口不擇言道:“這個你不配碰，你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你有什麽資格說這些?自打這簪子落在地上，便是我對你的感情緣盡於此。”蕓玉捧著那簪子，瞧著中間那斷了的兩節，閉了閉眼睛，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也想爬的高些，如今要是隨著她去了那廟裏，我有什麽指望?倒不如直接來個幹脆，免得日後後悔。”

“那你我便是如這簪子一般，老死不相往來吧！”

外間的石漣掀簾的手一頓，又默默的放下了簾子，蘭秀這個丫頭啊，她真是太單純了，以後遇見什麽事，怕是第一個不好的。石漣不知道，她的這一句話，在那不久之後，便是一語成畿，那時候的她才恍然，她一生所追求的安穩平安，卻是終沒有蘭秀的跌宕起伏。她見慣了離別，也見慣了死別。而這一次，她卻是不希望的。

她緩緩的退了出去，外頭的侍女瞧著石漣沈默，也是不敢做聲，只是眼角的餘光偷偷的看著裏頭，心中不免唏噓，這夫人還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如今又要過上了吃糠咽菜的清貧生活。

下午，言歡正收拾了行禮要離去，本就是沒多少的東西，如今被這一分，便是更加的少了，蘭秀仰著頭，哽咽著:“夫人真的不要奴婢跟著嗎？”

言歡搖頭，“一人就很好了，這樣不累。”

蘭秀咬了咬唇，眼睛盯著言歡那不斷的動作不放，卻是不想說話。不知外頭是誰說的啟王回來了，她一怔，便立刻跑了出去。言歡笑了笑，發現這般笑著極為艱難，便又變成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外頭的日頭正好，只是院子裏盡是枯枝落葉的瞧著沒有春日那滿園的春色好看。蘭秀抵著那外頭的長廊，看著那啟王急匆匆的從外頭走來，等到到蘭秀身邊的時候，他頓了頓腳步，急聲的問了句:“夫人呢？”

蘭秀吶吶無聲，好些話就這麽消散在他那毫不掩飾的焦急神色裏:“……在錦園！”

蘭秀看著啟王丟下自己的身影，她早該明白，自己那麽平凡，終極一生都不可能得到他的青睞，她早該明白的。她含著淚水，痛哭出聲。她身後的小石子捏了捏手，那未伸出的右手終是放了下，嘆了口氣，走到她的身邊坐下。

無聲。

言歡早在外頭傳來聲音的時候便知道是啟王到了，只是她既不出去迎接，也不做著準備。指上捏著一根繡花針，坐在桌邊。偶爾的時候紮上倆針，但多數時候，都是撫著上頭的針腳，靜靜的。啟王站在外頭，就這般看著言歡的背影，一時間，誰也不願意再踏進一步。

半響，言歡的動作停了下來，道:“王爺仔細聞聞，這是什麽香?”

“這是……當年，趙飛燕調的百蘊?”言歡笑了笑，背著他的臉上帶了幾滴淚，很快的，她又道:“這是她求子時用的香，王爺曾笑我無知，如今我終於知道了這些，王爺的心思還算是猜的透嗎？”

啟王搖了搖頭，上前幾步:“言歡，你不懂。”

“不懂！”她吃吃的笑著，憤而轉身，一雙杏瞳恨恨的盯著他的眼睛，一點一點的搬出以前話來，刺的啟王連連後退:“婢妾確實不懂，不懂王爺的偉大抱負，不懂王爺的良苦用心，更是不懂王爺對言歡的情是否是真的。言歡什麽都不懂，所以，言歡寧願做一個潑婦，一個蠻不講理的人，因為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什麽都不懂，她們眼不盲……心盲。”

啟王捏著手，那白玉般的手上，此時根根青筋爆起，那清雅俊秀的臉上帶著一絲難言的鎮定，言歡看著她這般，心中更是絕望，她說:“我說去那尼姑庵本是氣話，如今瞧著你竟是半分不曾挽留的，怕是也是認為那處是我極好的安生之地，罷了，去了便去吧。這樣，總是比天下之大，無我安生之地的好。”

話音剛落，啟王便要轉身離去，卻覺身後一緊，那腰間的纖纖素手如今只覺脆弱，感覺身後那不屬於自己的溫暖之後，漸漸的，他僵直著身子轉過來，扶著言歡站好之後，便放下了手。

瞧著這般，她心中更顯酸楚，嘴角帶著諷刺的意味，瞧著啟王的眼中也不帶著那往常的情意綿綿。啟王磨搓著右手，想要安撫著言歡的發髻，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放下了。

言歡看著他的幾番動作，心情幾番變化，最後跌至谷底。她從小便看透了人情冷暖，是啟王讓她真正的明白了什麽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是啟王讓她明白了什麽叫做痛不欲生。他的這番動作，真真切切的顯示了自己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她……已經被她放棄了。

言歡此生最恨被算計，如今她卻是希望這算計久一點，再久一點，最好是沒有結局。

“東笙他，很喜歡你……你先收拾一下東西，外頭有人等著你呢！”

她猛的擡頭，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側臉，那清逸絕倫的身姿如今只覺陌生，言歡笑著，目視前方，緩緩的道了句，此後啟王再不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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