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聽見言歡的叫他，也沒答應，言歡這就奇了，想著難道自己又是認錯了?那也不該啊，長樂身子小，那般的高度恰恰是長樂的高度啊。言歡心中雖是疑惑，步子卻是不斷，快步到達身前才覺抱歉，對著那人道:“季先生。”

那人一副宮廷琴師的裝扮，長相秀氣好看，是時下最受歡迎的士大夫模樣，言歡笑著，那季雲憂也像她點頭，行雲流水的向言歡福了禮。道:“公主在東邊，只是夫人這身衣服……”

言歡楞神，尷尬的笑著，連忙退了回去，口中道:“先生隨意，容我去換身衣裳。”

季雲憂點頭，嘴角勾起溫潤笑容，他撫上腰間的香囊，眼中帶了一絲柔意。遠處的長樂瞧著，不禁心中黯然，她是喜歡這個老師的，只是這時的師生感情卻是不容於世的，所以，她只能聽從母妃的安排，在一些青年才俊中選一合心意的駙馬。只是這世家大族中，有誰願意尚主的，這大多數的公主，還是要愁嫁人的事兒，也有好些因為嫁不出去，被送到遼羌，和親。

“老師！”她上前一步，手中折著一朵月季，眉眼彎彎。季雲憂點頭，笑了起來，那嘴角帶著淺淺的梨渦，與這時下的士大夫也有著好些不同，這般看著，到底是覺得他單純過頭了。他點頭，向著長樂走去，輕聲呢喃:“如意是喜歡月季?”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滴著露水的月季，嬌艷欲滴的模樣，看起來極為有生氣。她道:“不是喜歡，只是母妃喜歡罷了。”

“世人皆喜歡芍藥牡丹，瀟貴妃娘娘倒是與世人不同。”

“母妃也喜歡牡丹。”她定定的說著，咬字清晰。季雲憂楞了楞，又笑道:“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娘娘喜歡牡丹，也是不為過的。”

長樂搖了搖頭，他到底是不懂母妃的，母妃那種性情，掌控欲極強，她志不在皇後，而在於皇帝身後的位置。那一個受皇帝尊敬的位置。

季雲憂有些心不在焉，和長樂說話的時候，手指不斷的磨蹭腰間的玉佩，長樂瞧在眼裏，滿心的以為他是喜歡言歡的，只是，他們不過只見了一面。

那言歡臉熱的退了回去，石漣蘭秀站在院子裏，偷偷的笑著道:“奴婢說夫人這是去哪裏了呢，原來又是去唱戲了。感覺如何呢？”

言歡搖了搖頭，後頭的石漣向著她擠眼道:“夫人這是羞著呢，奴婢說讓她換身衣服去見長樂公主，哪知夫人急了些，早早的便跑了過去。”話雖是與蘭秀說的，只是這話難免大了些，笑嘻嘻的聲音傳到言歡耳中，使得她原先退下去的紅霞又蔓延開，道:“這事還是莫要說了，要是傳出去了，又要說我不守婦道了。”

“曉得了。”

四處靜默著，言歡換了身衣服，便急匆匆的向前院走去，此時長樂正是怒氣沖沖的向後院走來，瞧見言歡正要出門，便上前攔下了她，口氣略沖道:“本宮便先回宮裏了，至於季先生，是三哥哥為言歡尋的樂子，言歡若是喜歡也就罷了，若是不喜歡本宮也不知如何做了。”言歡張了張嘴，看著長樂霹靂啪啦說了一大堆，心中完全都是懵的，她還有些不明白為什麽這長樂要說這些，這季先生是東籬請來了？

即便是再怎麽不明白，言歡還是懵裏懵懂的將那個叫季雲憂的琴師留下。這日之後，連著長樂都不怎麽從宮裏傳消息回來，言歡一直不明白，她究竟是何處是得罪了她。但是想著想著，言歡也就算了。

後來，端王與端王妃夫妻琴瑟合鳴，太後娘娘送給端王妃一並蒂蓮海棠金翅和合簪，莊瀾意笑著接過。待第二日，這京城的天便以烏雲密布，端王帶領三萬士兵，連夜包圍徐家，徐家三子因與太後密謀奪取皇位，判斬立決。其餘女眷充做官妓，家中小廝婢女一律販賣。徐家其餘宗族，日後不得當官，家中女眷三年不得參加大選。

那一日，徐明胤出來，是啟王前去見他的，他看著啟王許許不曾說話，清瘦的臉龐帶著略微的涼薄，他挑眉:“如今是反過來了，你還在宮裏掙紮，我卻要為生計發愁。”

“總歸是好的，畢竟遠離了爾虞我詐。”啟王拿起一邊盤子裏的錦囊，那鼓鼓囊囊的，看起來就是不少的樣子，卻是全部都給了他，他想推辭，卻聽啟王道:“給你的，莫要讓人擔心。”無奈之下，他還是拿著了。待徐明胤臨走時，他才道:“徐岳然走的很開心，很輕松，沒有半點痛苦，你也不用愧疚了！”

徐明胤身子頓了頓，卻是絲毫不理會他的話，似是全然不在意。只是他眉心的皺痕，卻是送了些許，他轉身對著那車夫說了一句啟程，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知道自己的小姑姑是看的最開的，她早就存了死意，若不是她還有著心願未了，怕是如今這般，早就是沒有人知道徐岳然是誰了。他冷冷的笑著，嘴角的薄涼便是他此時心中的溫度，他早就看透了這世間，他大約只能竹杖芒鞋的走過一生了。

也在徐明胤走的那天，紫荊城中傳來一聲轟響，啟王站在大牢的附近，親眼瞧著那個叫做榮亓的，自己曾經最為親近的人，從高高的城墻上一躍而下，鮮艷的血色濺在他的臉上，那顏色，像極了月季開時的色彩。

他抹開臉上的血滴，看著那幾乎是摔成肉醬的人，心中頓時升起了兔死狐悲的感覺，這榮亓生來有多風光，一個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太後的掌事公公，即便是身份再怎麽不堪，那也是有實權的，只是這些實權，卻是徐岳然對榮亓的施舍，而榮亓也是心甘情願的被施舍。

天邊的晚霞被染成了玫紅色，帶著烏金的模樣，他笑著，想著就這般飛奔到言歡的身邊，哪知這是卻瞧見瀟貴妃身邊的拾藍，原想著是不做理會的，卻不想那拾藍已經瞧見了他，並且向著他走來，待到身前的幾步時，她福了身子道:“王爺，娘娘有鑰匙與王爺商量。”她小心的越開那地上的屍體，目不斜視的向著啟王走來，給人一種莫名的錯覺，她怕是那死去的榮亓只是一個夢。

“是何事?”啟王溫潤的笑著，溫柔的嗓音極為好聽，這類的聲音，一般聽起來都是讓人那種昏昏欲睡，卻又是睡不著的感覺。

“到了，自然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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